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啊, 你在想什麽呢？”

辛瑤被推了一下，這才側過頭來看旁邊的楊瑩。

“媽呀你終於有反應了, 叫了你半天了, 中午我們去哪個食堂吃啊？”

“申請三食堂的糖醋裏脊。”李靜立馬舉手。

“就去吃那個吧。”辛瑤笑著說。

幾個人走在路上, 她又走了神。

那天傅龍的樣子仿佛還歷歷在目, 最後她什麽都沒有問，主要是被他有些震懾到了，畢竟一個黝黑的大男孩, 看起來並不是很好惹, 就像是小說裏面的黑社會少年一樣, 突然那個樣子, 其實她心裏面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她本身並不想以這樣的方式激怒傅龍，或者說不想提起來他的傷心往事, 坐在食堂裏面, 她還是想這周怎麽去盡量的彌補一下他。

唉。

教師不易。

看著眼前交換肉品的兩個人，辛瑤搖了搖頭, 她吃的全素。

“你這樣營養會跟不上吧？”楊瑩問她。

“跟得上, 就是這幾天有點膩得慌, 對了，我這周四要回趟家, 你們兩個人不要我走了就懈怠, 要繼續上自習知道嗎？那幾門期末考試也應該好好應對了, 不要等著下學期過來補考, 懂嗎？”

作為一個收了學費的老師, 她還是不忘叮囑。

“知道了辛老師！”楊瑩立馬回答，李靜也表態，看她滿意才接著說：“你好像是開學之後都沒有回過家。”

這學期委實忙，再加上雖然徐遠距離家裏不遠，但是要是說起來學習的話，肯定還是學校要比家裏好一些，平時她也就打個電話回家，學期過半，總該回去看看白燕，天冷了，她也有些不放心。

周四中午她就開始收拾東西，把上次出去買的東西全部都裝好，大包小包拎著上了地鐵。

中途學海中的林宇又問了不少問題，她在地鐵上面也給林宇一一解答，就是回答的時候身邊稍微吵了點，等都解決完之後，林宇問她：“你那邊為什麽那麽吵啊？”

“我在地鐵上面，你都聽清了嗎？沒有的話等安靜下來我在給你說一遍。”

林宇表示……

“媽的，我好像真的是找了個學神補課。”他在宿舍感慨。

“怎麽了？你不是看了人家的成績表就知道人家是學神了麽？”

“不是，我跟你說，她是去年這個時候考的試，這都過了一年了，我隨時問題她還能隨時解答，不需要看題就在地鐵上面給我一一分析了？你說她腦子裏面咋能裝下那麽多東西呢？”

“……大哥你這不是找了個學神，你簡直是找了個保姆吧？兩千五買學神隨時給你解答疑惑，你不要太爽好不好，你問問她還要不要學生，能不能明年幫我補補四級？”

“滾吧，沒有五千不幹。”

“小垃圾，你自己給的少，還要別人多給？”

林宇沒理他，回頭給辛瑤發了個表情，膜拜。

倒是辛瑤沒有搞清楚狀況，畢竟她覺得這都是正常的。

晚飯之前到了家，天氣冷起來之後，巷子裏閑磕牙的人幾乎都回家取暖，她一路上提著東西，從小賣部往家裏走，這個點正是各家各戶做飯的時候，辛瑤就聞著香兒一路走進去，路過小賣部的時候，也不忘記買上幾罐牛奶。

早就告訴過白燕，這會兒她正在屋裏面做飯，聽到外面有響動喊了一嗓子。

“瑤瑤，你先收拾收拾去換個衣服，今年家裏暖氣不行，你多穿點，一會兒就能吃了，壺裏的水是熱的，你直接倒著喝，先暖暖身子。”

她應了一聲，把東西放下，偷偷打開了白燕關緊的臥室門。

白燕的屋子裏面東西不多，其實就一張靠墻放著的床，還有一個老式衣櫃，另外的窗子下面放的是兩個古董般的大箱子，據說是當初她外婆嫁人時候的嫁妝箱，白燕在上面罩了布子，多數時候都會把毛衣放上去。

現在兩個箱子上面就有三個鋪展的毛衣，還有一個明顯能看出來是小孩穿的，整個屋子都被烘的有些潮濕，又不能開窗，否則怕是直接能結了冰。

她嘆了一口氣，把門打開，然後走進屋裏面，把給白燕買的東西全部都拿出來。

“別倒騰了，快出來吃飯，今年做的都是你愛吃的，還有骨頭湯呢，你等等我，你這學習必須要補補腦子，你什麽時候回學校？明天煲個魚頭湯給你，來得及吃不？”

“嗯，我後天早上走。”她從屋裏出來說。

這頓飯白燕一直來來回回的給她夾菜，辛瑤照單全收，自己基本沒怎麽動筷子，就吃了個飽飽的，其實她本身食量不大，但是總有一種餓，叫做你的母親覺得你餓。

你特別能吃的時候，她就特別高興，尤其是看你吃的很香。

白燕就是一個這樣的母親，看她全都吃下去，那高興起來能多吃半碗飯。

趁著她收拾的時候，辛瑤把屋裏的東西全部都拿了出來。

“你這都是啥？”

“這是給你買的手套，這手套不厚，帶上也利索著呢，你織毛衣盡量戴上，慢就慢點沒關系，但是別把手累壞了，還有這個是護手霜，你總是沾水，平時也要保護保護，今年暖氣不好，手裂開就不好了，我同學都說這個好用呢，還有這個是外套，這幾年你都沒添衣服了。”

辛瑤一件一件的拿出來，她這次跟楊瑩他們出門著實買了不少東西，不過不是買給家裏的，就是買給白燕的，她自己也就買了一件外套。

她一邊拿，白燕就一邊紅了眼睛。

“媽，我知道你從夏天開始就沒消停，現在我也賺錢了，咱家不缺錢，又沒什麽外債，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好不好？”

她說著。

其實本來她家裏就沒有什麽外債，窮也不過是因為白燕只能打零工，辛瑤上學她從不含糊，資料什麽的錢一直都準備好，為了讓她全心全意學習，時不時還要買點東西給她補腦。

所以其實家裏面全部的用度都在日常開銷還有她上學上，零工本來就不好做，賺的太少，她也懂事，不該要的東西也從來都不要。

盡管如此，家裏還是生活的很拮據。

現在她在學習上面沒有那麽大的用度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再那麽辛苦。

本來白燕就不是一個弱勢的母親，聽到她的話自然也明白她是什麽都懂了，幹脆伸手捏著她的手說：“你賺的錢都是你的，你畢業了，馬上也要想想該做什麽了，我這邊當然是能幫你就幫你，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總不能讓我在家裏面啥都不幹吧？”

“織個毛衣有什麽辛苦的，你看張大娘給人洗衣服，冬天多冷，幾塊錢洗一件衣服，辛苦不辛苦？沒什麽的，你媽又不是幹不了活了，這手腳利索著，不得攢點錢？總有一天你要嫁人，我不能拖累你啊。”

她真沒有想到白燕竟然想的這麽長遠。

“你知道了媽也不瞞著你了，這毛衣好賣的很，尤其是小孩的，現在天冷了，我夏天織的那些都賣出去了，純手工的，我買的那都是好線，好幾百一件呢，也有人買線給我，手工費也有一二百，那麻煩是麻煩點，但是這不是我強項麽？”

白燕反倒沒覺得有什麽。

她本來也沒準備攔著，只能說：“我沒說不讓您幹，只是讓您學會休息，咱不要著急，一個月一件兩件的，差不多就行了，還有就是我給你買的眼藥水，護手霜，都不要小氣，用完了再買，都賺錢了，這點小錢不算啥。”

白燕同意下來，辛瑤這才沒有接著再說。

第二天一早白燕就出了門，去買新鮮的魚頭，屋裏面那幾件毛衣早就幹了，她已經疊好收了起來，辛瑤把門大打開，又把老古董箱子裏面的東西全部都弄了出來，在客廳騰了一塊位置，把箱子給擡出來放好，然後再把東西收拾回去。

看白燕還沒有回來，她在門口開了個共享單車，騎著就去了最近的超市，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提了兩個小太陽回來。

路上張大娘看見她還說：“喲，你這是買那個暖氣片去了？我聽說這個挺好使的，回頭好用你告訴大娘在哪兒買的，我也去買一個。”

“好呢，要是好用我讓我媽和您說。”辛瑤笑瞇瞇的說著。

“還是你這孩子看著招人喜歡。”

辛瑤笑起來，把東西拎著進了屋，在白燕屋裏面放了一個打開，又在臥室裏面放了一個。

白燕回來看到家裏這麽大的變化，也沒有責怪她亂花錢，揉了揉眼睛就進了廚房，中午吃的魚頭湯。

臨走前她和白燕說了一聲，估計這學期都不會回來了，然後硬給白燕塞了錢，這才提著白燕給她收拾好的東西繼續補課。

下午她來到傅龍家門前，想起來上周他的表情，她也想知道怎麽才能彌補彌補，傅龍和往常一樣開了門，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好像上周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直接就進了臥室。

辛瑤把東西放在門口，跟著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坐在桌子前面看數學，而是變成了玩手機。

今天天氣出奇的好，這個時候剛好是下午，外面陽光正暖，她看著那厚重的窗簾，趁著傅龍不註意，一把就給拉開了。

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屋子裏面總算是沒有那麽陰森。

本來以為傅龍一定會發脾氣，沒有想到她的舉動完全沒有被人家放在眼裏，傅龍頭都沒有擡，依然在玩手機。

她本不是故意要看，只是一低頭，就看到了他和一個人的聊天框。

對方發過來很多的消息，全部都是英文的，傅龍一個一個點了翻譯，然後再給對方回中文。

剛好發過來一條消息，傅龍點開翻譯，翻譯內容是。

——你看起來沒有好好學習？怎麽不用英文我和對話呢？

傅龍猶豫再三沒有回答。

“這個翻譯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個單詞在這裏不是一個固定詞語，應該是，你的學習現在有進步嗎？”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話，但是只要換個問法，立馬就變得不太一樣。

前面像是埋怨，後面像是關懷。

緊接著她也給傅龍指出來上面某個地方的一個錯處，其實充滿關懷的語句讓機器翻譯出來，總歸是有些生冷，經過她的加工之後，話都變得明顯溫暖了起來。

傅龍擡頭看了她一樣，她還在想是不是自己過於多管閑事，結果就看到傅龍把聊天框拉了上去，開始問她前面的翻譯。

她一個個給了翻譯，能看出來對方是傅龍的哥哥，他對傅龍很是關心，問題基本上都圍繞著他有沒有好好學習開始，傅龍的回答都很冷淡，其實就是一兩個字，但是他回話的速度很快，對方沒有回答的時候，傅龍還會有些焦急的等待。

並沒有急著上課，她倒是做起了翻譯來，傅龍再也沒用微信自帶的翻譯軟件，整個人開始依靠辛瑤，她也很樂意被依靠。

大概因為翻譯上線，所以兩個人之間倒是比之前補課變得和諧多了，連辛瑤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傅龍好像整個人身上的氣氛都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從開始時候的那種肅然的冷漠，多多少少帶了一點親切。

她一度覺得自己的感覺出錯了。

一直到對方說要睡覺了，她才肯定是傅龍的哥哥，這邊他只簡單的回了一個嗯，之後就關掉了手機。

這節課傅龍變得有些心不在焉，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差，辛瑤說的話他基本上都沒有聽進去，之前好歹還會演一下，讓辛瑤覺得他在好好聽課，但是這節課，基本上是連聽課都變得很奢侈了。

打後面她也幹脆不在講課了，傅龍還在發呆，辛瑤就幹脆直接把桌子上面的相框擡了起來。

照片上面是兩個人，傅龍看起來要比現在小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就黑，笑起來牙齒白白的，旁邊的男孩子高他一個頭，看起來比他要白凈許多，伸手摟著他，照片應該是出去玩的時候拍的，後面還有一條小溪。

兩個人都笑的特別開心，這倒是她沒有見過的傅龍的樣子。

本來以為她的舉動會讓傅龍生氣，沒有想到他只是看著照片發了發呆，然後就伸手把照片扣了下來說：“我不喜歡把它立起來。”

“為什麽？”辛瑤問他。

傅龍揉了揉眼睛，然後不看辛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面和哥哥聊過天，所以今天他關掉手機之後他就顯得格外的傷感。

本來辛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沒有想到半天之後，還真的從他那裏聽到了答案。

“因為他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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