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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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羊羔終於鼓起勇氣面對這個世界了。”他把手伸過來想抓住蓮舟的手,蓮舟躲開了,他接著說:“我想找的是你樓上的那個小胖子,我是他的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會在淩晨兩點男扮女裝帶著殺人工具來找你玩?”蓮舟目光如炬,雙肩微顫,她還不能適應這種故作強勢的狀態。樓上的阿憲對蓮舟來說已經不能叫“小胖子”了,聽菲菲媽說他有一百八十一斤,阿憲今年三十二歲,一直單身,也沒有工作,和父母住在一起,拿父母的錢打游戲賞主播,家裏時常鬧得雞飛狗跳,小區裏家長教育孩子都要帶一把阿憲的名字。

李覆青臉上始終帶著笑:“孩子不懂事,他爸媽需要我給他做心理輔導。”

蓮舟的鬢角出了汗,她吞了一大口酒,繼續說:“蓮浣車禍不是意外,對嗎?”

李覆青說:“你想知道什麽?”

服務員上菜了,兩人不再說話,蓮舟開始動筷吃菜,她臉上風平浪靜,心海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蓮舟搜索過菲菲媽提到的安樂小區兇殺案的資訊,網上有自稱熟人的人爆料說死者幾年前做小三,曾經逼得原配帶著三歲的孩子跳樓自殺。從主流的善惡觀出發,安樂小區的女人、阿憲、蓮浣、柯基的父親都是“惡人”,蓮舟懷疑李覆青自認為是一個俠客、審判者、狹義上的正義使者。

吃到七分飽時,蓮舟把手伸進提包裏,在這最後一刻蓮舟猶豫了,她站在一條細如發絲的分界線上,雖然這條線已經細到幾乎看不清,但始終是一條真實存在的線,她的手指在散粉盒上停留片刻,向上滑,最終取出了筆記本,遞給李覆青。筆記本上收集了關於奸殺案的信息,包括蓮舟懷疑的車牌號和那個司機的相貌特征。李覆青很快看完了,他合上本子,濕潤眼裏映著一點晃動的燭光,直勾勾地盯著蓮舟:“你討厭這個人?”

蓮舟脫口而出:“這和討厭沒有關系……”

“是嗎?”李覆青生硬地切斷了她的話,他雙手握拳,俯身伏案,輕咬著牙,語速突然加快,“那你想做什麽?和我展開討論,批判他唾罵他給警察打電話?還是做正義的使者,把他抓出來,審判他折磨他處決他?”

蓮舟的嘴張了張,始終說不出話,她的目光在空中游離良久,好像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最後她抓住了,把目光收回來,有氣無力地說:“對,我討厭他。”

李覆青卻又笑了,他仍舊雙目含淚:“代表月亮消滅他。”

善惡行為的分類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它們可以清清楚楚被列出來,寫在兩張紙上以供參考,但人心只有一張紙,上面重重疊疊反反覆覆寫滿了字,早已辨不清善惡,可見善惡本來沒有灰色地帶,只是人有灰色人種。蓮舟是紅旗下長大的孩子,從讀著思想品德的課本和三字經、弟子規,她無論如何不能接受自己對一個人的生死輕易做出“殺”或“不殺”的判斷,但她確實是討厭那個人的,她想要讓他付出沈重的代價,那種強烈的渴望像滲入靈魂的鴉片,揮之不去、癮時難捱。

飯後,李覆青提出帶蓮舟回他家,蓮舟同意了。此時此刻的蓮舟有點自暴自棄,人都殺得,她還算是一個合格的人嗎?她還有什麽好害怕的?雖然有周予在前,但那畢竟是失手——是失手吧?蓮舟恍恍惚惚,思緒像狂風裏的柳絮四處紛飛、無處落腳,她覺得自己要瘋了。

李覆青牽著蓮舟的手,把六神無主的她領到了一個老小區裏。小區裏種滿了龍眼樹和芒果樹,昏黃的燈光像蓮舟小時候用過的5瓦的電燈泡,但能看得清小區中心的小廣場裏還有新安裝的黃的、綠的健身器械,老人和小孩就在那個小廣場裏玩,有晚回家的人正炒著菜,黃酒燜雞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小區,甚至溢出到馬路上。

有個老太太從黑暗裏冒出來,拿蒲扇在兩人跟前扇了扇,笑瞇瞇說:“阿青回來啦。”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蓮舟身上,上下打量著她。李覆青說:“這是我女朋友,小姜。”老太太點點頭,似乎頗為滿意:“小姜好,小姜好啊……這孩子長得真俊!”蓮舟的美四平八穩,溫柔似水,除了下頜角稍稍差一分板正,每一處都長在了老一輩的審美G點上。李覆青解釋道這老太太是小區裏的住戶,這個小區不大,住得近的居民互相都認識。

李覆青家在七樓,沒有電梯。清爽的香味隨著打開的鐵門湧出來,李覆青的家和蓮舟想象的截然不同:暖黃的燈光,貼滿了漫畫的墻壁,幹凈整潔的陳設,屋裏有很多老物件,標簽模糊的墨水瓶、老式手電筒和錄音機……蓮舟驚奇地發現了自己童年常見的玩具,她像個第一次去玩具城的窮孩子,明明目不暇接,卻死死站著不上前去摸一下,假裝自己心裏毫無波動。

“隨便坐。”李覆青說著從冰箱拿了兩聽可樂放在茶幾上,到電視前搗鼓起來,不一會兒,電視屏幕亮起一片藍色和兩個字:無碟,李覆青挑了一張光盤插入,電視開始讀碟、播放,是《貓和老鼠》。李覆青緊挨著蓮舟坐下,兩人心照不宣,都拿起可樂喝了兩口。在歡樂的背景音樂裏,蓮舟漸漸舒展開來,她摘下了面具,忘我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安全和快樂。李覆青伸出手,把蓮舟圈在懷裏,把頭靠在蓮舟的頭上:“我們兩個應該結婚,生兩個可愛的孩子,好好地教育他們,一家人快樂地生活在一起。”蓮舟的心化成了一池春水,她曾經熱切地渴望著那樣的生活,逃離原生家庭後,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周予身上,對他千依百順,最後卻是竹籃打水,始終求而不得。可是姜蓮舟和李覆青算什麽?兩個說不清情感的殺人犯。他們生下來孩子又算什麽?一個在沒有被問詢的情況下生命被揉進原罪的人,在一個普通的陽光和煦的早晨,看自己的雙親被手銬帶走,最後結束在兩聲槍響或者兩管藥劑裏。蓮舟淡淡地說:“我們不可能有孩子的,我沒有生育能力。”

“試試也無妨啊。”李覆青把蓮舟抱起來,讓她坐在他推上,他環抱住她,把頭拱進她的胸膛,用力地嗅她身上的柚子花香。蓮舟沈淪了,那是一種放肆的沈淪,她淹沒在李覆青變態的溫柔裏,他們都是壞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那個醜陋但無需掩飾的姜蓮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大膽接受自己的放蕩、邪惡和不堪。

這夜沒有明月,蓮舟沒回家,她穿著李覆青的衣服,躺在充滿了李覆青木質氣味的床上,兩人聊著接下來的計劃——殺人的計劃,像聊鄰居的八卦那樣輕松。俞彧給蓮舟打來電話,被李覆青掛斷了。

蓮舟給他發消息:我休息了,有什麽事嗎?

俞彧給蓮舟發了幾個療養院的鏈接:這幾個地方還不錯,我有朋友做這行的,給你推薦幾個。

蓮舟:好的,謝謝你。

俞彧:你最近心情好些嗎?案子一直沒破,我擔心你的安全。

蓮舟:我很好,謝謝關心。

俞彧:你今天的語氣怪怪的?

蓮舟臉上燥熱,好像出軌被當場捉住一樣窘迫。李覆青讓蓮舟給他發語音,蓮舟照做了:我沒事,就是困了。

李覆青拿過蓮舟的手機:俞彧,謝謝你這些天來對我的幫助。我想了很久,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我們的關系,這一切進展得太快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現在只想和你做朋友。

俞彧: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最近打擾到你,沒考慮你的感受。

俞彧:晚安。

蓮舟放下手機,把自己埋進李覆青的臂彎裏,他的臂彎很溫暖,蓮舟在昏沈的睡意裏原諒了自己,就算明知自己是飲鴆止渴她也願意,畢竟未來還能有多長都是個未知數。

六月一日

煎蛋香,奶油味,榨汁機的嗡嗡聲,雨天特有的清爽氣息,都湧進色彩斑斕的小房間裏,蓮舟慢慢睜開眼,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遲到了,又遲到了!她坐起來,Amanda偷偷抽搐的嘴角仿佛在眼皮下一跳一跳。

李覆青在客廳做早餐,看到蓮舟抓狂的表情,笑說:“沒事,我送你去。”

一走進辦公室,Amanda就指了指二樓,那張向來克制的臉終於有了點得意的神采:“上二樓,老板找你。”叢淩峰把他桌上的一把小零食推到蓮舟跟前,笑瞇瞇地說:“嘗嘗?朋友從德國帶的。”蓮舟吃了一塊巧克力,朝叢淩峰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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