凡煙小說

第34章 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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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時間,姜母總是早出晚歸的,姜來每次下完晚自習,已是夜深,卻也不見她的身影。

她卻沒怎麽在意,只當姜母只是打麻將晚了些。

姜來回了房間,打開臺燈,泛著黃暈的光,暈染了發白的課題本。

最近將來的成績提高了很多,如果發揮穩定的話,中北大學是沒有問題的。

放在之前的話,班主任是不建議她考中北大學的,不太穩當,上下浮動雖然不是很多,但是求穩的話還是選南大。

經過幾次的測試,姜來的成績已經穩定在680分了,只要沒有什麽意外的話,現在吳老師已經對她選中北大學已經沒什麽異議了。

學生嘛,肯更往上一層當老師的肯定是欣慰的多。

斯星燃也跟她說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順其自然就好了。可姜來還是不敢寬下心來,等高考分數真的滿意她才會把懸著的一顆心放下。

這套課題是她讓斯星燃出的,她做的不太順的題目,相對薄弱的地方,都讓他加強題目難度。

做完洗洗澡已然是12點鐘了,距離高考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睡前她坐起在床上,背靠枕頭,她眉心一跳,隱約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勁。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從姜母那次說她在搞什麽賺錢的時候就怪了。

姜來拿著手機,食指點了點下嘴唇,思忖著給姜母發個信息。

點開姜母的對話框。

媽,你回來了嗎?

她把信息發出去,可是姜母並沒有回她,等了快半個小時,都沒有回應。

她起身想去問問姜旭,穿過客廳,月光傾落在沙發上,陽臺上,從裏往外看去,寂靜無比。

“我去,這麽菜還出來丟人現眼。”

“艹,傻逼玩意兒吧你。”

“你他媽的什麽操作,上啊,打他啊。”

“……”

放在門的手又放了下來,裏面傳來各種咒罵聲和嘆氣聲,敲擊鍵盤的啪嗒聲一下接著一下,都在反映著裏面人的煩躁和暴怒,種種讓姜來望而卻步。

但是對姜母的擔憂在前,她還是敲了敲門,手放在門把手上。

“誰啊?”姜旭語氣不耐,蹙起眉頭,頭也不回地問著。

姜來跟這個弟弟交流不多,他從小就在南市長大,而她是後來才被接到這裏的,父母的關系又不太好,他跟著姜父比較多,所以兩個人基本上沒有什麽相處。

大部分都在上各自的學,她也嫉妒過他奪走了姜父姜母大部分的愛,但畢竟是有血緣關系,就算是不公平對待,那也不能把錯歸咎於他。

而且他和她也碰不到幾次,即使是假期,姜來會去舅舅家,而姜旭會被接到姜父那邊的親戚那裏。

姜來被他的聲音驚到,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就擰開了,她索性就推開了一條縫,露出未施粉黛的臉。

“姜…姜旭,你知道媽去哪兒了嘛?她現在還沒回來。”她看著男生,問他。

聽到聲音姜旭猛地回過頭來,神情有點愕然,沒想到這個不熟悉的姐姐會來找他。

他擰著眉頭,在姜來眼裏就變成不歡迎自己的到來。

“You have been slained。”

直到游戲裏的聲音才把他拉回現實,他突然覺得游戲界面的光照的他有些刺眼,不適應地眨了眨眼。

姜旭僵硬地轉過頭去,過了幾秒才動了動嘴唇,語氣有點不自然,但又沒有剛剛那般不耐煩。

“她有事出去了。”

“好的,謝謝。”姜來微微頷首,輕聲關上門。

他想提醒她一句,少關心別人的閑事,多管好自己,但門已經闔上,想說出口的話又吞進肚子裏了。

算了,姜旭,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大染缸裏,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既然做不到,那便隨波逐流吧。

說著又投身於游戲裏。

“走啊!”

“我靠我靠我靠,守塔啊。”

“艹,怎麽又死了?”

“……”

姜來回到房間,看了一眼沒什麽動靜的手機,也不再管了,馬上就要高考了,現下還是穩妥地保持自己的成績最好。

此時城西一家麻將館,藏在不起眼的小巷子,自己建的民房裏。

苔蘚爬上被雨水泡爛的磚墻上,雖是半夜,理發店外的三色柱的燈還在亮著,映在深夜裏還有些詭魅。

再往裏走,室燈都已經關的差不多,四周靜悄悄的,再往深處,拐進不顯眼的一扇藍色鐵門裏,泡制出一個光怪陸離滾紅滾綠烏煙瘴氣的花花世界。

裏面煙霧繚繞,有男有女,男人架著腿,嘴裏叼著煙,露出的手臂大片的刺青,女人臉上塗抹的脂粉已經糊掉,眼下的眼袋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在昏暗的燈光下就像被吸幹血的骷髏一樣。

哐當哐當的碰撞聲,那是桌面上的戰爭,夾雜著男人的罵罵咧咧,女人的咳嗽聲,滿足這群腐化,渴望以此來賺取金錢的欲望。

姜母站在當中,她本身就有點咽喉炎,再加上長時間吸二手煙,撓得她喉嚨癢癢的,那種癢想用手摳都從哪下手,無論怎麽咳都難受。

她神情有些討好,看著面前被叫做劉姐的女人,摸出口袋裏的銀行卡遞給劉麗。

“劉姐,這裏是五萬塊錢,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還拿了我女兒存的錢。之前的錢我都拿給你了,真的山窮水盡了,您一定要幫我把本金給拿回來啊。”

劉麗抿了抿幹得快要發裂的紅唇,那張略顯虛偽的臉上還洋溢著狡黠的笑,食指和中指並用夾過姜母遞過來的卡,反反覆覆看了一遍。

遂而又堆起諂媚逢迎的笑容,擺了擺手,“放心啦,你投的20萬都在裏面,還有你的收益也都在。只不過最近銀行查的緊,防止偷稅漏稅,所以才把你賬戶封了,你這五萬塊的稅費到手,到時候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你。”

這個劉姐是一次打麻將是偶然認識的,說是做什麽中彩的,有內部消息可以知道彩票漏洞,一開始讓姜母投了一千塊,姜母想著金額不大,一頓麻將錢,就想著試試水。

一開始的確賺了點錢,但人的欲望就像裂開的窟窿,像流沙一樣一直一直往裏面陷,這個時候就已經被金錢的統治者給吸攝了靈魂,找不到自我了,整個人都掉錢眼子裏了。

先是一千,再是一萬,再是五萬,再是十萬,到最後就像滾雪球一樣,攔都攔不住。

一群賊鼠小人在骯臟不堪的市井之地,不見天日地謀劃著什麽。

“根據本臺氣象報道,今年第6號臺風“煙花”於本月9日6時50分前後在沿海二次登陸。受臺風影響,今明兩天南市陣風可達7-8級,大風天氣,公眾需要關註氣象預警信息在室外要特別註意高空易墜物,非必要不出門。”

高考前夜,可能是臺風要來的節奏,天灰沈沈的一片,透不見一絲光,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今天姜來去看了一下考場,班主任反覆叮囑了考試要帶的東西以及一些註意事項,就要他們自己回家休息了,養足精神。

回來的時候也看不到姜母,已經好幾天沒看到她的身影了。

雖然班主任說回家就不要覆習了,把心態調整好就可以了,但姜來還是不太放心,又把往年的作文拿出來翻了一遍。

三天後她就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學校了。

隨著時間的推進,她的心情從一開始的跌宕起伏,緊張,但真正到了這一天,她又突然釋懷了,放寬心,一切的答案都藏在這300多個日夜裏。

她怎麽也沒想到後來的事情都會背道而馳。

斯星燃他們高考這幾天也要參加ACM計算機比賽,選了三個人,斯星燃還有另外兩個本市的學生。

三人從機房走出來的時候還不算晚,臺風刮不到B市,所以夜晚的天格外明亮。

已至六月,茉莉花開的正盛,學校後面的樹林裏時不時傳來幾聲蟬鳴。

“誒,苦命啊,人家高考我們比賽。”陸柯哭訴道。

“行了,我們好歹不用高考。”李巋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那也是吼。”

兩人又討論著暑假去哪玩,提到了斯星燃,“星燃,你打算去哪?”

斯星燃看著三人群裏的消息,支鈺藝考成績已經過了,現在就看文化成績了,徐向珩打算去南大的計算機專業。

點開姜來的頭像,還停留在他給她加油的界面。自從上次分開就再也沒時間回去,這次高考,雖然她沒表現出緊張,但是他還能察覺到一點。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從包裏拿了個面包,撕開包裝紙,然後將手裏的包交給同行的李巋然。

“幫我請個假。”語氣很淡。

斯星燃說完把面包塞進嘴裏,緩慢地嚼動著,一手拿著手機打字,回覆著群裏的消息,然後退出去定了回南市的機票。

李巋然抱著他的包有些不知所措,隨意往他手機屏幕上一瞥,看到他在訂機票,有些緩不過勁來,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要…要回南市?”

旁邊的陸柯聽到也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後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我們明天比賽誒。”

他嗯了一聲,收回手機,“比賽在下午一點,我爭取中午趕回來。”

“誒,不是,你這麽著急回去幹嘛?”

斯星燃像是想到什麽,眼眸中泛著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笑意,把手裏的面包吃完,“送我的小姑娘去高考。”

說完就朝他們擺擺手下樓了,留下石化的兩個人。

“你掐我一下,我沒聽錯吧?”陸柯用肩膀杵了杵李巋然。

李巋然也沒反應過來,緊了緊他懷裏的包,“斯星燃有女朋友了?”

“應該是吧。”陸柯往後一退,有些站不住腳,“完了完了完了,我還打算把他的微信推給那些學姐們呢,幸好沒給。”

“是的,你幸好沒有。”

這次回南市就沒有上次那麽突然了,這是他一個月前就考慮的事,本來想著三天高考都陪著姜來的,奈何和比賽撞到了一起。

上飛機之前,斯星燃就已經把酒店訂好了,就呆個幾個小時就沒必要回家麻煩爺爺奶奶兩個老人家了,找個酒店湊合湊合就行了。

到酒店弄弄好已經是淩晨,他想過給姜來發信息,又想著她明天考試,還是讓她安心睡個覺,明天還有精力對付考試。

第一門考的是語文,上午九點鐘開始,他訂了個七點的鬧鐘送她去學校。

早上五點半,斯星燃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感覺高考好像是自己一樣,緊張得心直跳,幹脆起床收拾了一下就辦理了退房。

出門的時候,是個陰天,悶熱不堪,透不過氣來,有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去早餐店把能買的早點都買了個遍,心裏想著早上吃好才有精力,而且這樣姜來就可以每個都可以嘗一點。

來這兒已經熟門熟路,門衛的大叔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彎了彎腰鉆過欄桿就進來了。

還是那棵樹下,還是那條長椅上,他好像永遠都有耐心等待著他的姑娘。

姜來睡了個好覺,緊張還是有的,但是給自己適當的壓力也是一種動力。

她出門的時候碰到起來喝水的姜旭,少年拿著水杯的手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咳了一聲,小聲開口,“你……高考順利。”說完也不看她就回了房間。

姜來怔了幾秒,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展開了笑顏,連帶著眼角下方的淚窩若隱若現。

斯星燃低著頭刷著今年高考的相關信息,就聽到甜甜的一聲,“斯星燃,你怎麽來啦?”

一擡頭就看到姜來跑到他面前,因奔跑亂飛的碎發搭在臉頰,他站起身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拉著她一起坐在長椅上。

“送你去高考。”他把手裏的早餐遞給她,“來,吃完我送你去考場。”

姜來打開袋子一看,滿滿的各種各樣的都有,看花了眼,她滿臉愕然,忽而眼睛輕輕睜大,嘴巴微微張開,“你怎麽買了這麽多?”

他摸摸她的頭,“早餐要吃好,懂不懂啊你?”

她嗔怒,臉微微脹紅,“那也沒必要買那麽多啊?這不是浪費嗎?”

斯星燃拿出一個麻團給她,“沒事,你挑你喜歡的,吃不完的我打包帶回去給我室友吃。”

陸柯:……

李巋然:……

合著我們兩只能吃剩下的唄!

姜來點點頭,接過麻團,油膩膩的,小口小口地嚼著,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嗎?”

“嗯。”他從口袋裏摸出小包的餐巾紙替她擦擦手,眉眼低垂,神情認真,“今天下午有比賽,然後考完試就可以回來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被他的不在乎給刺痛了雙眼,“什麽?你下午有比賽,你還回來幹嘛?”

說著就要拉著他起來。

“放心。”斯星燃又拉著她坐下,慢條斯理地剝了個茶葉蛋,“比賽在下午一點,我送你去考場之後再趕回去也來得及。”

姜來接過,心裏不免有些壓力,斯星燃對她太好了,好到不真實的那種,她艱難開口,“下次不許這樣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好了好了,快點吃吧。”

“嗯。”

可是那時的我們對未來有無限憧憬,命運的車輪,歲月的痕跡還沒追上我們,彼時的我們還沒有被市儈的墨水染汙了滿腔的熱忱愛意。

一切都來得太快了,高考結束的快,喜悅來的快,悲傷到的也快,臺風和暴雨也都來得很快。

急轉直下,一切本來行駛在平緩的道路上,突然一個下坡路,剎都剎不住車,一切都在背道而馳,往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在別人為高考結束而慶祝時,她在為了金錢而無助,在別人考慮填哪個志願時,她拋棄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孩,當別人在奔赴自己的理想時,她已經被家庭磨平了棱角。

姜來出考場的時候,已經下起了暴雨,臺風也登陸了,許多等在門口的家長都已經鉆進了車子裏,還有個別家長撐著傘在門口等著。

大雨傾盆而下,仿佛一片巨大的瀑布,雨滴砸在傘面的聲音咚咚的,她突然感覺有些心慌,好像有什麽大事發生。

夏晚晚想約著姜來高考完去哪裏瘋,去哪裏浪,一通電話打的她措手不及。

是舒然。

她劃開接通鍵,放在耳邊,舒然著急的聲音就蹦了出來。

“姜來,快回來,你家出事了。”

“晚晚,我家出事了,我先走了,我們以後再聊。”說著就邁起步伐朝家裏走去。

風實在是太大了,刮的傘骨都翻了過來,她險些連人帶傘被吹走。

索性扔了傘,沒有了遮擋也就沒有了束縛。

到家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她在門口擰幹了衣服上的水滴,要不然低的到處都是。

姜來手剛放在門把手上,裏面就像有感應一樣,打開了門,是舒然。

見到她被淋濕,有些吃驚,趕忙招呼她進去,“怎麽不打傘呢?都濕透了,現在容易感冒啊。”

她沒心思在意那麽多,踏進家門就看到一地狼藉,該砸的都砸了。

房間裏的姜父姜母的爭吵聲還在繼續,時不時還有舅舅和舅媽的勸說聲。

“舒榮,你知不知道這是35萬啊。你個敗家娘們兒,勞資的錢都被你弄光了。”

“什麽叫你的錢,我辛辛苦苦給你生了兩個孩子,把姜來姜旭拉扯大,難道我一分錢都沒有嗎?”

“我不管那麽多,這麽多錢反正我不出。”

“我不要你出那麽多,反正我也跟你過夠了,我要離婚,你給我10萬就好。”

“10萬!!!你去搶吧,勞資沒有那麽多,最多5萬,多了沒有,你同意我們就離婚。”

姜母猶豫了幾秒。

舒黎勸著姜父,“老姜,別那麽沖動。”

“舒榮,你也真是的,被人騙了那麽多錢。”

舅媽勸著姜母,“舒榮,你們再想想,為了兩個孩子也不能那麽沖動,姜旭還小,你不想他沒有媽媽吧,你看姜來也高考完了,你也就省點心了,幹嘛鬧成這樣啊。”

姜母像是考慮了很久,下定決心,“好,五萬就五萬,給我錢,我立馬就離婚。”

姜父啐了一口,“好,兒子歸我,女兒歸你。”

“憑什麽,我要兒子,你要女兒。”姜母下意識駁了回去。

“那是我兒子,那是你女兒,你說憑什麽。”

“夠了!!!”舒黎呵斥道,幾句話幾乎是從喉嚨僅剩的縫隙裏逼出來的,“有你們這麽做父母的嗎?姜來這麽好的孩子是招你惹你們了嗎,你們一個一個都不待見她。”

姜來就這麽站在外面,聽著她的父母是如何如何排斥她,不要她的,胸口好像猛地塞進了大團棉花,透不過氣來,身體徹骨地冷,尤其空調的冷氣吹在身上,凍得都有些痛了。

舒然牽著她往沙發走去,拿毛巾替她擦了擦頭發,眼神有些心疼,喉嚨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安安,別聽那麽多難過的事,你就是你自己,你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她接過她正在擦頭發的毛巾,鼻頭突然一酸,心裏泛著苦水,眼睛一澀,垂下頭去,不讓她舒然看到,“沒事的,表姐。”

這場鬧劇由姜父姜母簽好協議離婚而結束,可是姜母貸款貸了10萬,現在還差五萬,於是她就把算盤打到了舒黎身上。

“哥,你就幫幫我吧,我沒有這五萬我會死的,我會被他們打死的啊,你忍心看著我這樣嗎?”

“舒榮,你真是扶不起的阿鬥,一個家好好地被你弄成這樣,五萬塊錢我可以給你,但是決定權在姜來手上,她說同意我就給你。”

舒黎喊來姜來,問一下她的想法。

姜母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飛撲過來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姜來看著這個平時打扮的精致富氣的女人,此刻被債務折磨的邋裏邋遢,精神都有些失常了,眼神渙散,突然感覺姜母好陌生,她快認不出來面前的這個女人了。

“姜來,我的好女兒,你就幫幫媽吧,媽什麽都沒有了,媽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幫幫媽媽啊。”她使勁拽著她的衣服,有些生疼。

舒黎開口了,“姜來,這五萬塊錢給不給你媽,舅舅給你來做決定。”

姜來緊緊咬住嘴唇不說話,此刻的她像是被浸在冰水裏,刺骨得很。

其實猶豫的時間很短,但在姜母看來就是很長,她用開推開了姜來,惱羞成怒,擡手欲要一巴掌扇過去,被進來的舒然擋掉了。

“姑姑,你幹嘛啊。”好脾氣的舒然此刻也有點慍怒,攬過姜來,怒視著姜母。

“舒然!!!”舅舅大聲阻止。

“好啊,好啊,你們這是打算一家子都把我給撇出去了唄。姜來,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你不幫我,我就死給你看。”她來回踱步,食指指著姜來罵。

窗外的雨不停下,一下又一下打在玻璃窗上,整個事件仿佛都是陰暗潮濕的。

突然感覺好累啊,她快堅持不下去了。

“可是…媽,我馬上要上大學了。”

我上大學還需要用錢吶,難道也這樣不管不顧嗎?

“你上大學有你媽的命重要嗎?你就不管你媽死活了嗎?”姜母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語氣軟了下來,“姜來,就當媽求求你,幫幫我吧,媽要不是為了你,至於過的這麽苦嗎?”說著說著就擦起眼裏來。

又是這句話,為了她,為了她,她一直被這句話壓的擡不起頭來,仿佛她的出現就是錯誤。

姜來狠狠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底一片猩紅,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被刀子攪動一般,傷痛神經傳遍全身,不能呼吸。

舒然順了順她的背,搖搖頭,用口型說著不要幫她。

可是她不想再被道德綁架了,她想不受束縛地活,而不是背著姜母給她的枷鎖繼續前行。

“好,你拿走吧,以後你也別來找我了,我誰也不跟,我以後…”她哽咽著,“我以後只屬於我自己。”

她不用再負重前了。

姜母拿到錢就開心了,條件自然也就答應了,況且兒子女兒都擺脫掉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安安!”舒然喊出聲。

姜來欣慰地沖她搖搖頭,她應該高興才是啊,擺脫了那個家,可是為什麽心在滴血啊。

他們都出房間了,留她一個人。

她的心像被剜了個口子一樣,顫抖著找到斯星燃的頭像,翻著他給她發的信息,分享著他在中北大學發生的瑣事。

可是,星星,我要食言了,我不能陪你去中北大學了。

【姜來】:我們分手吧!

她已經配不上他了。

她拉黑了所有關於斯星燃,關於整個高中生活相關連的人,推開窗,把手機卡扔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消失在看不見的草叢裏。

她知道他會來找他,聯系她,所以她提前把所有的退路都斷掉,做完這一切,拿出藏在口袋裏的水果刀。

那是她進來之前隨手拿的,她沒想怎樣,她也知道刀刃劃過手腕是不會死的,但只有這樣,心裏的痛意才會被分走一點。

姜來就著半開的窗戶,涼風往裏面刮,熱到發昏的腦袋才會又些好受,絲絲清涼吸入肺中,吵得嗡嗡的耳朵才靜了下來,她伸出手接住砸下來的雨。

雨水漸漸被染紅,順著手臂滿滿滑落。

腦袋也來越沈,眼皮也越來越累,好累啊,好想休息啊。

星星,對不起啊,我等不到你了。

“安安!!!安安,你醒醒啊,你別睡啊!”舒然擔心她,敲敲門沒人回應就推開門,看到了姜來整個人都懸掛在窗外,手上還流著血。

半夢半醒之間,姜來好像聽到了斯星燃的聲音,她建起的防線瞬間瓦解崩塌。

無論多大的委屈,都會被他所柔化。

斯星燃不想打擾姜來高考,三天就沒有給她發信息,彼時他和陸柯,李巋然兩人拿著獎杯在回校的大巴車上。

【斯星燃】:考試考的怎麽樣?難不難啊?

他等了好久都沒得到回應,猜想著她可能是沒看到手機,想著晚上再給她發,可是卻等來了她的一句我們分手吧。

【斯星燃】:姜來,你怎麽了?為什麽好端端說分手啊。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意識到,她把他拉黑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冰冷的機器女聲表示電話也被拉入了黑名單。

他煩躁地揉亂了頭發,腳尖不停顛著,他等不了車到站了。

斯星燃起身離開座位,往司機師傅那走去,“師傅,能不能停一下,讓我現在下去,我有點急事。”

司機看了一眼又重新看路,聲音雄厚,“這可不行,出了事誰負責,我必須把你們安全送到學校。”

“可是,我現在真的有急事啊。”

“什麽事到了學校再說。”說完就繼續轉方向盤去了,不再搭理他。

斯星燃嘖了一聲,越發煩躁。

他回到座位,陸柯湊過來問他怎麽了,他沒回,打開通訊錄,找到了夏晚晚的電話。

“餵,夏晚晚。”

“嗯,怎麽了?”她離開飯桌往陽臺走去。

窗外的雨砸的玻璃啪嗒響。

“你知道姜來怎麽了,她把我拉黑了。”他焦急地問出口,“你看看你能不能給她發消息,我聯系不上她了。”

“她家裏好像出事了。高考完出了考場就往家跑了。”她打開擴音退出去找到微信,試了一下,可以發。

“可以發,但是她沒回。”

“那你知道她家門牌號嗎?”他松了一口氣。

“好像是乙單元602,應該是這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夏晚晚仔細想了想,

“嗯。”說完就掛了電話。

那時的夏晚晚也只是認為兩人之間鬧矛盾而已,過幾天就好了,沒想到後來的他們……

斯星燃沒找到姜來,門衛說連夜搬走了,打了多少通電話都沒有人接,換了不同的電話也都是這樣。

她永遠不會知道,那天在她家樓下,他哭的有多慘。

最後的最後,畢業那天姜來也沒來,分數線出來那天她也沒來。

斯星燃替她看了,超長發揮,考了688分,超出分數線20多分。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假期過了就會好了。可是他回到中北大學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她的到來,以為她會在新生報到時看到她欣喜地喊一句星星。

可是一天,兩天,一個月過去了,他都沒有見到。

問了所有同學,都沒有她的消息。

她消失了,消失地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她真的把他拋下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著姜來的神經,陽光撒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有些熱,病房裏的空調呼呼地吹著。

門外人來人往淩亂的腳步聲和嚷嚷的談話聲,吵得她有些頭疼。

剛剛退過燒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喉嚨幹涸到發痛。

姜來睜開眼,滿眼的白色,她動了動手,“嘶——”扯到了手腕上的傷口,看到了綁著的白色繃帶。

聲音驚動了守在旁邊的舒然,她一擡頭,就對上舒然擔心的眼神,“怎麽樣,安安,還疼嗎?”

喉嚨啞到說不出話來,她搖了搖頭,

舒然立馬遞上一杯溫水,甘泉滋潤過幹涸的沙漠,喉嚨總算不那麽難受了。

她動了動嘴唇,想罵姜來為什麽想不開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著她垂落的頭發,蒼白的面頰,瘦弱的身體,眼淚突然蓄滿了眼眶。

淚珠砸在姜來手背上,隨後滑落至白色床單上,慢慢暈開。

姜來沙啞著開口,“表姐,你別哭,我沒事的。”

她真的沒想想不開,只是想喘口氣而已。

舒然胡亂地抹了下眼淚,強撐起笑容,“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窗外的雨停了啊,暴雨天也過去了,樹影在窗簾上搖晃,天放晴了,被雨沖刷過的天格外幹凈,以後的天都只能她一個人看了。

姜來看著窗外發呆了好久,眼睛聚不了焦,她緩緩開口,“表姐,我想回陵城了。”

陵城是姜來的老家,那是個很小的南邊小城,有古巷,有小橋流水,有煙雨朦朧,她想回家了,這裏都不是她的家了。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過家。

姜來走了,就如她來的時候一樣,沒有大大小小的行李,只有一個背包,裝著日常用品。

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別的人,就同來時那樣。

舒然問她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她一個人站在車站,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手腕上的紗布刺痛了舒然的眼睛,她整個人瘦到不行,衣服罩在她身上,寬寬大大的,好像風一吹,她就要不見了。

姜來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搖搖頭,說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笑也笑不出來,哭也哭不出來,她是如願脫離了那個家庭了,可是她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大學了。

舒然說她出學費,她拒絕了,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了。唯一的遺憾是,她欠斯星燃太多了,他可能會真的很討厭她了吧,應該不想再見到她了吧。

她看著她走了,她提著小包踏上了動車,那趟不知道歸途的車。

我打碎了星光,也放棄了夢想,更丟掉了輕狂,沒了年少的模樣,只留身後一地的懦弱逞強。

我打碎了星光,失了青春裏的光亮,藏在黑暗深處,看少年追尋夢想,遺憾留在了那個盛夏。

星星歸於夜空,而我陷入大海,驚起一小片漣漪,最後歸於平靜。

星光撒落在海面,我看著頭頂的光,晚風拂過,隨海水擺動,夠不到,於是慢慢沈底。

就這樣吧,掉落深淵也無所謂。

天亮了,潮起潮落,我溺死在沙灘上,只剩下一副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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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顆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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