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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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拿一杯調酒,他回頭朝蓮舟笑笑,他身旁的人似乎並未註意到他和蓮舟的眼神交匯,正和酒保高談闊論。蓮舟臉上的熱氣一下散了,空氣中的氧氣變得稀薄。俞彧看她臉色發青,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吧臺坐著幾個年輕的男女,像是下班小聚的白領,他問道:“怎麽了?”蓮舟收回目光,訕笑道:“看錯人了……”她的右手捏成拳,拇指摩挲著中指突出的關節。見俞彧一直盯著自己,蓮舟苦笑著又補了一句:“總是看見周予,怕是精神分裂了。”她連剛剛的淚水都忘了繼續流,俞彧相信她是被嚇著了。

“繼續呀。”俞彧說。

“繼續什麽?”蓮舟不解。

“你弟弟。”俞彧說。

“……我累了,不想說了。”蓮舟說著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坐在吧臺的人就是李覆青。

嬰靈

杯裏的冰塊融化了,酒吧裏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李覆青始終坐在那兒,像個坐標。蓮舟開始雙目迷離、哈欠連連,她懶得在意李覆青了,撅著濕潤的嘴唇對俞彧說:“回去吧,我好困,困死了。”俞彧沒想到有一天他生擒歹徒的故事會如此無趣,他舔了把鹽,一口悶掉剩下的半杯龍舌蘭,想扶蓮舟起來,蓮舟把他的手甩開了。

“我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了。”俞彧朝不遠處等著的一輛出租車招了招手。車子剛停穩,蓮舟搶先上車,把門關上了,車子就要開走,俞彧扒住窗子:“別呀。”

蓮舟在車上睡著了,她歪著身子靠在車門上,濃密的長發蓋住了整張臉,發出沈重的喘息聲,俞彧端正地坐著,他一會兒看看蓮舟,一會兒看看飛馳而過的馬路。離蓮舟家還有一公裏時,俞彧叫起來:“師傅,停車停車,前面拐彎口停。”“這麽到啊。”司機說著踩了個急剎車。“到啦,就是這兒。”俞彧說。

俞彧把蓮舟拽下車,蓮舟理了理裙子和頭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心。”俞彧一本正經,但嘴角掩不住一點得意:“我知道,散散步,醒醒酒。”見蓮舟面露不悅,俞彧又補上一句,“實在不行我背你回去,我體格好著呢。”蓮舟不做聲,徑直往前走了。

淩晨兩點的燈火亮著,蓮舟和俞彧經過垃圾桶旁,一地老鼠就到處亂竄,臨街服裝店的屋檐下有一個流浪漢,黑乎乎的一團裹在臟棉被和紙板裏,如果不是那一只睡酣了露出來的腳丫子,很難看出來是個人。冷風在蓮舟的皮膚上吹出一片小疙瘩,她清醒了幾分,但並不想說話,她想起來周予,周予是不是也會這樣故意拖延回家的腳步?如果他身邊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身上比蓮舟多的是哪一種味道?

“狐貍騷味。”蓮舟忽然惡狠狠地說出口了。

“什麽?”俞彧瞪大了眼,雖然言語粗鄙,但他覺得蓮舟這樣挺可愛。

“罵人,罵以前勾引我老公的那些女人。”蓮舟毫不避諱。

“你真的一個都不認識?”俞彧問。

“得了吧,你們都查不出來。”蓮舟翻了個白眼。

“那你怎麽知道有,還不止一個?”俞彧窮追不舍。

“他要味道嘛,這吸一口那吸一口,多快活。”蓮舟說。

迎面開來一輛出租車,遠光燈刺得兩人都睜不開眼,車子呼嘯而過後,蓮舟回頭望了一眼,俞彧問她看什麽,她搖搖頭。一公裏路並不長,眼看著小區門口就在跟前,蓮舟指了指小區,問俞彧要不要上去。俞彧憨笑著點點頭,蓮舟也跟著笑:“你知道我不會讓你上去的,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說了你別害怕啊。”俞彧特地靠近蓮舟,神情嚴肅起來,“上個月有一個孕婦被女幹殺了,屍體扔在郊區的荒地裏,前幾天才找到的,屍體慘不忍睹,你知道嗎?孩子是‘生’出來了,被蟲子活活吃了一半……”

“等等。”蓮舟忽然一陣頭暈目眩,撲到一旁的花圃邊上嘔吐起來。小區外有家便利店,俞彧想過去買水,被蓮舟拉住了,她拿紙巾擦了嘴,抓著俞彧的手臂站起來,順勢抱住了那只結實的胳膊,小聲問:“和我說下前因後果,不算違規吧?”

俞彧苦練多年的肱二頭肌終於派上了用場,他暗暗捏住拳:“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現在這事傳瘋了,網上什麽版本的消息都有。”

“我不是要吃瓜,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們破案呢?”蓮舟低聲說。

俞彧簡述的版本和官方的通報並無二致:受害人二十六歲,懷孕6個月,失蹤當晚因想吃西瓜與家人起爭執,夜間十一點左右獨自出門,監控看到她孤身一人出了小區,步行經過六一街,後來就消失了。家人在次日報警,兩個星期後在城郊荒發現受害人屍體,屍身被棕櫚樹葉覆蓋,渾身□□,生前受到了殘忍毆打,致死原因為窒息,死胎已經被分娩出來,現場沒有搜集到指紋、□□和其它關鍵指向性證據。

“出租車司機?老情人開車來接?”蓮舟說,“這個季節哪來的西瓜,十一點鐘超市早關門了,何況她是個孕婦,如果附近有步行能到或者外賣能買到的水果店,她家裏人也不至於不願意去買吧。”

“我們已經在排查了。”俞彧說,“兇手沒找到,所以今晚我送你回家不是為了吃豆腐。”

“屍體埋在郊區,你們最後怎麽找到的?”蓮舟問道。俞彧說是幾個逃課野釣的高中生挖蚯蚓時發現的,蓮舟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不害怕嗎?”俞彧忍不住問。

“怕呀。”蓮舟答道,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害怕上,“如果你們抓到犯人,會怎麽處置?”

俞彧咬著牙說:“我會先把丫毒打一頓。”

到了蓮舟家門口,俞彧才放下心來,兩人簡短地道別後,蓮舟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俞彧訕訕地站了一會兒,卻不知道蓮舟趴在門上,通過貓眼一直窺視到他離開。

蓮舟以為今夜李覆青會來,她洗過澡,輕輕壓了一泵檀香水,躺在床上搜索那樁案子的信息,除了書房,她把屋子所有的燈和門都打開了,她期許著在這樣的明亮、通透的環境裏,自己也會通透起來。大約是酒喝得不夠多,蓮舟的困意越來越遠,焦灼也和天色一樣越來越清晰了。天亮時,蓮舟坐起來,把那串車牌號寫在了筆記本上,昨夜那輛開走又繞回來的出租車像一只狩獵的鷹,正盤旋著等待機會。

周一清早,蓮舟化了淡妝,戴兩粒小小的珍珠耳飾,用綠色細絲巾束起長發,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色的直筒工裝褲去了公司,這是她幾年前的裝扮,那時候周予嘲笑她這身裝扮就像八十年代的男性村支書,氣得她把這些衣服統統壓箱底了。

辦公室不大,一個加起來一百平的小覆式,工業風、北歐風和中國風糅雜的裝潢,裏面坐著五六個年輕人,大多對蓮舟笑臉相迎,八成一早就被叢淩峰“打過招呼”了。一個穿背帶褲、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板著臉把蓮舟領到二樓叢淩峰的辦公室,一進門,女孩熟練地堆起笑、給蓮舟遞過椅子,又小碎步跑著端來一杯水——給叢淩峰,叢淩峰笑瞇瞇示意蓮舟坐下,他花一個小時說了自己的發家史,半個小時的企業文化,最後用五分鐘講了蓮舟的工作任務。蓮舟被安排坐在那個穿工裝褲的女孩身邊,女孩頤指氣使地向蓮舟教了一遍公司電器及馬桶的使用方法、公司的規章制度,最後把一沓三指厚的文件堆在她面前:“今天就這些,你先校閱一遍,下班前交給我。”

工作雖然繁冗無聊,還要躲避叢淩峰的揩油,蓮舟卻仿佛枯木逢春,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了。因為缺錢,蓮舟把周予的車賣了,每天擠地鐵上班,早晨她走過那家服裝店時,會看見同一個睡著的流浪漢,晚上下班回來,就只看見一只毛色時“黃”時白的薩摩耶和一個促銷的展示架。俞彧有幾天想接蓮舟下班,奈何近來案子棘手,他比蓮舟下班還晚,讓蓮舟等了兩次,後來改成打電話報平安了。

第一筆薪水到手時,五月初的熱氣褪了蓮舟的春裝,她改穿短裙了,下班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蓮舟常在夜間站在陽臺觀察小區樓下人們的一舉一動,她屏氣凝神,像夏天傍晚的母蜘蛛,默默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以十足的耐心等待著雨夜前的獵物。

前幾日蓮舟給弟妹轉了一筆錢,她沒有收,只是發來消息說母親最近食欲不好,大概是因為天氣太熱了,讓蓮舟有時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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