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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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天空,雨很大,水滴劃過玻璃上映出的人臉,停駐一會,忽然又像割舍不下似的,緩緩的,從眼角處分裂成無數曲折的細流。

為了讓來訪者放松,室溫調到了人體感覺最舒適的溫度。椅子上鋪了柔軟的毛毯,桌角的花瓶裏插著新剪下來帶著雨珠的月季,下面放著陳舊的筆記本和老式鋼筆,連平實幹凈的黑框眼鏡都無聲的昭示著安寧與祥和。

屋裏沒有開燈,靜謐的雨聲,人仿佛會在講述中睡去。

方錦華安靜的坐著,十指交握放在桌上。

這是他第三次過來。原來的心理醫生推薦他更換咨詢師,原因是他跟方錦華和方曉已經太過熟絡,影響了正常的咨詢關系。

然而這個新醫生也並非是完全的“陌生人”。

張一白拉開椅子坐在對面,平靜地註視著方錦華。

其實這個時候再看他,就會發現他跟方曉一點也不像。

即使眉眼神似,氣質卻迥然不同。方曉熱烈純凈,張一白給人的感覺更多是的是內斂,包容,審視。

也許跟他的職業有關系。

很多咨詢師都有這個氣質,這種氣質讓來訪者放松,依賴,有傾訴沖動,但也極容易移情。病人愛上咨詢師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張一白遇見了不少,大部分在溝通後都肯認同自己的移情現象,表示願意同咨詢師一起擺脫困境。

除了上次遇到的躁狂癥患者。

戀愛要求沒有得到同意,便雇人把咨詢師打一頓,怪不得有人把咨詢師歸為危險行業……還好誤打誤撞遇到了方錦華,雖然是救錯了,但張一白還是鄭重的感謝了方錦華。

然而就方錦華在救“方曉”時的表現,以張一白的職業素養,多少能看出方錦華有些“問題”。他直言不諱的跟方錦華說了,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表示願意幫助他。

“我們換種方式。”張一白打開筆記本,翻過幾頁,寫上日期,再合上:“跟我來。”

他帶著方錦華進了書房,屋裏光線更暗,但是通風很好,陳設簡單隨意,靠墻有兩排大書架,擺滿了大部頭的書籍。窗邊有一個躺椅,躺椅上方的一盞小燈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線。

窗外的雨還在下。

方錦華躺在椅子裏,看著頭頂的燈。

張一白說:“放松。”

方錦華閉上眼睛。

“你還在緊繃著。”張一白打開錄音機,撇了一眼方錦華眉間的褶皺:“想些美好的事情,生命中最讓你開心的事。”

過了一會,方錦華的眉頭舒展了一點。

“想到了什麽?”

“……”

“是方曉嗎?”

“……”

“可以告訴我嗎?”

“……”

“好,沒關系。告訴我,最近感覺怎麽樣?”

安靜了一會,方錦華的嘴唇忽然有些抖。

“放輕松。”張一白的聲音很輕:“有一件事讓你特別傷心,試著說出來。”

方錦華眉頭微顫,喉結不停的滑動,他張嘴試圖說話,張一白等著。

頭頂的燈忽然滅掉了,可能是停電了,屋子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能聽到雨聲。

方錦華咬著牙:“我……”

張一白靜靜地站在躺椅旁。

方錦華喉嚨裏傳來輕微的骨骼碎裂聲。

“我……再也不想看見方曉了……”

——————

方錦華出去了很久。

方曉坐在沙發上,呆呆的。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驚雷從空中炸開,方曉嚇了一跳,好像忽然醒了過來,抓起手機快速撥了一個號碼。

一直是忙音,方曉耐心的等著,電話響了二十幾下才接通,他並不在意:“方錦華,雨這麽大,你快回來。”

“……”

“……方錦華?”

“……”

“你怎麽不說話。”

“……”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痛苦的喘息。

“你怎麽了?”方曉抓著電話,雷聲也沒有蓋過他的聲音:“方錦華?方錦華?你說話!”

電話摔在地上,一陣悉索的聲音,那邊換了人:“是方曉先生嗎。”

方曉楞了一下,急切的說:“我哥呢?我哥怎麽了?!”

“你哥在休息,我讓他一個小時後給你打電話。”

“我哥怎麽了?你是誰?”

“我是你哥的心理醫生,你哥在我這裏沒有問題。請您放心,稍後給您回電。”

對方掛了電話。

方曉立刻撥了回去。

這次對方接的很迅速。

方曉的語速很快:“你們在哪裏,我要去看他。”

對方說:“你哥……應該不希望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方曉立刻說:“你是心理醫生,你應該知道他有問題。他應該沒告訴您,我也有病,他要是有什麽事情,我也活不成。”

對方並沒有說話。

方曉說:“如果我現在做了什麽奇怪的事,希望他不會後悔。”

“方曉。”對方直呼方曉姓名,說話溫柔卻不帶感情:“知道你哥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我知道。”方曉握緊了電話,他的語速很快:“因為我太任性。囂張跋扈。恃寵而驕。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這方面沒必要再多說,我現在只想見他。”

對方笑了起來:“你倒是明白……不過,你也並不明白。行了,我不多說,想來就來吧。“對方講了一個地址:“你說的有理,真出了什麽事,我的確沒辦法跟你哥交代。威脅人你倒是有一套。”

打開門,大雨傾盆如註,路面上沒有任何車輛的影子。短時間內打不到車,好在那地方並不是很遠。

草草翻了玄關的雜物架,並沒有找到雨傘和雨衣,方曉幹脆什麽都沒帶,鎖了門裹緊衣服沖進雨中。

到的時候,方錦華還半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方曉濕透了,渾身上下都在滴水,弄臟了張一白的地毯。方曉顧不得這個,撲到他哥椅子旁邊,小聲喊:“……方錦華,方錦華?”

方錦華並沒有反應,呼吸冗長。

方曉問張一白:“他怎麽不睜眼?”

張一白正在翻書:“不要打擾他,讓他好好睡一會兒。現在這一刻應該是他這幾年最幸福的時候……”方曉蹲在床邊,緊緊抓著方錦華的手,側過頭來看張一白,張一白微微一笑:“我催眠的時候,讓他做個好夢。你覺得他現在會夢到什麽?”

方曉回過頭去看方錦華,一動不動。

“剛剛的確是有點小意外。“張一白摘下眼鏡:”我已經囑托好治療的時候需要關機,你哥應該是擔心你,並沒有聽我的話。可巧我當時去客廳找東西,你就來電話,你哥當時處於深度催眠狀態,接電話的時候腦子是不清楚的……”

張一白找了塊眼鏡布,細致的擦拭鏡片:“深度催眠的時候被忽然喚醒是非常危險的,不過你哥遇見的是我。”張一白微微一笑:“所以是沒什麽問題的,你放心吧。”

“……我哥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這是患者的隱私。”張一白把眼鏡戴回去,看著方曉:“二十分鐘後,叫醒你哥。你吃了嗎,我去吃晚飯。”

方曉並沒有回答,一只手與方錦華十指交握,另一只手覆蓋他的手背。

婚是要結的。

他未婚妻也需要做樣子給父母看。他疑惑的是,要不要告訴方錦華真相,結婚是為了試探方錦華,為了逼方錦華妥協,可是方錦華卻漸漸冷淡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方錦華收拾了行李,是要離開嗎?他怕極了,於是昨天晚上,第一次,他給方錦華口·交了。

他覺得即卑微又下賤又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忽然想起來,寫這文第一章的時候用的手機還是諾基亞……確實拖得夠久,我一定會把文完結的姑娘們/(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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