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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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人。”俞彧說。

電腦前的蓮舟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仿佛一道溫柔的濃墨忽然朝眼睛潑進來,她什麽也看不見了,張著嘴說不出話,向後退了幾步就暈倒在護工懷裏。

蓮舟在療養院的床上醒來,好像睡了一個星期,其實只過去了半個小時。因為俞彧和蓮舟今天拜訪了母親,兩人也被列入嫌疑範圍,很快就有民警來做筆錄了。做完筆錄,蓮舟一言不發,默默坐在床上。

因為傷心嗎?周予去世時也沒這麽強烈。因為見了死人?蓮舟早就見了幾次。除了傷痛以外,還有恐懼如巨浪席卷而來,而渺小的蓮舟正在一片岌岌可危的爛船板上坐以待斃。兇手鎮定自若的殺人手法和李覆青如出一轍,蓮舟根本不敢假設這個世界上的李覆青不止一個。

這樁案子不歸青北分局管,但因為局裏發現俞彧和姜蓮舟關系過於親密,導致俞彧被停職調查了。

刁隊長把俞彧罵得狗血淋頭,他氣得想把俞彧摔打在地上。俞彧兜裏揣著的錄音筆被取走當做物證,他滿腦子回顧著和姜母對話,刁隊長的話像風一樣拂過,他最後只聽見了:停職調查。

母親的屍體像餃子一樣被凍起來。蓮舟一個人撐不住,給弟妹打電話央求她來幫忙料理後事,弟妹二話沒說就過來了。

亂糟糟的二十多個小時過去,被審問了一夜的蓮舟回到家裏,慢慢緩過神。她給李覆青打視頻電話,即使明知道監控裏那個人的身高和李覆青差了一大截,明知這樣的猜測很詭異,蓮舟還是忍不住覺得那人就是李覆青。

李覆青在一家咖啡廳裏,周圍來來往往都是白人。蓮舟說:“我要看街道。”於是他把鏡頭轉向街道。

蓮舟閉上了眼,不知道該說什麽。李覆青確實不在國內,但他和兇手一定脫不了幹系。或許原本應該用更巧妙的話術來套出李覆青的話,但此時蓮舟已經完全無法集中精力思考,腦子遲鈍地轉動了一會兒,蓮舟睜開眼:“我媽被人推下樓摔死了,是不是你幹的?”

“怎麽會這樣?怎麽是我呢?”李覆青用吃驚語氣說,表情卻沒什麽變化。

蓮舟只覺一陣惡心,當即掛斷了視頻。她望著空蕩蕩的屋子,靜坐了一會兒,又給李覆青打去電話:“因為我不肯走,你就弄死了我媽……”蓮舟哽咽了,她用力咽了一下,想把喉頭那團堵著的幹澀棉花咽下去:“我老公死了,我弟弟死了,我媽也死了,我就是嫌疑最大的人,警察一定會查下去,你想逼我走。”

此時李覆青的聲音很平靜:“寶貝,你分析的有道理。雖然你媽媽不是我殺的,但是我覺得你確實得和我走了哦。”

蓮舟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地上,開始瘋狂地摔打屋子裏所有掀得動的物品,她一直摔,直到滿手是血才停下來。最後蓮舟躺在地上,任由那些碎玻璃紮進她的身體。

蓮舟一直拒絕見俞彧,俞彧毫無頭緒,只好去找老呂。一進門,老呂就把花生米和二鍋頭搬出來,一邊說:“停職查你是正常程序,別往心裏去。”向來只喝一杯的俞彧今天一杯接一杯往嘴裏灌,連喝了四盞,停下來問老呂:“只有花生米?”老呂下樓去買了幾袋鹵菜,有豬蹄和鴨雜,連袋子一起套在碗裏,自己又淋了一些辣椒油。俞彧一言不發,埋頭吃喝。見俞彧面色微微有了點血色,老呂說:“上次你問的那個事,我問了大師……”

“我沒問,是你強行問的。”俞彧打斷老呂的話,老呂一時語塞,俞彧又說,“大師怎麽說?”

老呂用筷子敲了一把俞彧的碗:“嘴賤。大師說,有聯系,就有可能產生愛情,姜蓮舟處於弱勢地位,是吧?讓你難免產生愛憐之心,你沒必要拿這種事懲罰自己……”老呂轉身從身後桌上拿來一個小筆記本看了一下,放回去,像背詩一樣造作地說起來:“你不必為這件事感到不安,感情一事,發乎於心,你並沒有做錯事情,你只是像個正常的人類一樣,正常地愛上了一個美麗脆弱的女人,只需註意尺度,莫失本心即可。”

俞彧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吃了兩塊鴨胗後,又覺得不對:“胡說八道,我是警察,潔身自好是義務,抓犯人是本職。那句話叫‘發乎情,止乎禮’,念書了嗎就跑出來招搖撞騙。”

老呂瞅著俞彧,臉上的笑漸漸加深,搖頭感嘆:“大師就是大師!他說你一定會懷疑這個理論。大師後邊又說:你應該做的就是懷疑姜蓮舟,只有把她當成真正的嫌疑人來查,才有洗清她身份的可能。”

“莫名其妙。”俞彧翻了個白眼,他覺得“大師”說的是顯而易見的廢話。

搜查、一遍遍的問訊接踵而至,再次見到俞彧時,蓮舟已經光彩全無,那一池怒放的荷雕謝過後,連綠葉也不剩了。母親的案子成了又一樁懸案,小區裏的人對蓮舟指指點點,說她招惹了不幹凈的東西,也有非主流的幾句謠言,說蓮舟痛殺親夫之後,招致周予的冤魂來索命了,如此離奇的猜測,竟然是離真相最近的一個。

七月的傍晚忽地下起瓢潑大雨,俞彧在同一家酒吧等蓮舟,蓮舟撐一把單薄的黑色陽傘,像過去那樣站在馬路邊,那條斑馬線已經被雨和夜模糊成一條斑駁的不明物體。蓮舟收了傘走進來,她肩頭有些濕,那件熟悉的白T恤上有幾星橘色油漬。

點好了酒,兩人緘默良久。不忍提起舊事,但又不得不提,俞彧訕訕道:“你最近還好嗎?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他瞥見了她手臂上新結的疤痕,那痕跡出現在完美無瑕的蓮舟身上顯得多麽違和啊。

蓮舟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順便蓋住疤痕:“自殘。”

酒端上來了,蓮舟點的是金湯力,俞彧點了一杯純的伏特加,他悶了一大口:“阿姨去世前,有沒有什麽和往常不同的地方?”

蓮舟嘴角帶笑,淡淡地答道:“有,她那天特別地溫柔,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當然啦,也是最後一次被她那麽溫柔地對待。”

俞彧說:“你有想過她那麽溫柔的原因嗎?”

蓮舟眼底的淚又漫上了她浮腫的眼睛,那雙霧蒙蒙的眼看著俞彧:“想過,她知道她要死了。”

在俞彧再次開口前,蓮舟搶先了:“俞彧,現在你是以警察的身份在問訊,還是以朋友的身份?你的錄音真的幫了我很大忙,他們把我關在那個小房間裏,不停地問我死者——我媽,為什麽會在死前一小時那麽聲嘶力竭地指控我。”俞彧臉上燙得像火在燒,他本想解釋說自己也被審問了,但他又覺得自己這麽辯解顯得卑鄙無恥。

時間尚早,酒吧裏只有蓮舟和俞彧兩位客人。穿黑色寬松背心的男歌手突然打開話筒,朝他們看過來,扮出酷酷的笑:“兩位客人是來約會嗎?還是朋友見面?”

幾秒鐘的尷尬後,蓮舟看向了窗外,俞彧始終扯不起嘴角扮笑,只好咧開嘴:“朋友喝酒。”

“今天你們是店裏的第一批客人。”歌手笑說,“歡迎你們。一首《答案》送給你們,希望你們喜歡。”

蓮舟終於忍不住,回頭盯著他:“能不唱嗎?”

歌手笑道:“那美女你想聽什麽呢?”

一陣急火攻心,蓮舟沒有回頭:“燭光裏的媽媽。”

歌手楞了片刻,回頭看櫃臺,一個看著像店長的男人點點頭,他轉回頭說:“好的美女,《燭光裏的媽媽》送給你們。”

蓮舟回頭瞥了一眼那個歌手,腦海裏幻想出他被她用刀捅進喉嚨的情景,那情景一閃而過。

一首歌唱完,歌手不再唱了,酒吧裏安靜下來,開始有別的客人陸續走進來。蓮舟打破了長久的沈默:“你想問的,別的警察都問過了。如果你今天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來見我,恕我不能回答你相關問題,畢竟喝崗不上酒,上酒不喝崗。”蓮舟開了個蹩腳的玩笑。

“錄音的事情,對不起。”俞彧說,“但我必須那麽做。”

“我理解。”蓮舟說,她盯著俞彧看了一會兒,俞彧安靜地坐著,她似乎有些失望,又把目光挪到窗外,看瓢潑的雨和來往的人。

俞彧心想如果自己不是警察,或許此刻就可以無條件的站在她身邊支持她。但這個念頭也只一閃而過。

這夜俞彧喝得爛醉,伏在桌上起不來,蓮舟只喝了幾杯,並沒有醉。十二點半,蓮舟結賬離開,把俞彧獨自扔在了酒吧裏。

生肉

雨後空氣清朗,帶著水霧的燈光朦朦朧朧,照得街景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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