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的感覺真好啊。”柳含望向天空，長舒了一口氣。期末考試剛剛過去，雖說還是沒達到當時定的二十名目標，但二十四名也很好啦，已經這麽接近了，而且可以放心讓她爸去開家長會了。

某一天，她無意中向楊齊透露了自己的宏偉目標，沒想到他二話沒說就要幫她，還說什麽老父親上陣保證一個月見效，讓她又愛又恨。

“既然是親閨女，那我就別要學費了，不過這可是個費腦細胞的活，不打算定期給我補充補充能量？”

雖說楊齊是在開玩笑，但他桌上就沒斷過瓜子苞米花幹脆面這些小零食。

數學物理化學，只要是她不會的，他有時候就算占用上課時間也會盡快給她寫清楚步驟，還經常補充基礎知識，對她來說比老師講的都生動。

柳含自己能明顯感覺到做題的速度變快了，看見那些個條件特別少的大題也少了幾分慌亂。可多虧了這個貼心老爸啊！

她擔心這樣下去會影響他的成績，但他總是露出很欠打的樣子:“我你還不知道的了!作為一個天才，我有義務把閨女也培養成天才少女。”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成績一出來，楊齊居然是第二名!這個家夥太厲害了。果然人和人的智商有差距啊，她感嘆道。

“那時候怎麽對我那麽好呢，我都有點兒受寵若驚了。”後來她問他。

“這個啊，就是覺得我這智商還有那麽多的空餘呢，不利用可惜了。”他漫不經心地回。

“滾蛋，你當我傻啊，明顯就是喜歡我!”她躺在他腿上，語氣裏帶著點兒小激動。

“不錯嘛，竟然反應過來了，我還以為我們柳兒得一直慢半拍呢。是誰那麽沒長心，喜歡了我快兩年還得是我提醒自己才能知道啊。”

“嗯，這輩子我能嫁出去還得感謝大聖的不嫌棄和提點啊。”她懶洋洋地答覆，突然發現從仰視的角度看他的臉比平時要好看很多。

她爸開完家長會回來，興沖沖地說老師表揚她了，讓她再接再厲，繼續進步。他還特意提到她後桌有個叫楊什麽的，他媽媽說柳含這孩子真不錯呢。

楊什麽？那不就是楊齊嘛，原來他跟家裏人提起過她，還誇她來著啊。那天一家人都特別高興，要知道，從前上初中，她爸開家長會肯定挨批評啊。

“本來今天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去的，沒想到老師還讓我上去講兩句呢，這給我緊張的啊，磕磕巴巴說了兩句就趕緊下來了。”她分明看到說這話時，爸爸眼裏掩飾不住的喜悅。

家裏一個親爸，學校一個幹爸，她身邊還挺不缺愛的呢。有時候晚上都關燈睡覺了，她回想過去幾個月發生的這些趣事兒，都能控制不住地嘴角咧到耳朵根。

————

那個寒假，楊齊給柳含當了一次“專屬捕魚達人”。

看到她的成績，楊齊比她本人還高興，跟她擊掌時差點讓她仰過去。

再一次坐上回家的小客車時，楊齊忽然說:“你知不知道你家南邊有個水泡子？”

“當然了，我們從小就喜歡在那玩兒。你幹嘛問這個？”

“嗯……考這麽好，必須得給點兒獎勵啊。”他說得很神秘，讓柳含充滿了期待。於是他們約了元旦那天下午在大水泡見。

可是她忘了一回事兒。每年元旦全家都要去姥姥家，一大家子一起吃飯，今年也一樣。

“完了，要失約了!”她一上午都處在焦慮之中，好不容易等到了吃完午飯，就趕緊拉著妹妹飛奔了回來。還好兩家離得不算太遠，不然就得累趴下了。

柳含急急忙忙地趕到水泡子，老遠就看見一個黑色的小點兒，不用想，肯定是楊齊。他得等了多久啊!

“對不起，真對不起，讓你等這麽久!凍壞了吧!”她慌張地道歉，一直在看他凍得通紅的耳朵。

“沒事兒!來了就好，你看我這強健的體魄，怎麽可能冷呢！”他還是那樣輕描淡寫，甚至還要隔著棉襖給她展示自己的肌肉。

“我老早就把漁網下好了，估計現在差不多了，咱們一起把它拎出來吧。”

很多小魚剛出水就因為太冷而凍住了，也有大一點兒的鯽魚還活蹦亂跳。他迅速把魚都裝在袋子裏遞給她:“喏，說好的獎勵!天也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一定要趁新鮮吃掉，不然我可就白等半天這些美味了。”

臨走，他還不忘囑咐她一定要好好寫作業，開學他要檢查。“拜拜楊齊，謝謝你，開學見!”她趕緊沖著那個背影喊。他瀟灑地繼續往前走，一直都沒有回頭，比了個帥氣的手勢作為回應。

回家路上，柳鈺不停地問他是誰。她頓了一下，只說是同學，還讓妹妹不要把這事告訴爸媽。柳鈺也很聽她的，於是，當爸媽吃驚地問這些魚哪兒來的的時候，她們默契地說是有人開冰打漁，在旁邊撿的。他倆也沒懷疑，畢竟村裏的人都挺熟的，也都很樸實，這幾天總有人去鑿冰窟窿，撿點魚不算啥大事。

那些魚吃了兩頓魚醬就沒有了，但那其中藏著的一個人全心全意的呵護，溫暖了她一整個假期。

————

楊齊個子高高的，長得挺帥氣，籃球打得還好，外形上除了眼鏡片厚一點就挑不出啥毛病了。要問有沒有女生追他？那是必然的，還不止一個呢。他收到過不少情書，有幾封還保留到了現在，大意基本上都是你真有魅力，我喜歡你很久了之類的。不過還好，他一直不為所動。

十八歲生日那天，柳含才第一次將藏在心裏一年多的秘密宣之於口。

“真慚愧啊，多虧了他那張字條!”她開始傻笑，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那是高二下學期，在自己狠狠較勁的努力和他極其有效的幫助下，柳含已經穩定在班級十五名了，而楊齊也考了幾次頭名。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名次，她更有勁兒了。

那天一整天，他都沒有提一句關於她生日的事。盡管收到了好姐妹的禮物和周圍同學的祝福，可她還是有一點失落。

課間他也不和誰聊天，鈴一響就招呼好兄弟出去打球，節節課都是這樣，甚至中午都不在教室待著了。這讓她覺得他好像是在故意躲著自己，也太奇怪了。

就在晚上放學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倆人一天沒說一句話，她心裏堵了一肚子氣，飛快地收拾書包就要走，不打算和他拜拜了，卻突然被他叫住:“哎哎，柳含，別著急走，等我會兒!”

柳含咬著嘴唇，兩手交叉在肩膀上坐下，書包扔在桌面，情緒幾乎都掛在了臉上。楊齊卻沒什麽動作，等最後一個同學走了，才慢悠悠地說：“別害怕啊，我要關燈了。”

屋裏一片漆黑，楊齊變戲法似的點上了兩根蠟燭，四周的氛圍突然變得難以言說。

“一天沒跟你說話是我不對，別生氣啦!看看我精心為你準備的好東西吧!”

他神神秘秘地從書桌堂裏抽出了一個盒子，看得出上面的裝飾十分精致。剛關燈那會兒柳含就明白了什麽，瞬間就平靜下來，現在只剩滿心的激動了:

“我現在能打開嗎？”

“必須的啊！”

呀，一本精裝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天啊，她一直都很想要這本書，但一向節儉的她是不可能舍得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的。

“一點兒都不貴，只要你喜歡行。”後來楊齊說：“我早就猜到你第一反應是這得多貴了，平時那麽節省，一點兒都不舍得花錢。現在啊，咱們的日子早就越過越好了！”

柳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腦子一熱就向楊齊張開了雙臂。他沒有絲毫猶豫，認真地回應了她的擁抱，但很快就分開了。那是他們第一次擁抱，時間很短，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溫度。

半夜大家都睡了，她在被窩裏偷偷地摩挲著光滑的書皮，剛翻開書，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拿手電筒一照，她看到了那張讓她幾乎一宿睡不著覺的紙條。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這七個字，個個遒勁有力。她開始搜索與它關聯的句子。還好小時候背過一些，她猛地想起下半句有兩個字“相思”，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全。可是這就夠了，足以讓她如被電流穿過一般差點兒在被子裏叫出聲兒來。

楊齊平時看著活蹦亂跳，甚至有點兒吊兒郎當的。但認識他這麽久，至少在柳含心裏，有事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含糊。唯獨這個事，這一句話……未免還是讓她有所懷疑。

“萬一就是他隨手夾在書裏的呢？”“不會吧？他幹嘛不寫得直接點？”“那要是真的呢？”柳含就這樣在懷疑、驚喜、激動中來回切換，一直蒙著被子，已經要喘不過來氣了。

“楊齊喜歡……我？”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些事：每次在操場看見那幾個男生打籃球，楊齊一定會遠遠地只看向她一個人，把胳膊舉得老高，甚至沖她露出八顆牙；自從高一運動會無意中知道柳含生理期會肚子疼，有那麽多次他都會跑水房接熱水，身上還隨時帶著止痛藥；月假結束，當她帶著不舍的情緒從大門走出來的時候，那個推著自行車站在橋上的人真的渾身都在發光……

柳含不敢說自己知道喜歡的定義，但這些不是發生在幾天、幾個星期之中，而是整整一年半以來緊張又平淡的學習生活中，她用心感受到的、曾讓她的心臟撲撲直跳的瞬間。

“明天我們可能需要聊一聊。”不知道過了多久，柳含帶著甜甜的笑去夢裏跟楊齊見面了。

這一覺睡得可真香啊，不過柳含沒給自己回味美夢的時間，輕手輕腳地爬出了還留著體溫的被窩。

“不是吧楊齊，現在才六點四十誒，你這麽能起早嗎！”柳含哼著小曲暗暗為自己第一個到教室而慶祝時，被猝不及防出現在視線裏的楊齊嚇了一大跳。而且看樣子這家夥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楊齊卻平靜得出奇：“我來等你啊。”

看著柳含有點迷糊又有點高興的樣子，他終於還是沒繃住，“噗嗤”一下破了功。“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呃就是，那句詩我背過，但是記不太清了，你是……”

“柳含。”

楊齊突然打斷了柳含要問的問題，用只有上課讀作文才會出現的一本正經的語氣叫了她的名字。

“嗯？”柳含一楞。

“我喜歡你。”

這是柳含無比期盼的回答，此刻她卻有點不知所措。

看出了她稍稍有點窘迫的樣子，楊齊趕緊換了輕松的語氣：“沒關系，大閨女你別緊張，這個雖然是要答覆，但我根本不著急。不該這麽突然的，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對。”

“沒事，本來我也想好今天咱們聊一下的。稍微等我一下好嗎，晚飯前咱們去陽臺那邊吧，就之前總去的那個大陽臺。”柳含回過神來，心裏緊張得要命，但還是覺得“真好啊，他是認真在說這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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