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發燒了。

方錦華準備好早餐的時候方曉還縮在被子裏沒醒。窗子沒關嚴，漏了一條小縫，風灌進來，窗簾掀起，一小角灰暗的天空露出來。方錦華把手裏的剛烤好的面包放在桌子上，關上窗戶，走過去摸方曉的額頭。

燙的厲害。

方錦華拿毯子把方曉裹起來，用腳踹開門往外走。小保姆手裏拿著抹布，看著抱著方曉的方錦華，急急忙忙的開門。韓羽從衛生間蹦出來，“喲這是怎麽了？昨天還沒折騰夠……哎？方大少，他這是怎麽了？”

方錦華抱著方曉往外走，“發燒了，我帶他去醫院。”

方錦華把方曉放在車後座上，小心的給他掖毛毯。方曉張了張眼睛，看了一眼方錦華，方錦華輕聲叫方曉的名字。

方曉張著眼睛看了三四秒，睫毛根蝴蝶翅膀似的，開了又合上，好像沒什麽意識。方錦華又輕聲叫了幾聲方曉，方曉閉了眼睛，沒反應，方錦華頓了頓，摸摸方曉的頭發，轉過身去。

韓羽站在車外呲牙，“方錦華，我帶他去成不？”

方錦華沒說話。

韓羽哎呦了一聲，“你知道今天公司有大合約要簽不？神，您就行行好，別添亂了行不行？還有一個小時就開會，到時候正主沒有誰敢輕舉妄動啊？人家客戶還不得說你沒誠意？大哥，大少，你家曉曉就發個燒，不是什麽人命關天的大病，我帶他去一趟就成……保證回來還你一個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娃！爺，你看小的這誠意，就將就將就……？”

方錦華又沈默了一會，反反覆覆的摸摸方曉的頭，“那你就路上看著他點，別讓他磕著碰著，路上別開車窗。”

韓羽楞了楞才說話，“靠，你煩不煩那。”

韓羽一只手點著了煙，瞥了一眼後座上縮成一團的方曉才開始開車。這個點兒還早，沒趕上上班高峰，周圍沒那麽吵，方曉睡得還算安穩。

路程走了大半的時候方曉開始說胡話。韓羽一邊開車一邊回過頭來看方曉。

方曉裹著厚毯子臥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有點輕微掙紮，然後嘴裏開始模模糊糊的吐字，“死……就……死……”

韓羽笑了一聲。

紅燈。韓羽踩了剎車。方曉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挪，頭磕在前座上，韓羽也沒管。

方曉掙紮的厲害了點，眼睛也閉的死緊，一個勁的自言自語，“誰不是男人……”

韓羽細長的手指夾著煙，吸了一口。

方曉說了半天，有的韓羽能知道，有的也聽不懂。方曉說到最後就開始哽咽，一邊哽咽嘴裏還帶著罵，罵的什麽韓羽沒琢磨，倒是聽清了裏面反反覆覆咬的極清的三個字：方錦華。

方錦華回來的時候方曉還睡著，韓羽坐在旁邊陰著臉一個勁的抽煙。

方錦華走過去摸方曉的額頭。韓羽說：“打了一針……”說完瞥了一眼方曉，“嚎的跟個貞潔烈婦被上了一樣……”

方錦華皺了皺眉，沒說話。

韓羽斜著眼睛看方錦華，“老大，你能給個好臉不……？”

方錦華說：“你累了，回去吧。”

韓羽瞪眼：“有你這樣的人嗎？過河就拆橋，用完了就扔？”

方錦華停下來，側過臉看韓羽，“你今天怎麽了。”

韓羽說：“我怎麽了？我就該天天對你唯唯諾諾，你以為你是誰。”

方錦華看了韓羽一會，給方曉掖了掖被子，然後攬了韓羽的肩膀。

韓羽掙紮了一下，“幹什麽？”

“喝酒。”

方錦華拎了兩紮啤酒，韓羽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電視。方錦華坐過去，拉開一罐遞到韓羽手裏。

韓羽灌了一口，停了幾秒，忽然扭過頭去看著方錦華，“方錦華。”

方錦華拎著啤酒，眼睛看著前面，“心情不好？”

韓羽沈默了一會，“問你個問題。”

方錦華點了點頭。

“你跟方曉真的做過了？”

“做過。”

“靠。”韓羽又灌了一口啤酒，“我就知道。”

楞了一會，韓羽問，“什麽感覺……？”

方錦華想了一會，說得有點含糊：“有點兒心疼。”

韓羽側了側頭，“什麽？”

方錦華說，“停不下來。”

“……幹嘛要停？”

“他疼的厲害。”

韓羽頓了頓，仰頭把剩下的啤酒幹了。停了一會，又問，“你跟別人做會不會心疼？”

“不會。”

“你做過？”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不會？”

“……”

韓羽又拿了一罐，然後又放下去，無意識的捏了捏領口，“那什麽，方錦華。”韓羽又拉了拉領子，“……你跟我試試？”

方錦華喝多了。

方錦華進房間的時候方曉睡得正熟，他走過去，掀開被子的一角，然後關了小臺燈。

方錦華往被子裏面躺，伸手攬過縮在床邊的曉曉，捂在自己心口。

方錦華躺在黑暗裏，張著兩只眼睛，指甲縫大點的事呼啦一下鉆進腦子然後放大無數倍，方錦華收緊胳膊，焦慮的喘不過氣。方錦華睜著眼睛看著窗戶外邊明晃晃的月亮，想，別是又撐不住了。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方錦華才下床，酒勁還一個勁的往上沖。方錦華勉勉強強彎下腰從床底下抻出一只小箱子。

方錦華蹲在箱子面前呆了會，然後從抽屜裏翻出鑰匙，開箱子。

各種刀子各種針。方錦華呼吸有點快，他的手摸了摸冰涼的刀面。

方錦華想，曉曉還沒人照顧，我還不能出事。可是，我受不了了，我想要點兒疼痛。媽的。我想疼，想渾身都疼，連頭發絲兒都變成尖針紮進腦仁兒裏才痛快。

箱子裏的一小排刀具跟屍體似的在那躺著，方錦華的手又摸了摸，刀尖閃了閃。方錦華剛拿起來，門外邊開始有響動。

方錦華側耳聽了聽，那響聲又沒了。方錦華的註意力剛回到手上拿的巴掌長短的刀子，門被人打開了。方錦華還蹲在箱子前面，刀子亮閃閃的，他睜了睜眼，模模糊糊中辨認出來的人是韓羽。

勉強站起來，酒往上反，方錦華差點沒吐出來，他咽了咽吐沫，看著韓羽，“你，從哪拿的鑰匙？”

韓羽沒回答，眼睛盯著方錦華的“工具箱”跟喃喃自語似的，“我聽見刀子碰刀子的響聲來著……就來看看……”韓羽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看方錦華手裏的刀子又停下，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又受不了……”

方錦華打開了小臺燈，聲音特別低，說話也有點不清楚，“你回去吧，曉曉還睡著呢。”

韓羽晃了晃，有點大舌頭，“方……錦華，我要跟你說事！你……你出來！”

方錦華又蹲下把刀子放進箱子裏，使了勁站起來，頭疼欲裂，他摸了摸眼角，看著韓羽，“……不是跟你說明白了嗎？想找人試去鴨店，什麽樣的沒有。”

韓羽的酒也沒醒，一個勁的招手，跟小孩似的，“你，出來！出來呀！”

方錦華怕韓羽把方曉吵醒了，就拽著韓羽的胳膊搖搖晃晃的出了臥室。

出了臥室門，韓羽就甩開胳膊，立住了，擡頭看看方錦華，“我……我有事……”

方錦華低頭看了看韓羽，“說。”

韓羽又叨咕：“有事……真……有事……你等等…我，我想想……”

方錦華把韓羽按在沙發上，從茶幾上拿了杯涼茶給韓羽灌下去。

韓羽就聽話的張嘴，喝道一半韓羽就喊，“不喝了不喝了！”水順著韓羽的脖子流的哪兒都是，方錦華想回臥室，走了兩步，又拿了兩張紙巾扔給韓羽。韓羽也不接紙巾，兩只細長的眼睛看著方錦華。他攀到方錦華肩膀上對著方錦華耳朵呵氣，“反正你都很久沒做了，就把我當方曉……”

方錦華勉強按著韓羽，酒勁一個勁的往上湧，天旋地轉的，方錦華張了張嘴，“快松開，我不想跟你動手。”

韓羽還沒動，撇撇嘴，“我松手，你怎麽辦？”

方錦華頭疼的睜不開眼，一邊往後躲一邊說，“松手，別等我來硬的。”

韓羽一下就睜大了眼，“來硬的？！方錦華？你動手試試？你別是不知道我為了誰進的公司吧？我他媽暗戀你這麽多日子你不知道？你眼裏就你弟弟一個？我早打算好了，明兒就他媽辭職！老子不幹了！這幾個月打那小子跳樓以後你管過公司沒？什麽事不是我給你扛？你他媽感個恩圖個報恩賜我一晚上怎麽了？！老子不就是想跟你做一次！這麽含辛茹苦的憋了幾個月……老子他媽不幹了！ ……這麽著行不，老子也不纏你了，給我一個晚上怎麽樣？做了嘗夠了味兒興許我就膩歪了……不，不膩歪我也走，在您方大少的眼前消失的幹幹凈凈，成不？”

韓羽把整個身體都掛在方錦華脖子上，方錦華醉醺醺的，站不穩，也不跑，就可了勁的用手扶著沙發的扶手。韓羽的頭發蹭著方錦華的脖子，軟軟的，方錦華以為是方曉，睜了睜眼睛，只看見一雙薄薄的紅嘴唇，方錦華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清醒點，“我一直當你是我的好哥們。你不用走，放手，我就當今天沒這事兒。”

韓羽笑了一聲，“不好意思，我不願意。就剛那個事兒，怎麽樣吧？”

方錦華搖搖晃晃的，“……不行……”

韓羽又笑，“成，不行是吧？我現在對方曉可是各種羨慕嫉妒恨，要是一不留神做出點什麽天理不容的事來……”韓羽又抱了抱方錦華:“公司裏的各種資料可還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把公司賣了……方大少，我提的又不是什麽上刀山下火海的事，請你上我讓你享受你還不願意嗎……”

方錦華酒勁上頭，根本聽不清韓羽說什麽了，只是看見那對薄薄的紅嘴唇一開一合，模模糊糊好像聽到了方曉兩個字，方錦華抱緊懷裏的人，扶著韓羽的兩只手都在抖，“曉曉，你好了？你認識我了？”方錦華說完就開始撕韓羽的衣服，韓羽呆了呆，眼圈紅了，嘴裏喊著，“我他媽不是方曉，你看看我！我是韓羽，我嘗嘗味兒就走！”

韓羽仰著脖子躺在沙發上，方錦華把韓羽翻過去，韓羽非要看著方錦華的臉。

客廳燈沒關。

做到一半的時候方錦華聽到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那聲音不是上氣不接下氣的身下的人喊出來的。方錦華回頭，有一個人穿著藍色帶著卡通圖案的棉睡衣站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老子受不鳥啦==為嘛我滴文這麽冷=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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