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無緣由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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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塔矢亮,今年30歲,是一名職業棋士。

也僅僅只是一名職業棋士。

現在正坐在我對面的人叫緒方精次,是我父親塔矢行洋的弟子,在名義上我應稱之為師兄。

自他入門,我和他相識的時間已經超過了20年,在我記憶裏,他並非是個無聊到會多管別人私事的人。更何況時值本因坊戰,他更不應該在這樣的時機,和我一同坐在咖啡館裏——空擺著兩杯咖啡,對我說一句:

“小亮,我覺得你應該去中國走走。”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好似毫無察覺,只是若無其事地把放在碟子上的雙份奶加入了咖啡裏,然後把他的那份糖推到了我這邊,“或許,你會需要。”

我低頭看著並排放在桌上的兩份糖,在記憶裏搜尋,我記得蔗糖的甘甜,記得咖啡的苦澀與醇香,可是卻怎麽也得不出咖啡與糖這樣的組合。

但緒方這個人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說沒有意義的話。我察覺得到他間隙落在我身上帶著探尋意味的視線,所以就把桌上擺著的糖逐一加進了咖啡裏。小勺攪拌的時候,咖啡形成了螺旋狀的漩渦,我盯著漩渦的時候總會有種錯覺——若有所失。

卻無跡可尋。

咖啡甜的有些過分,可我卻意外地並不覺得反感。當我把咖啡杯放下的時候,緒方正拿出鏡布擦他被霧氣熏染的金絲邊眼鏡。不知是否是錯覺在延續,此刻他的眼神並不如平日所見的那般淩厲,更像是帶著些覆雜到我難以理解的東西。

“你好像有什麽想要問我。”

他重新戴上眼鏡,慢條斯理地理了理並無絲毫淩亂的領口,笑了起來,“只要是師兄我知道,自然不會瞞你。”

“比如說,我為什麽勸你去中國。”

“但即使我問了,恐怕也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答案吧,師兄。”

“的確如此。”把喝的差不多的咖啡放回了桌上,他瞇著眼笑了起來,“塔矢老師倒是說過想在中國辦一個公益的棋院,教孩子們學習圍棋。”

雖然緒方精次這麽說,但我卻仍然對父親的這一心願沒有絲毫的映像。但對於在中國辦棋院這件事本身,我卻並不抵觸,甚至還有一絲毫無緣由的期待。

這樣的期待很奇怪,就好像那些毫無根據的錯覺一樣奇怪。

我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不得不認同,如果能讓更多孩子接觸到圍棋,的確是一件好事。

對於我的結論緒方像是早有預料,隨即就從包裏拿出來一份文件,遞到我跟前。

文件並不厚,紙張卻因為折痕顯得發舊,我打開文件草草瀏覽了大致內容,卻意外發現這份文件的內容不僅包括大致計劃,甚至連行程的安排,接洽事宜都已經安排妥當。

大約是察覺到我的詫異,緒方微微笑了笑,只說日本棋院的行動能力這幾年大有提高。雖然對於這方面無可置否,但緒方會特意解釋這件事,反而比之前那件事更讓我覺得訝異。不過,我沒有問,緒方也不會多言。

和他交談的好處與壞處,恐怕都在於此。

在文件上簽過名,心底那一絲期待莫名地滋長著。

夜在不知不覺深了,街上的燈伴隨著行人匆匆行色朦朦朧朧,咖啡館裏的人也只剩下零星。原本在外忙碌的老板也回到了吧臺後,擺弄著吧臺上一臺老式的留聲機。

緩慢而陌生的音樂,漸漸籠罩住整個咖啡館。

緒方點起煙,整個人在煙霧中,更加難以看清。

“三天後就是出發的日子,小亮。”

“三天足夠了。”不論是行李還是辭行,都耗費不了多少時間。若不是規定了出發的日期,明天就走,也並非不可。

茫然而壓抑的心情,因為轉變而轉變。我不知道這種變化的緣由,但卻樂於接受這種變化。

“至於本因坊的頭銜,今年應該仍舊歸森下門下吧。”

“伊角和和谷這幾年棋力都大有長進,他們兩個無論是誰,應該都不會愧對本因坊的頭銜。”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我的心底卻仍然隱隱覺得不對。

——本因坊,本因坊秀策,似乎於我而言意味著更多。就好像漩渦下隱藏著的,無盡的波折。

但我和緒方精次的話題,沒能夠再繼續下去。

一來是因為大多事並非詢問就能得到真相,有些我想知道的,或者說我並不知道的那些事,恐怕只有到了中國才能更多地顯露出端倪,二來我也了解緒方多年以來的養成的習慣——晚上九點,已經到了餵養熱帶魚的時間了。

或許還有拉面店,正是客人漸少的時候……

還有隱約浮現在我腦海的,暖橙色的燈光……

毫無緣由、毫無目的地就有了如同圍棋般的期待。

卻無處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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