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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雨總算停了。

雨後的天空晶瑩剔透。

整個街道煥然一新。

大路兩旁的梧桐樹紋絲不動地站立著，每片樹葉被沖洗得幹凈透亮，兩邊的樓房靜靜對峙，房檐上堆積著雨水。

成片成片地順著磚瓦的凹槽掉落在地面，與地面相接的地方形成珠簾，朦朧了建築的半邊結構。

藝術學院三樓，芭蕾舞九班。

舞蹈室內，個個學員踮起腳尖，展開雙臂。

她們跟隨童話的指導與音樂而變換動作。

窗門大開，清洌的風掠進舞蹈室，在每位學員的人影之間來回折射，她們額前的發絲隨之飄動起來，掩了些許視線。

涼風入體，勾起陣陣寒顫。

令人吸著鼻子，不禁打了好幾個噴嚏。

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童話瞧見，走過去把窗戶關上，在那瞬間，所有學員身體得到暖意，溫度攀升，也因為這一緣由腰枝都挺起來。

她看到她的體態恢覆正常，準備繼續下一輪教學，耳邊卻傳來學員們的低訥感嘆聲，夾雜著少許的尖叫。

童話蹙眉。

扭頭看過去。

只見江厭率先走進來。

身後跟著幾個男人。

他們隨他走進來，

把數十袋舞蹈服放在後頭的鏡前擱著。

之後，那幾個男人就被他給打發出去，身旁只剩商榷。

學員們看到舞蹈服。

雙眼放光，激動得厲害。

又在瞥見江厭的相貌時，呼吸加重。

童話收回視線，轉身低頭：“江…老板，來做…什麽？”

男人沒說話，只是擡腳靠近她，童話感受到他的氣息，下意識退了幾步。

江厭不惱，兩步邁到她身邊。

他偏頭小心翼翼幫她理了下頭發。

草莓甜膩味道撲進鼻腔。

攪亂了她的心跳。

學員們也聞到了淡淡的草莓味，齊齊擰了下眉，都在想是誰身上的味道，可沒一會兒，註意力被前頭那兩人吸引。

江厭童話的距離保持在正常社交距離，但他們之間微妙的那種關系，從路人視角看過去，實在是暧昧且不單純。

這讓在場的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都在猜測這個大老板跟童話是不是有一段過往。

江厭輕笑：“視察工作，順便給你們送舞蹈服。”

他說話時的吐息融進空氣，一起介入她的聽覺系統，擾熱了她的耳梢，心底那股悸動又順勢爬上來。

童話再次與他拉開距離：“…多謝，江…老板。”

江厭發覺到她的後退，但沒有再靠近她，只是走到門口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上去，翹起二郎腿：“你們繼續。”

商榷湊到他旁邊，見老板這幅作態，嘴角抽搐。

他這哪裏是來視察工作。

不過是借著視察工作的理由來看童話。

江厭這樣一來。

還真跟傳聞中一模一樣。

色令智昏，不務正業。

童話極力忽視他。

轉過身繼續進行教學。

江厭單手搭在沙發桓上。

他歪著頭，雙指抵著太陽穴。

耳邊充斥低緩的音樂聲。

童話跳舞的身影在他眼中蕩漾。

踮腳、轉圈、曲膝、昂首，每個動作都非常標準。

一步步給她的學員們傳遞經驗。

童話身上穿的舞蹈服較為寬大，跳起舞較為輕盈，但這套舞服唯一的缺陷就是上衣很短，只到了腰那裏。

她雙手一往上伸，就會露出纖細的腰枝，又白又嫩。

江厭每每睨到，就會脖頸臉頰泛紅，喉嚨發幹，第一時間，他會楞住兩秒，之後才別過眼，手背擋住唇緩解燥熱。

可不知怎的，臉越來越紅。

……

是夜，一輪彎月懸掛天際。

眾星閃爍，與萬家燈火融合在一起。

道路兩旁的路燈紛紛亮起，三兩散落的路人行走在道路兩旁，或是成群打夥，或是形單影只。

高速帶上車流如織，在聚光燈下變換，消成虛影。

輕飔過隙，混雜著混亂光線。

探入某餐廳包間的的落地窗縫隙。

建築整體呈燙金色，歐式風格的裝修別具匠心。

拼花地磚透亮，投射出龐大的圓形轉盤式木桌與圓弧形天花板軸心的水晶吊燈斜邊半角。

還有那封閉對疊的墻壁雕塑以及桌旁的檀木色鏤花靠椅。

轉盤桌上擺滿菜品，酒杯筷子放在外圈，每把椅子上都坐滿了人，不留一個空位。

童話依舊是如同上次聚餐。

與江厭坐在一起。

學員們坐在下席，邊吃東西邊八卦。

往門口的座位位置看去，高大落地窗前，墨綠色吊簾入眼，窗外襯映著舒城的霓虹夜景，各式燈光交織，星星點點的人影飄忽而過，把整條街道顯得繁華卻又寂寥。

江厭習慣性想為童話夾菜。

她像是提前察覺，不動聲色地將碗移了點過去。

男人沒有生氣，只是戴上手套，拿過那盤小龍蝦，一個個剝好沾了點兒醬水，又屢數放入白色瓷碗中。

剝完之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推到她面前。

每移一個位置，就會瞥她一眼，觀察她的神情有沒有什麽變化，沒有就繼續移，有就停停再移。

那模樣像極了做錯事的小狗。

這一幕看得局外人都凝神稱奇。

尤其是商榷，在看到老板這樣時詫異得不行。

這還是平時那個江厭嗎？

學員們看了會兒兩人，再看向桌上的菜，思索半秒，而後在瞬間就明白，這頓飯是因為誰而布置的。

方才一放學，江厭財大氣粗，說要請所有人吃飯。

剛開始，她們還以為是這位大BOSS錢太多沒地方花，又或許是今天心情好，大發慈悲，要犒勞她們學得辛苦。

可當看到他那脫軌的怪異形象，就立馬否定了那個荒唐的想法，江厭再怎麽有錢，也不會閑到這種地步。

他是商人，其中的利益得失肯定要算得清楚明白。

商人向來是利益為天，不做虧本買賣。

但這位大BOSS的利益得失中並不包括童話，他對於她，大概從來都是高投入卻不計較是否虧損。

所以，請學員吃飯只是幌子。

真正目的只是為了順理成章讓童話接受。

因為按照她無功不受祿的性情，壓根不可能跟他單獨出來，更別提與他一起吃飯這麽親密的事情。

在瓷碗快要到達童話面前時，她忽然開口：“…江老板，我…不喜歡…吃蝦。”江厭動作頓住，沒再往前移。

他知道她為什麽拒絕。

但他也沒有再用強制性手段去逼迫她吃。

他不想再讓她更討厭他。

江厭訥訥地噢了聲，又問：“那你喜歡吃…”

沒等他說完，童話就打斷：“…我什麽…都不喜歡。”她的語氣頗為生硬，聽上去如同帶著怨氣。

這語調聽得江厭心臟驟地跳空一拍，他眼瞼低垂，睫毛投下陰影，三角形區那裏形成一片剪影。

“別生氣，我不給你夾了。”

江厭那樣子，就跟學生時代被喜歡的人拒絕而失落的表情如出一轍，這使在場的人都怔然，覺得太過不可思議。

其中，也包括童話，她手指輕顫。

被他低下去的聲線與他的落寞情緒攪得心神不寧。

她握緊裙擺，想克制對他本能的心疼。

但最終還是感性戰勝了理性。

童話一邊給自己洗腦是說照顧他大老板的面子一邊拿過近在咫尺的一碗龍蝦。

江厭的目光微微變動，摻了點兒光。

可由於太淺，沒多少人發現。

又因為他的神情沒太大變化。

眾人一致認為他在楞神。

不過半秒。

他的唇邊浮現一抹掌控之中的淡笑。

小姑娘果然很吃這套。

洋洋灑灑的水晶燈光打在他們身上，炫目璀璨的光線混著窗外的各色光源一同割裂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江厭不是之前那樣隨意地坐著，這次他變得正經，身子板挺得直直的，偏頭凝視著旁邊吃蝦的童話，柔意漸深。

夜風順著落地窗縫隙闖入，逆了整個包間的色彩。

所有人不由得安靜下去，這樣的狀態就一直持續著，過了很久，久到不知道時間，有學生早已經按捺不住。

她不像那些學員一樣坐得住，性子比較急，再加上實在是好奇他們的關系，直接了當地大膽發言。

“大BOSS，你是不是對我們童老師有意思啊？”

此話一出，讓江厭和童話都呆住，商榷也不例外。

而座下的學員則都紛紛朝她投去詫異的目光，很快又轉變成崇拜的眼神，她兩旁的學員甚至還暗戳戳地舉起大拇指。

江厭率先回過神，沒有否認：“嗯，喜歡，很喜歡。”他的嗓音低沈，說這句話的時候的非常認真，似還夾著笑意。

座下的學員炸開了鍋，起哄聲在童話耳邊回蕩，她兩頰紅了些，碗裏的龍蝦也變得難以下咽。

沒想到他跟年少時期比較，壓根沒有變化。

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露骨。

提問那個學員又問：“那你會追童老師嗎？”

江厭揚起標志性的笑，左手撐著腦門兒，覷著她回答：“追啊，肯定追，喜歡怎麽不追。”

對於她。

向來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童話下意識回絕：“我…不喜歡你，也不會…覆合。”

江厭笑意加深：“我知道啊。”他停了兩秒，又提醒她，習慣性拖著尾音“但童老師，你不喜歡我和我想追你，是兩碼事，兩者並不沖突。”

兩人對話的信息量太大。

讓學員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麽什麽？？？這意思是談過嗎？？？

學員們滿臉八卦地繼續聽江厭童話對話，除開她們很震驚好奇之外，還有旁邊的商榷。

不過勾起他興趣的不是兩人的戀情。

而是江厭的直白。

他沒想到過。

江厭面對喜歡的人會是這樣的。

完全不與平時的人設符合。

童話擡頭，手指攏了攏：“…你這樣，會給我…造就困擾。”江厭抿唇嗯了一段時間，退了點距離，直起身“那我盡量幫助童老師脫離困境，讓你對我印象好點兒。”

見他不吃這套，童話有些沒撤，想了半天才想出個法子：“追我…有要求的，我…不是…什麽人…都能追。”

江厭：“說說？”

童話：“反正…你不行。”

他挑了下眉頭：“不說怎麽知道我不行？”

童話被噎住，以往邏輯清晰的她在面對他時竟意外詞窮，不知道說怎樣的話才能夠讓他死了那條心。

明明咋天她說的話已經夠絕情了，卻沒有作用。

她那時以為他不會再回頭，不會再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與她糾纏在一起，但沒想到他只是換了種對待方式。

仿佛就當她從來沒說過那些話。

江厭看破，嘴角扯開一抹弧度：“或者，童老師覺得這樣太突兀了，無法接受？”童話大腦慢了秒，只聽他再次開口，音調不再是以前的吊兒郎當，而是變得異常嚴肅莊重“童話，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

“我對你的情意，從未改變一分一毫。”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告白，童話表情凝固，明顯懵住。

周身的哄鬧聲變本加厲，混著他的情話共同打亂她的思緒，心跳也跟著忽上忽下，居無定所。

沒多久，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

“所以——”

“童話，我可以追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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