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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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薄了,我媽媽的血……”李覆青哽咽了,蓮舟呆住了,她遲疑地伸出手,想抱住李覆青,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只把紙巾盒放到他身邊。“我媽媽的血從毯子裏滲出來,從房間一直滴到廁所。”他目光呆滯,仿佛在回憶當時的細節。蓮舟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言語。

夜漸漸深了,兩個人沈默著坐在黑暗的客廳裏,空氣也仿佛凝固了。李覆青起身打開了一盞昏黃的夜燈,說:“你先休息吧。”“你……不回去嗎?”蓮舟問。他不回答,表情也不太清晰,蓮舟局促地坐了一會兒,只得說:“我先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她回到房間,掩上門平躺在床上,她安慰自己他會和往常一樣悄然離開。李覆青推開房間門時,蓮舟的心臟好像發生了位移,在沖出身體前被卡在了嗓子裏,她背上出汗了。李覆青脫了鞋,平躺在蓮舟身邊。“你很美,我喜歡你。”李覆青低聲說。蓮舟緊閉著眼不回答他,她從小這樣,半夜做了噩夢驚醒,就紋絲不動保持著驚醒時的姿勢,好像這樣惡鬼就不會發現她是醒著的。

李覆青抓住了蓮舟的手,她嚇得輕叫了一聲,隨即被他吞沒,他緊緊地把她禁錮在懷裏,任她淚水橫流,她的尊嚴像身上的薄衫一樣被撕裂。蓮舟想推開他,嘴裏發出不成句子的哀求:“求你……對不起……放過我……”此時的李覆青是所向披靡的撒旦,他瘋狂地掠奪著他渴望的一切,把破碎的蓮舟揉進他身體裏,變成他的一部分,他想占有她,征服她,讓她永遠無法逃脫。

下半夜,李覆青完成了他的征服,把蓮舟抱在臂彎裏,撫摸著她濕潤的臉頰:“蓮舟,嫁給我吧,我真的很愛你。”蓮舟戰栗著,此刻的她失語了,緊閉著眼也阻擋不住從空氣中千軍萬馬鉆進骨頭裏的屈辱和絕望。

天明時,蓮舟在魚死網破和含垢忍辱之間選擇了後者,她蜷在李覆青懷裏,小聲問:“我可以去洗個澡嗎?”“嗯。”李覆青在她額間吻了一下,目送她走出房間。蓮舟洗漱完畢,披著濕發在梳妝臺前打理自己,她周身散發著成熟蜜桃的馥郁氣息,聲音也黏膩起來,吐字模糊不清:“我等會兒要去看我媽,你今天忙什麽?”

“工作。”李覆青說。

沒等李覆青起床,蓮舟帶著銀行卡出了門。她直奔藥店,買了一粒短效避孕藥,就著瓶裝水喝下去。接著去青年公寓,在廣告欄隨手打了其中一間房的電話。蓮舟在昨夜已經暗暗計劃好,她要逃離李覆青,她殺死另一個生命體換來的下半生絕不是只做一個任人擺布的娃娃。

房東是個穿拖鞋、指甲縫裏有泥層的中年女人,她手裏拿著一串鑰匙,挺著肚腩,站在一樓的窗邊等蓮舟。“看什麽樣的房?我這裏一房一廳,三房一廳都有。”女人說話間上下打量著蓮舟。蓮舟說:“一房一廳可以了,有二樓、三樓的房間嗎?我想要視野好的,看得見樓下停車場和小區主幹道的房。”女人晃了晃鑰匙:“來看看?有間三樓的。”蓮舟毫不在意房間裏的陳設、格局,她徑直走到各個窗邊觀察,房間的窗子下方是一片草坪,蓮舟問:“多少錢一個月?合適的話我就租了。”

“一千六,押二付一。”房東說,她心裏一陣狂喜,想起了另一個租戶遺留在另一間房的沙發,立即補上另一個優惠:“送你一套新沙發。”

“好,我現在……”蓮舟的話被李覆青的身影切斷了,他站在樓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仰頭朝蓮舟微笑。蓮舟僵住了,她頭重腳輕,仿佛要跌下去。

李覆青上樓來,他繞開房東站到蓮舟身邊,貼著她,問:“你這裏是不是太潮濕了?屋子裏好多黴點。”

“你是誰啊?”房東睥睨著他,“我們談妥了的,我還答應送她一套新沙發。”

“我是她老公。”李覆青說,“我們不租了。”

“什麽啊?我天天閑的陪你們在這兒玩啊?”房東不滿意了。李覆青剜了她一眼,她噤聲了,只敢用恨恨的眼神盯著他。

像逃課翻墻時被政教處主任抓住的網癮學生,蓮舟丟盔卸甲,氣餒到了極點。在車上李覆青質問她為什麽要租房子時,她甚至都不願意投入過多的演技:“我想給我媽找個新住處,她住在老房子裏睹物思人,對身體不好。”

李覆青寵溺地摸了摸蓮舟的頭,在她耳邊說:“傻瓜,我最了解你的心思,不要和我撒謊,我會傷心的。”

他緊緊捏著她的手,身上木質香水的味道壓迫著蓮舟,蓮舟垂下眼簾,點點頭:“對不起,我知道了,以後我都聽你的。”蓮舟沒有撒謊,她只是一時難以走出被迅速擊敗的痛苦情緒,破罐子破摔了。

李覆青吻了她的唇,說:“你別說這些,我不是要你說什麽,我是希望你不要害怕我,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蓮舟不解,她擡眼看著他,想從他眼中找出說謊的蛛絲馬跡。李覆青長得太像一個好人了,他的眼神堅定、溫柔,背後隱藏著的一抹陰翳,就像是某種天生憂郁的情緒,反而讓他更有人情味,那張清瘦英俊的臉配上金屬框眼鏡和高學歷,能讓所有女人信服。蓮舟也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巨大冰川裏拳頭大小的一角坍塌了,但冰川自己不知道她即將迎來摧枯拉朽的一次動蕩,像巴西叢林裏那對輕輕扇動的蝴蝶翅膀。

玻璃房子

李覆青把車停在了母親家樓下,蓮舟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她生活在李覆青捏出的玻璃罩子裏,永遠出不去了。李覆青不以為然,於他而言,窺視蓮舟是一種無微不至的體貼。

“蓮舟,我又要出差了,你照顧好自己。”李覆青說,“下個月回來我再陪你一起拜訪你媽媽。”“好。”蓮舟說著匆忙下車離開,但她並未上樓,她覺得空著手去見母親是一種失禮,何況這個時段弟妹大約也在,近來蓮舟一直躲著弟妹,因為一見到她,那躲在暗處的愧疚感就會沖出來撕咬蓮舟的喉嚨,讓她語無倫次。蓮舟在一樓的電梯廳等了半晌,望見李覆青的車慢慢駛出停車場,才小心地走出來。

春深了,淺藍色的天空下有幾片搖曳的彩色風箏,樹叢後的草坪隱約傳來孩子的笑聲。蓮舟心想,柯基有沒有一只心愛的風箏呢?她不敢回到那個公園求證。蓮舟對李覆青心存僥幸,她默默問自己:何必和他鬥得兩敗俱傷呢?李覆青用極端殘忍的方式解救了柯基,但如果不是李覆青,誰又能救救柯基?

後來幾天,蓮舟一直沒有去看母親。這個月周予的父親沒有給蓮舟匯款,蓮舟沒有提問,她知道自己必須找一份工作了,奈何面試了幾家,結果總是互相看不上。在一片茫然裏,蓮舟想起了叢淩峰,他就是幾年前蓮舟在編輯部的上司,如今他已經另立門戶開了家工作室,看他朋友圈似乎正經營得風生水起。猶豫再三,蓮舟給他發了條消息:叢主編,你的工作室缺人手嗎?

叢淩峰的回答近乎神速:不缺人手,永遠缺你這樣的人才。

幾年不見,叢淩峰完全變了個模樣,他身體膨脹起來,臉上多了一層清亮的油光,頭發已全然沒有了,不過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他印著GUCCI大字樣的外套和桌上放著的車鑰匙自然是今天出門前精心設計好的,蓮舟看不懂,也顧不上過多的寒暄,把簡歷遞給了他。

“天吶,你是才女姜蓮舟啊,還看什麽簡歷?”叢淩峰的眉頭被吊起來,組成一個皺巴巴的“八”字。

蓮舟並不記得自己有什麽“才女”的稱號,她訕笑道:“叢總,就不要恭維我了。”

“蓮舟,你喝什麽?來杯卡布奇諾?這家咖啡廳的老板是意大利人,我朋友。”叢淩峰說著叫來服務員,給蓮舟點了杯卡布奇諾。蓮舟腋下微微出汗,她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幾口,擡眼時看見叢淩峰滿面春色,正直勾勾盯著自己,蓮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朝他笑了笑,把昨夜熟記的臺詞背出來:“都怪我不懂事,一結婚就一頭紮進柴米油鹽裏了,也沒找機會和同事們聚個會什麽的——叢總,你這個年紀該結婚了吧?什麽時候帶夫人出來,我請客,我們聚一聚。”

“蓮舟,你知道的,我對家裏那位只有情義。”叢總搖搖頭,看向了別處,似乎有滿腹衷腸不得傾訴。叢淩峰結婚時蓮舟早就和他斷了來往,當然不知道他和老婆關系如何,這時候她倒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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