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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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笙一手舉著鏡子,一手拿著馬克筆,滿臉的生無可戀。

“非得這樣不行嗎?你用這筆畫完了,能不能洗掉啊?這要是洗不掉,我可真跟你沒完!”

再細瞧瞧,怪不得唐笙要跟他沒完,這臉上畫的,真快不能要了。

“怎麽洗不掉啊,用卸妝油多擦擦就掉了。”李東瑾提筆在他臉上畫了個叉,催他,“快點兒,該你了!”

唐笙顫巍巍地舉起手上的筆,對著鏡子看了一陣,一狠心在臉上畫了個圈,心想有這麽哄小情兒的麽,拿自己臉當棋盤,完了還得陪他下五子棋,“好了,你走。”

李東瑾考慮了一下往哪兒走,無奈唐笙長得還挺俊,臉不寬五官倒挺立體,於是抱怨道:“你這臉怎麽一點也不平!都對不齊,到時候算誰贏?”

“哦,合著你臉是為了當棋盤長的?”唐笙白了他一眼,多有意思,見過誰臉長得大餅似的,鼻子眼睛全不礙事,“太過分了啊,拿人家臉玩兒,還嫌這嫌那的!”

“低點頭,都不好往上畫了。”李東瑾啪地拍了一下唐笙腦袋,“誰叫你騙我,說我臉像棋盤來著?這不讓你體驗一把嘛。”

“也就是我吧,這麽陪你玩。”唐笙伸手揪著他的鼻子晃了晃,“要是楚禦風,你能這麽著?”

“誰說的?”李東瑾一呲牙,笑得可得意,“他可比你好玩兒。去年聖誕節,我們去日本,晚上我還在他後背上畫畫呢。”

晚上在後背上畫畫?這情節可夠旖旎的啊。

唐笙忽然覺得被狠狠噎了一下子,這兔崽子到底腦子裏頭有沒有點概念?兩人玩的正熱乎呢,行了,他在這兒插一句,生怕別人不了解他那點過去是吧!

“你倆可真會玩。”一想到李東瑾居然替楚禦風說話,還說他比自己好,嘴上就忍不住酸起來,“哦,他好你怎麽不找他去啊?對了,現在估計不行,人家忙著哄薛楊呢,沒空搭理你!”

“嗯,估計他這幾天忙。”李東瑾大度地點點頭,十分認真地接話,“以前也有特別忙的時候,沒事,等過兩天我再去就行了。”

其實真不該和李東瑾計較會不會說話這個問題,首先他腦子就沒那個概念,他本來也不覺得自己跟楚禦風的關系有點不清不楚,就憑他那個情商,沒人指著他鼻子問,他可能一輩子想不到這一層,當然,誰敢指著他去問啊?

況且他也就是半個中國人,話說得利索,不代表他就什麽都明白,中國話博大精深,什麽字組在一起什麽意思,什麽語調、什麽情景又是什麽意思,這你指望他都弄明白,可實在高看他了。

但是唐笙沒想這麽多,他對李東瑾先入為主的印象太深刻了,再加上每次擡杠李東瑾都把他治得一楞一楞的,他也不覺得語言算個問題。

因此,聽見李東瑾說還打著去找楚禦風的主意,他立刻火上來,恨得真想把他那張嘴堵上。

“還找他?你長不長記性?沒他活不下去怎麽著?”

李東瑾搖頭:“不是。”

“你以後就跟我混,別老惦記些不靠譜的。”唐笙斜著眼睛,就跟電視劇裏的惡霸一個樣,“我讓你幹嘛就幹嘛,保準比你跟著他要強,你放心,我可跟他不一樣,我不是那種用過就丟的人,以後你要是這行混不下去了,我養著你都行。”

唐笙這話說得信誓旦旦,雖然他承認自己是得不到沈珢拿李東瑾來湊合事,但比起楚禦風那做派,他這怎麽說也算得上“公平合理”了吧?

等他幫完沈珢這一把,他也該退出來了,到時候就帶著李東瑾隱退江湖。唐笙越想越覺得可行,真是再好不過了。

唐笙這頭說得熱火朝天,一邊給李東瑾灌輸楚禦風是個混蛋的思想,一邊替他描繪離開娛樂圈之後的美好藍圖,說得唐笙自己都有些心動。

“好是好,可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李東瑾打斷唐笙的話,不解道,“我為什麽會混不下去啊?”

“你……你之前的那些緋聞,再加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不也知道嘛。何況,本來當明星就是個青春飯,做不長久的。”

唐笙舔舔嘴唇,答得有些心虛。

是啊,李東瑾為什麽會混不下去呢?要是論起來,大部分原因還要歸結於他唐笙吧,為了捧紅沈珢,他實在做了不少手腳。

再加上這回打了宋冶的事,楚老板只顧著薛楊,哪還管李東瑾死活?

這些事加在一塊,估計是個人都能預見到李東瑾的下場,還用問為什麽嗎!

李東瑾瞧了瞧唐笙的古怪臉色,擡了擡眉毛,不屑道:“就這個?你擔心這幹嘛,我也沒多喜歡做這行,大不了換個工作,錢多又不累的那種就行了。”

“哦。”唐笙嘴角抽了抽,“你這要求還真不高啊。得了,你放心,有我也餓不死你。”

李東瑾從來不是會擔心前途的人,在他眼裏工作無非是為了混飯吃,哪談得上什麽上進心和榮譽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幹脆愛怎麽樣怎麽樣好了,他懶得管。

唐笙說這麽多給李東瑾聽,也不是真想讓他提高覺悟,從此洗心革面努力工作,無非是打打預防針,省得到時候一下栽得太狠。

他滿口說楚禦風不是好人,叫李東瑾跟著他混,其實根本是半斤八兩,整個兒一剛出龍潭又入虎穴,也好不到哪兒去!

之所以這麽黑楚老板,多半是唐笙的私心作怪。

唐笙向來認為真小人好過偽君子,背後做什麽壞事也從不怕人知道,偏偏事情趕到今天這個地步,他猛然發覺自己不想像楚老板之於李東瑾那樣,是個薄情又冷漠的前任,他心裏有些呼之欲出的東西,本能地使他想要掩蓋曾經。

當然,這些轉變只是在唐笙的心裏悄無聲息地發生著,即使他不是沒有替李東瑾擔心過,可他故意不去想,他假裝一切如故,就好像他的心從來沒有動搖過。

唐笙堅信自己對沈珢的心堅不可摧,就如同楚禦風一心只在乎薛楊一樣,似乎只有自己認定的才是愛情。

“宋冶,感覺怎麽樣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楚禦風照顧了薛楊一整晚,早上匆匆梳洗一下,便又馬不停蹄地往安頓著宋冶的私人醫院趕去。

“楚老板費心。”宋冶躺在床上瞟了一眼來人,隨口敷衍一句算是打了招呼,轉過眼繼續看電視。

也別怪宋冶這個時候臉臭,換了誰能有好臉色擺,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揍,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也不知是在哪家醫院,想給外頭打個電話吧,那小護士跟沒聽見似的,壓根不理他。

宋冶趁著護士進來換藥的功夫問了兩回,回回都是碰了釘子,裝聾作啞到這份上,宋冶也算看明白了,這哪是住院啊,簡直是變相軟禁!

“你在這邊安心休養,你放心,我都是請的最好的醫生,不會留下什麽問題的。”楚禦風幫他搖高床頭,支起飯桌,把手上提的吃食一樣樣擺上,“養傷還是吃些清淡的,以後你想吃什麽就說,我叫人每天來送,免得醫院的病號飯不合胃口。”

“楚老板。”宋冶語氣不悅,“我倒是想領情呢,可你這地界兒連電話也不讓打,我怎麽通知你啊?再說,我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吧,好歹一天也安排不少事要辦,這說沒影兒就沒影兒了,你讓我怎麽跟別人交代。”

楚禦風依舊語氣淡淡,像是商討卻又不容拒絕:“你剛醒確實要多休息,護士照顧不周,你多包涵。咱們都是在外頭做事的,你應該也明白,有時候出點意外,咱們能做的就是解決它,非要刨根問底、意氣用事的話,最終可能更討不到便宜。”

“你這是什麽意思?”宋冶一聽這話,便豎了眉毛,“你們這也欺人太甚了!你們叫我來我就來,來了還挨了他一頓暗算,現在居然還跟我玩封口這一套!我是惹不起你們,誰讓你那邊供著一位大佛呢,可我也不是隨便給人撒氣的,今兒要是不給我個交代,那成,有本事你們就一直耗著我,甭讓我出去。”

“李東瑾把你打了確實是他的不對,我也沒打算護著他,是你誤會了。”楚禦風見他情緒有幾分激動,便出言安撫,畢竟撕破臉對誰也不好,“不是讓你當這件事沒發生,我的話意思是,如果過兩天媒體有報道,我希望你給這件事找一個合理的緣由。”

楚禦風眼神一轉,又笑道:“當然,如果你夠聰明,就應該知道原因要越簡單越好,最好是終結在你和李東瑾簡單的矛盾上,畢竟你們倆一向看不慣,最重要的是,不該牽扯進來的事,你可千萬別多嘴。”

“我從來就沒多嘴這個毛病。”宋冶聽罷,也只得接受,不然怎麽辦呢,硬碰硬自己肯定鬥不過,這個提議倒也不錯,順帶還能踩李東瑾一腳,也算值了,“不過,這話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我說出他來,你們又跑出來伸張正義了。你要是還想留著他,趁早跟我說明白,我這人可老實,你跟我客套兩句我可聽不出來,萬一弄誤會了更麻煩。”

楚禦風點點頭,道:“隨便你怎麽解釋。反正你也不是不清楚,人家要捧的是沈珢,只要別礙了人家的眼,怎麽折騰都行。你雖然是影帝,不過我拿李東瑾來抵也不算委屈你了吧?你心裏再不痛快也就到此為止了,別的人不是你該動的心思。”

說完這些,楚禦風起身離開,他想他已經說得夠明白了,識時務的人就好在不必多費口舌。

外頭的風很冷,楚禦風裹緊衣服坐進車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李東瑾推出去,可是這個世界一向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總是要由墊在最底下的來保持頂端的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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