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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春。

候鳥南歸，漫山桃花盛開。

煥之四望雲物，光明且清鮮，凝著春的睬盼遍布全城。

陣陣暖風吹來。

帶著新生發展繁榮的消息。

屢數傳入每個人的所有細胞之中。

□□辦公大樓裏，員工來來往往，每個部門裏的辦公室裏都有摩肩接踵的忙碌人影來來回回走動。

或是趕稿子，或是對流水，再或是與部門老大請教。

每個員工都在勤勤懇懇地認真對待工作，盡力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力求做到完美。

商榷從各個部門收集好資料，抱著重疊成山的文件夾，大步邁到副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停下，敲了敲門，原地等待。

辦公室內不過兩秒就傳來一道男聲：“進。”

一語落下，商榷推開門，抱著文件夾走到辦公桌的男人面前，邊報告邊擱文件夾：“江副總，這些都是近段時間的流水以及股份漲跌情況，請您過目。”

江厭頭也不擡。

低頭處理之前還沒處理的文件。

“放在那裏就行，你可以出去了。”

商榷聽從吩咐，放下，但卻沒有離開，江厭感受到人影，挑了下眉，依舊低著頭“還有事？”

聞言，他欲言又止。

慢慢吞吞的，倒說不說的樣子。

江厭在草稿本上寫著字：“有話快說，別浪費時間。”

商榷聽到老板的催促，才頓著說了出來：“江副總，傅小姐來了。”

“不見，趕出去。”

“可是我已經…放進來了。”

江厭擡眼，瞇了下：“不懂規矩？”

商榷連忙解釋：“江副總，不是我不懂規矩，是因為傅小姐的兄長也一起來了，氣勢洶洶的，我攔不住…”

男人聽到這句話，唇角右揚了下：“噢？傅昭潯也來了？”商榷看到江厭的這幅表情不禁打了了寒顫，因為他每次露出這幅表情就沒有好事。

他慢半拍地點點頭。

江厭仰起頭，半躺在轉椅上，吊兒郎當的。

他指尖轉著筆，勾起眼尾，笑意更深：“成啊，直接讓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這位傅先生，怎麽討說法。”

商榷垂頭，雙掌交叉退出去：“好的，江副總。”

江厭手上的筆不停地轉著。

下一秒，傅昭潯和傅安意就推門進來。

旭日高升，暖色光線普遍地面，籠罩整個舒城，隨著太陽方位轉變，不久就對上□□辦公大樓的八樓某處辦公室。

光線呈垂直射線直接穿雙層透明玻璃，打在裏面離玻璃窗不遠的男人側臉上，將他的那半邊棱角照得發亮，另一半則是陰沈得不行。

江厭漫不經心地看著兩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別來無恙啊，兩位。”傅安意跟在傅昭潯旁邊，瞧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頭打鼓。

但她很快強制性壓下這種恐懼。

跟著傅昭潯走到他面前坐下。

江厭直奔主題：“傅先生，是來討說法的嗎？”

傅昭潯也不打啞謎：“還請江副總給我妹妹個說法。”

因為傅安意喜歡江厭，喜歡到無法自控，做起事來也是道德盡毀，毫無道理且不顧後果。

可沒關系，只要她開心，他可以幫她實現任何願望。

但越到後面，她做的事越來越過分，甚至超出傅昭潯的忍耐底線。

剛開始只是用催眠把江厭對那小丫頭的記憶抹去了。

自己用那所謂的心理醫生的身份去把對童話的感覺徹底變成厭惡，想讓她慢慢取代那個位置。

他用了特殊手段才把這件事藏過去。

躲過暮遲安插在江厭身邊的眼線。

後來，她竟然拋棄自家公司跑到這裏來，受盡折辱。

她從小都是被捧在手心裏護著，從來沒遭遇過這種委屈。

結果，到了江厭這裏，處處碰壁。

他不明白，為什麽傅安意非得喜歡江厭，如果單單是皮囊，真的太過荒唐。

可他拿她沒辦法，無法拒絕她的懇求。

即使她在為別的男人去對他撒嬌，他也抵抗不了。

她喜歡的，他都會幫她拿到。

江厭歪了下頭，指尖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恢覆。

他眼底開始嚼著怪誕的散漫笑意，譏誚且詭譎：“傅先生是指我把她趕出公司那件事呢，還是我不喜歡她那件事？”

這個笑，令人在陽春三月感到寒意，江厭此刻的模樣就猶如地獄的索命鬼。

明明只是個淡淡的笑。

卻感覺到他骨子裏的變態嗜血都被逼仄出來。

傅安意心跳不禁抖了好幾下，又在聽他就這樣雲淡風輕地把事情說出來時，異常難堪。

他果然還是跟之前一模一樣。

一點兒沒變。

依舊喜歡把人逼到絕境。

傅昭潯摸上傅安意的手，安撫性地碰了碰，她一楞，只見自家哥哥懟著他回了個笑“還請江副總全面解釋一下。”

江厭仍然笑著，刁鉆不留情面地指出她的毛病：“傅先生的妹妹業務能力太差，小錯不斷，大錯隔三差五就出來，我這裏地兒小，容不下她這尊大佛。”

“再加上，她跟不上我的速度，自然讓她從底層做起。”

“於公，是對所有員工的公平，於私，也是對傅醫生的尊重，我想，傅先生也不會想自己的妹妹被說走後門吧？”

傅安意被他的點評說得無地自容。

江厭的說辭也將傅昭潯弄得默了聲。

還沒等他發言，江厭就再度補了句：“至於為什麽不喜歡她這件事，想必不用我說，傅醫生也應該知道。”

傅安意心一凜。

突然想到某件事情。

他該不會是，恢覆記憶了吧？

傅昭潯看出傅安意的害怕，他試探性地問：“那江副總是有喜歡的人嗎？那個前任，是嗎？”

如果是，那就幫傅安意做掉。

按照江厭現在的能力，也壓根護不住她。

江厭眼神浮上冷意，但又迅速收回去，未讓人察覺：“既然都說是前任，那就只是過往雲煙罷了。”

他停了下，再度笑出來，把筆丟在桌上。

江厭雙手五指交叉，抵在桌面，揶揄式地暗地裏調侃了下傅昭潯，略帶玩味：“況且，喜歡強求不來。”

“傅先生應該比我更明白這件事。”

–

當天傍晚。

Eleven咖啡館。

咖啡館內客人居多。

但很安靜。

耳邊回蕩著優雅古典的輕音樂。

空中散發著濃濃的咖啡香味。

往窗外看去，入眼便是落日的餘暉。

散落光線像異國情調的暗黃色燈光。

在墻壁上暈眩，散發出一種寧靜的感覺。

黃昏之下的舒城商業區街道，朦朧模糊，車水馬龍間被布上了殘陽的暖色濾鏡，透過人行道的梧桐樹蔭，在那間隙區間裏，看到了閑逛的人群，各個臉上都洋溢著笑。

咖啡館窗邊的客人會時不時看一眼這人間。

就在那一瞬間，倍感幸福，心口被填得滿滿的。

坐在靠近門口的窗邊。

只要有風會就聽到錚錚作響的聲音。

是咖啡館門口兩邊的風鈴被風吹起的作用。

那處坐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們對面坐著，談論著什麽，從正面視角的右邊看過去，那頭的男人稍顯老氣一點兒，他拿出了層層疊疊的文件移過去，伸手示意。

江厭接過，打開其中一份文件。

裏面是江城與薄砂害死母親的證據。

他大概瀏覽了下。

跟他當初在紐約收集的證據大差不差。

但有很多細節不一樣。

暮遲半躺在靠椅上，翹起二郎腿，他拿過桌上的咖啡，細細品著，安靜等待對面的人看完。

江厭打開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查閱了裏頭所有的資料。

資料很全，包括許多。

全部都是對江城不利的東西。

莫約半晌左右，江厭看完。

暮遲放下咖啡，雙手放在桌上交叉。

“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

江厭警惕地擡眼：“你為什麽要幫我。”暮遲聳聳肩，笑了一下，對上他那雙酷似溫書雲的眼睛，一字一頓“因為我想為你母親申冤，我不想她不明不白地死掉，也不想你繼續活在那個世界裏。”

“而且，她這十幾年的痛楚，早就該沈冤得雪了。”

江厭胸腔一震，握緊資料：“你是誰？”

暮遲自我介紹起來“你可以叫我暮叔叔，我是你母親當初的老師。”也是你母親的愛慕者。

江厭怔然。

他腦海閃過幾個片段，記起一點兒。

母親當初隱晦地跟他說過，關於她老師的事情。

但他沒想過竟然會是暮安涼的叔叔暮遲。

暮遲見他遲遲不說話，以為是不相信他，又繼續說：“今天傅家那兩個是來找你了是嗎？”江厭胸腔震動頻率加深，目光猛地一顫，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他記得。

這件事保密了。

難不成，是商榷？

暮遲猜透他的想法：“不錯，商榷是我的人，是我從你回國之後給你安排在身邊的，你的所有行蹤我都會知道。”

江厭眉心突突地跳個不停。

為自己的戒備放松而感覺恐懼。

要不是那人是暮遲安排的，他早就死了七八十回了。

暮遲淡淡地笑了笑，安撫他：“不用緊張，只是為了保你的周全而已，江家可有很多人盯著你身上的溫氏股份，這樣也是迫於無奈，也是萬全之策。”

“而且，一天不把江家的禍患鏟除，你跟那小丫頭永遠都無法安寧的在一起吧，傅昭潯那人可不是那麽好糊弄過去的，他心眼子多得很，不然也不會坐在那個位置那麽久。”

他停了停，又添加了個附加條件：“合作期間，我可以保證那個小丫頭的安全，不讓她被江家人或和傅昭潯威脅到，她也丁點兒內幕都不會知道。”

“以我的能力，這些還是綽綽有餘。”

江厭默然。

手指攏了攏。

他說的沒錯，傅昭潯不是好騙的。

即使今天騙過去了，他明天就會查到。

那時候童話就危險了。

他一天不坐穩江氏，一天就不得安寧。

童話也就一直處於危險之中。

如果能夠借助暮遲的勢力，扳倒江氏為母親報仇指日可待，而以暮遲的能力保證童話的安全確實很容易。

這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天空所剩無幾的夕陽拂照在江厭臉上。

他的臉頓時被照得發亮，表情都暴露無遺。

暮遲看出他對他出的條件動搖了：“怎麽樣，合作嗎？”江厭思忖半刻，緩緩伸出手“那就麻煩暮叔叔了。”

他笑著與江厭握手：“不麻煩，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二零一三年年底，十二月隆冬。

以江城為首的□□垮臺，易了主人。

在暮遲的幫助之下，江厭成功拿回被江氏吞並的溫氏所有財產股份與旗下的各個商鋪、工廠和分公司，同時坐擁江氏新董事的寶座，一躍成為舒城商界頂級新貴。

江氏董事會當天，江城退位。

江厭以最大持股人順理成章繼位。

那天，江氏那些老古董壓根不同意江厭坐上這個座位，他們紛紛表態他太年輕，閱歷不夠，配不上這個位置。

因為董事會上很多股東都是江城的心患，當然不會讓一個才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輕而易舉接管他一生的心血。

江厭只是坐在座位上笑了笑。

指尖轉著一把匕首。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下一秒，只見他將匕首一把插入文件夾裏，插得很深。

他舉起文件夾，轉了個圈，揚著眉梢，假裝不可思議地道“哇，你們看，插得多深。”

文件夾被刀尖插穿。

這嚇得股東們汗水直流。

江城也被他這行為給驚得發悚。

江厭掃了眼股東們，勾著標志性的笑：“還有誰不滿意我坐這個位置，盡管說出來，我有的是耐心陪你們。”

“不過，下一次刀插在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一出，無人再敢反對江厭，從在場的人視角去看，江厭的狼性很強，整個人野得厲害。

在對他的印象中，似乎沒有什麽事情他做不出來。

就這樣，江厭以強硬手段堵住了反對的聲音。

十二月中旬。

江城薄砂被告上法庭。

兩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刻執行。

行刑之前的那一小段時間。

江厭還特別好心地去給他們送了個行。

他帶著淡笑在兩人面前說了幾句似嘲似諷的話，裏面夾上了恭敬的用語，聽上去禮貌且優雅，但他們聽了卻在冒冷汗。

因為江厭那刻就跟一個劊子手要殺人的時候還對你說“我要殺你”那種感覺別無二樣，又瘋批又變態。

時間到了之後。

他偏頭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兩位慢走。”

江城和薄砂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被架著他們的執行人帶走。

兩人被死刑處死後，其餘家眷都被江厭清除趕出江家，裏頭除開江驍特殊處理，都無一例外

而江驍則被江厭挑精剔骨，成為廢人。

後又被他丟進精神病院，整日活得痛不欲生。

經過江厭這樣的驅逐清除。

最後，江家曾經的家眷只剩江老夫人。

–

翌年四月下旬，進入暮春。

溫度開始拔高。

天氣變得灼熱起來。

即使是早晨，也讓人感到悶熱。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衣角與發絲和微風擦肩而過。

江南區456路的人行道上，桃花正迎著風開得旺盛。

繁覆的桃花在晨光中綻放得格外喧鬧，密密的層層疊疊，就像一個玫瑰色的黎明。

某藝術學院裏，窗口大開。

風一吹，桃花花瓣就會被吹落許多。

花瓣伴隨花香，順著風向，飄進三樓的舞蹈室，或是窗口，或是舞蹈室裏面的地板，都會留下一抹花香。

舞蹈室在那一剎被這點點花香充斥，卻又轉瞬即逝。

三樓舞蹈室傳出斷斷續續的女聲，夾在風聲中。

一輛車停留在這座藝術學院外面的高速帶上。

車後座的男人望著三樓的窗口，邊看邊仔細聽著屬於她的聲音，看上去樂此不疲。

因為現在才七點多，周圍人流不多，幾乎沒雜音。

樓下的江厭自然把她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駕駛座的商榷都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家老板像個偷窺狂一樣。

又不去當面跟那姑娘說清楚，每天都這個點兒來看。

商榷忍不住開口：“江董，要不…你上去跟她見個面？”

江厭嘖聲打斷他，蹙眉：“閉嘴，吵死了。”

他聲音變小，嘀咕著：“你一直這樣人家又不知道。”

男人捕捉到他的誹腹：“再吵吵，把你換了。”

商榷這才閉了嘴。

下一刻，舞蹈室的聲音消失。

窗口探出童話的人影，手裏拿著瓶水喝。

兩人的視線無意間觸碰。

她紮著丸子頭，額前散落幾縷頭發。

臉頰兩旁浮著嫩粉色，滿滿的膠原蛋白。

童話現在與學生時代根本沒什麽區別。

她的杏眸在看到他時。

明顯挑起點兒詫異。

但不一會兒就沒了。

忽而，刮起一股狂風，呼嘯過來。

將他們的發絲吹得淩亂，擋住半寸眼角。

樹上的桃花被吹落大把大把的花瓣。

花瓣成群飄過來，模糊了江厭童話的的視野。

半秒後，童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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