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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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真誠得有些笨拙,自有一番說不盡的可愛。他把楚寧在自己眉間輕撫的手握在手中慵懶地親了一下,墨眸看著楚寧道:“沒有下次了。”

楚寧笑看著他,任他握著,心勃/勃跳動,感到全身溫暖。看了葉澤和楚凰數年的陰陽兩隔,不自禁想到沈晗,因為親愛的人就在自己身邊,還好好的。

二十二

麒麟玉的記載找起來並不難,三天時間,楚寧和沈晗便找到了烹制那麒麟玉的步驟和所需藥材。只是上面所言要以不損之器和不滅之火將麒麟玉煉入藥液,倒是讓人難猜。

楚寧和葉澤研究許久,猜測那不損之器可用制作寒冰棺的大日焰心來雕琢,至於不滅之火,據葉澤所說,那日炎山上的火的確是雨雪不滅。

既然如此猜測,葉澤便動身去日炎山取火種,把定海珠留給楚寧和沈晗兩人去雕那不損之器。

是日葉澤動身的第四天,鬼域的頂層,楚寧正舉著那定海珠替沈晗散去那寒氣,沈晗正用刻刀給那雕成藥爐狀的大日焰心刻氣孔,看著沈晗凍得有些紫的長指,楚寧心疼地想去給他暖暖,無奈手正舉著珠子,只得看著。

“什麽時候能開始煉玉?”葉澤的聲音由遠而近,只見他拿著帶著日炎山火的燈盞和楚寧寫的那些藥材,臉色陰沈地盯著楚凰。

沈晗刻藥爐的大日焰心是從楚凰寒冰棺的棺頂取的,葉澤制寒冰棺肯定是精準地用料,保證楚凰不會被凍壞經脈,又不會腐化,如今少了那部分大日焰心,楚凰肯定不能再等。

沈晗鑿完最後一個氣孔,淡道:“我刻好了。”

楚寧聞言把定海珠交給沈晗,邊去給沈晗倒熱茶,便對葉澤道:“你找好地方,我這就開始煉玉。”

葉澤道:“就在此吧,煉好了就給楚凰服用,我就在此看著。”

楚寧應了,把熱茶遞給沈晗。

沈晗接過,喝了一口,便撕了外袍的布裹著楚寧的手,才把藥爐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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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玉畢竟是寶物,煉了整整一夜,依然還餘一點殘渣。

楚寧揭開蓋子攪著,看著那玉碎在漆黑湯藥中翻滾,嘆了口氣。

忽然屋頂琉璃傳來“督督”的聲音,三人一看,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在其上啄著。

楚寧認出那是霓凰教的信鴿,那鴿子這段日子來的次數不少,然而每次葉澤都不在。沈晗看向葉澤,挑眉道:“你養的?”

葉澤冷道:“何遠的信鴿。”

葉澤讓楚寧安心煉玉,自己起身出了門,不一會兒便看見葉澤出現在屋頂的琉璃之上,把那信鴿的信拆了放走。

等葉澤重新進來,沈晗捧著熱茶懶洋洋地問:“何遠意欲何為?”

葉澤表情冷漠:“為了無明真經。”

楚寧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是何遠知道了楚凰的存在。

沈晗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向楚寧道:“玉煉好了。”

楚寧聽了立馬揭開那蓋子,裏頭果真一點玉碎都沒有了。他拿了碗乘好了藥,和兩人對視一眼,手心捏著定海珠,捧著藥走上基座。

棺頂被做成了藥爐,正好方便了楚寧給他餵藥。楚寧盛了一勺子,遞到楚凰嘴邊,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脈感應,楚凰竟配合地讓藥液滲了進去,楚寧想到他沒有咽下去,便用另一只手擡起他下巴讓他咽下去。

如此一勺又一勺,藥餵了大半個時辰,藥碗才幾乎要見底,遠處的沈晗和葉澤看不見兩人,楚寧卻感覺到入手時楚凰的下巴溫度一次比一次高。

盛了最後一勺,楚寧深吸一口氣,心裏盼著這一勺下去楚凰千萬要醒來,才把那勺藥餵進去,再伸手擡了楚凰的下巴。正在他擡起楚凰下巴那一刻,一股渾厚的內力從楚凰體內四散而出,寒冰棺連基座都在劇烈震顫,楚寧一下站不穩,被那內力推到在基座上,驚叫出聲。

遠處本就緊張的兩人看不見其中情景,只感覺到那股強大內力,目之所見只是那彌漫的寒氣似乎都在震顫。

沈晗沈聲道:“楚寧!”身後葉澤卻出掌制住他。

楚寧撐著身子起身,道:“我沒事,不要擔心。”

葉澤冷道:“楚凰呢?!”

“我看看。”楚寧摸了半晌才摸到定海珠,直起身,走近那寒冰棺,卻見裏頭楚凰不見了,只剩下一團寒氣。

楚寧心中一驚,把定海珠深入棺中,珠子一入,寒氣散盡,只見裏頭楚凰原來穿著的衣服散落在棺底,一個白花花的小人從那衣服堆裏鉆出來,小小的手腳像是一節節的白藕,那臉跟楚凰一個印子印出來的一般,妥妥地一個美人胚子,只是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楚寧倒吸一口涼氣,一時無話,“涅槃”,不是他想的這樣吧。

幾乎同時,楚寧身後響起衣物欷歔的聲音,楚寧回頭,只見臉色覆雜的葉澤和一臉饒有興味沈晗。

楚寧側過身子,給葉澤讓出位置,道:“……把他抱起來吧,冰棺裏頭冷。”

葉澤聽了,半晌,才像是忽然理解了楚寧的話般,動作有些急地把小楚凰用衣服裹好,從冰棺抱出來,楚凰在葉澤手裏不舒服地皺眉鬧騰著。

楚寧看著他那用力不對的慌張模樣,有些不忍地教他如何抱小孩。

葉澤難得聽進了楚寧的話,一點點調整好姿勢,懷裏瓷娃娃一般的小人終於露出一笑,伸手在葉澤胸前搓搓,水汪汪的大眼睛憋了一泡眼淚,可憐巴巴地喃喃:“喝,要喝!”

葉澤臉色一僵,伸手小心地捏著那只小小的肉掌,聲音有些僵硬,卻破天荒地放軟了:“乖,不能喝。”然後詢問地看了楚寧一眼。

楚寧也一頭霧水,迷茫道:“我也不明白,是因為鳳字訣的原因嗎?”

沈晗恣意地笑道:“你帶上楚凰與我們一道到逍遙門看看,或許能找到解決之法。”

葉澤懷裏的楚凰聽到沈晗提到自己的名字,像是有感應般,骨碌碌的大眼睛看著楚寧,奶聲奶氣地問:“楚凰是誰?”

楚寧被那天真的大眼睛一看,瞬間被擊中,之前擔心的什麽無明真經,什麽正道邪道,全都拋到了天邊,伸手輕輕地摸摸楚凰滑溜溜的臉蛋,道:“是你呀!”

葉澤臉色冷然地咳了一聲,楚凰還是巴巴地看著楚寧,惹得楚寧再在他臉上吃了幾下豆腐。

沈晗挑眉,因為他發現楚凰趁楚寧看不見的時候沖著自己狡黠地笑了一下。再看,楚凰還是一副天真無邪的瓷娃娃相。

嘖,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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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楚凰歸來,鬼域就沒有安靜的一天。

是日,楚寧想著過幾日便要動身前往逍遙門,以後或許也沒有機會再到鬼域了,便坐在殿門口畫那月牙泉。

結果剛勾勒了個形狀,楚凰便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直接坐到楚寧的膝蓋上要看他畫畫。

楚寧也沒想那麽多,葉澤不在,沈晗在不遠處似乎也沒看到,楚凰又實在太可愛了,便由著他坐著,手小心地繞過他作畫。

楚凰看了一會,像是不滿般嘟著粉嫩的小嘴,把楚寧的手放在自己的軟軟的小腰上,奶聲道:“要抱!”

楚寧一楞,放下筆摸了摸鼻尖,道:“這樣你葉澤哥哥會不高興的。”

楚凰瓷娃娃一樣的臉皺起,靈活的大眼睛轉了幾轉,突然湊上去,在他面頰上啾了一下。

楚寧一驚,嘆了口氣,眼前這個小娃娃叫他怎麽也不能將他和以前的大魔頭楚凰比。

楚凰睜著大大的眼睛,不明白地問楚寧道:“你不喜歡嗎?為什麽不要我對你好?”

小孩子的世界永遠這麽單純,沒有長大後的那些覆雜道德仁義,只有簡單的好惡和直白的表達。楚寧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楚凰,初次見面,他也一樣要對他好,想要當個好兄長。

楚寧笑著,捏捏楚寧的小臉道:“我喜歡的,我也對你好。”俯身在他滑嫩嫩的臉蛋上也輕輕吻了一下。

楚凰咧著小嘴笑開來,就算看起來只有五六歲,還是個小美人的樣。

“咳咳。”不知何時抱劍倚在門扉的沈晗皺著眉。

楚寧於是只能和楚凰說,要玩捉迷藏,讓他先去躲起來。楚凰嘟了嘟嘴,剛跑出幾步又折回來,眼巴巴地問道:“寧哥哥真的會來找我嗎?”

楚寧道:“我畫完就來找你,放心吧。”

楚凰一臉認真地指著頂層自己的房間,道:“那就是我家,我躲在我家的大冰塊後邊,你等會就去那裏抓我。”

楚寧笑了,沒見過這麽玩捉迷藏的,但楚凰還怕楚寧不認識似的,又把路線和我說了好幾遍,再三確認楚寧會去抓他才跑開了。

楚寧看著他跑開後葉澤小心地跟在他後面的身影,才放心的轉過身。一轉過身便看到英挺的眉深深皺著的沈晗,忍不住笑了:“你幾歲了?跟個小孩子吃醋。”

沈晗坐在楚寧身後,懶洋洋地攔腰把人抱著,腦袋像是大貓一樣枕在楚寧肩窩,鴉羽般的黑發落在楚寧頸間弄得楚寧癢癢的,只聽沈晗歪頭慢悠悠地道:“你不知道嗎,我今年三歲啊,寧哥哥。”

楚寧被他逗笑,伸手捏捏他的臉,道:“行了,你以後就叫沈三歲吧。”

“原來這位哥哥叫三歲啊。”楚凰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楚寧轉過去,楚凰小跑著過來在楚寧身邊坐下,身後跟著楚凰來的葉澤臉色覆雜。

楚寧看著楚凰天真的眼神,問:“怎麽回來了?去和葉澤哥哥玩吧,我畫完就會來找你的。”

楚凰無辜地睜著大眼睛道:“我怕你等會找不到我,還是躲你旁邊好了。”

楚寧瞬間就被電擊中一般,抗拒不能,卻又看到葉澤和沈晗難得一致地黑了臉,於是道:“我畫畫挺慢的,又不能陪你玩,你在這多沒意思啊,你去和葉澤哥哥玩吧,我保證畫完來找你。”

楚凰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間充滿了淚水,托著腮可憐地道:“沒關系,我就在這兒,很乖的,不會吵你的。”

楚寧看到楚凰的表情心一下子都要化開來了,當然不會管沈晗和葉澤的意見了,摸摸楚凰的頭讓他呆著。

葉澤沈默地在小楚凰身邊坐下,手在他身後圈著,怕他磕碰到門扉,身上的氣息都柔和了。

楚凰也真的像自己說的那般,托著腮,十分聽話安靜地看著楚寧畫畫,累了就靠在葉澤的臂彎休息。

天藍的晴空之下,枯藤,老樹,月牙泉,古殿閣,風吹細沙旋舞,吹過殿閣前四個人,安靜又恬然。

二十三

是夜,鬼域前,楚寧抱著睡眼惺忪的楚凰坐在門前,等葉澤和沈晗把駱駝牽來。

深冬夜晚,天上散落著零丁數星,彎月如鉤,淺淡的月色下,寒風自吹起黃沙曼舞,月牙泉和古老殿閣依舊安靜巍然。

楚寧看著這景色,想到這是第二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於鬼域之前回望,心裏的感受卻是與上回全然相反的不舍。

這幾日右護法的信鴿來往日益頻繁,楚凰也常常夢到從前,幸好噩夢醒來,依舊記不起一星半點。也不知道是因為體內的無明真經的功法,還是因為鳳字訣。

何遠一事倒是從未被葉澤放在眼裏,只是看不得楚凰痛苦,葉澤屬意要盡快出發前往逍遙門,沈晗卻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態度,然而沒有沈晗這塊敲門磚,恐怕葉澤要去也只會徒添麻煩,最後只得留下。直到前日沈博來信,道是正道眾人已到曼殊城,隨時可以出發,沈晗才決定動身。

也不知是被什麽所驚,楚寧懷中的楚凰小小的身子忽然打了個冷戰,水靈靈的大眼睛迷糊地睜開,看著遠遠的天邊,驀地伸出圓圓白白的小指頭指著,奶聲道:“寧哥哥,那裏,火來了。”

楚寧在他冷戰的時候便肅然一驚,看著楚凰所看方向,正是霓凰教所在。然而天空依舊漆黑,掛著三四點寒星,側耳細聽,也只聽見風沙叫囂的聲音。

楚寧心想楚凰該是夢到從前了,嘆了口氣,寬慰道:“不怕啊,沒有火,寧哥哥陪著你。”

楚寧話音剛落,也不知從哪先傳來一聲淒慘至極的嘶叫聲,像是什麽人被活活撕開時發出的聲音一般,那聲音不大,像是極遠之處傳來的。緊接著那聲慘叫,是鋪天蓋地的慘叫哭喊,像是千百人同時在嚎吼哭叫,寒冽風中,只聽得人毛骨悚然,背上直冒雞皮疙瘩。

楚寧心中一驚,那聲音正是從楚凰指的方向傳來的,那是霓凰教……

果不其然,像是應驗楚凰的話一般,遠遠只見那頭一條火龍兇猛地忽然竄起,似乎要直到那掛著寒星的夜空之中。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直到漫天被點燃一般融匯成火海,遠看像是一股妖氣在盤旋,火紅夾灰的帶著一些猙獰,肆意妄為、張牙舞爪地擴/張飛舞,大漠幹燥的空氣和寒風成了最好的幫兇,猙獰邪惡的火光映得漫天通紅,星也失了光亮,似乎天地也為這股噴湧而來的爆發而放行。

楚寧遠遠看著,只覺得似乎在這都能感覺到那濃煙與灼熱,還有讓人窒息的氣體急速燃燒的嘎巴聲。半晌,楚寧才喃喃道:“在鬼域都能看見,霓凰教得燒得多徹底……”

楚凰水汪汪的黑眼睛看著楚寧,問:“都是壞人,死了不好嗎?”

楚寧看著楚凰那天真的小模樣,嘆了口氣,要是你知道那是你家百年基業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楚凰大眼睛骨碌碌地看著楚寧,好一會兒,忽然問:“寧哥哥,我以前,是不是也是和他們一樣壞?”

楚寧被他問得心中一驚,看著楚凰那瓷娃娃般天真的臉,那純潔水靈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心都漏跳一拍。他一直只當楚凰是個孩子,讓他都快要忘了讓這個歲數的孩子夢到那些過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又有多大的不解。

楚寧摩挲著楚凰嫩嫩的臉蛋,溫柔道:“你跟他們不一樣。”

楚凰委屈地低頭,嘴巴吧嗒吧嗒地扁著,含糊道:“我總是夢到,醒了之後總是努力想,想了好久,可是我都記不起來了。”

楚寧笑著親親楚凰,道:“那你現在開心嗎?”

楚凰肉嘟嘟的小臉笑開來,露出兩個深深的梨渦,毫不猶豫地道:“開心!”

楚寧捏捏他肉肉的小臉,道:“那就不要記起來了。”

楚凰還未回答,駝鈴聲由遠而近,葉澤和沈晗騎著兩匹駱駝在生門處等著。

楚寧見到沈晗,莞爾一笑,抱著楚凰走過去。葉澤把伸出白藕般的手臂要抱抱的楚凰小心綁好圈在身前,楚寧就著沈晗的手上了駱駝,最後看一眼住了大半月的鬼域,便再沒回頭。

兩匹駱駝出了鬼域迷陣,外面的漫天火光和慘叫更加清晰。

想起前日沈博的消息,楚寧不難猜到這漫天大火是正道所為,低聲問沈晗:“你不去幫忙嗎?”

沈晗漫不經心地道:“那是武林盟的工作。”若是沈晗一人,像從前那般闖霓凰教那龍潭虎穴又如何,生死危難,渾不放在心上。但現下有了楚寧,沈晗要照料陪伴他一輩子,怎會再輕易離了他以身犯險。

午夜的大漠,是見識不到的荒涼。一望無際的大海用波濤帶走憂愁給人希望;而一望無際的荒漠上兩個人緊緊相擁除了蒼涼還是蒼涼。

然而此夜,霓凰教一場大火,把荒涼大漠變成了無垠火海,把蒼涼散作噬天烈火,當真應了沈凰那句“滿天烈炎催我生”。

漆黑天幕之下,火海依舊熊熊,恣意燃燒,紅光映在緩緩而行的兩匹駱駝身上。

直到駝鈴聲漸遠,本來遍布天空紅色火舌漸漸被縮小,無邊無際的星空越拉越廣,終於兩匹駱駝成為一個黑點。

無垠大漠,最終歸於一片漆黑夜色,長風狂沙猶帶嗚咽之聲。

仿佛這涅槃重生的一夜,就如過去千千萬萬個夜晚一般,再平常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完結啦!XD

因為窩沒有駕照XD番外就在微博開車啦!

我們六月再見啦!能認識大家真的很幸福XD麽麽噠!

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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