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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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的名單裏。”

他早些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俞彧一個激靈,以為他找到了證據:“你找到新線索了?”

刁隊長把目光從一個女同事身上轉回來,古怪地盯著俞彧,說:“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姜蓮舟的事交給我來辦吧。”俞彧把煙掐了,拍了拍刁隊長的肩,進屋了。刁隊長楞了楞,罵起來:“靠,你以為你是誰?”他掐了煙,也跟著進屋了。

這天的陽光很好,太陽落山前的半個小時裏,天和空氣都是靜謐的灰藍色,橘紅色的雲片暈在天邊,像夏季化開的棉花糖。

蓮舟身上散發著商場試香時噴的香水,提了在優衣庫新買的風衣,腳步輕快地走在路上,她的終點是一顆高大飄香、金燦燦的桂花樹。俞彧會在這裏等她。

蓮舟像一只尋香而來的蝴蝶,俞彧遠遠地望見了她,她穿白襯衫和牛仔褲,仿佛帶來一陣風,把整樹的花香都扇起來了。

俞彧的心情也好起來,沒等蓮舟走近,就亮出一口大白牙:“嗨!你今天怎麽有空約我了?”

“你不是說隨時可以找你嗎?”蓮舟紅著臉說。

“吃什麽?”俞彧問。

“你說呢?”蓮舟反問他。

“不知道,我想想。”俞彧說。

看俞彧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蓮舟拿出手機看餐廳,這附近有幾家私房菜館和西餐廳是從前她和周予常去的。蓮舟說:“要不我們……”

“我知道了!”俞彧剪斷蓮舟的話,“去吃燒烤吧?我和我同事聚會經常去的,味道很正宗。”蓮舟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臉上掛著笑。

俞彧一路把自己掃黑除惡遇到的趣事都說了個遍,蓮舟卻置若罔聞,她心想:俞彧的車上的香薰是檸檬味的,這一路一共經過了6個紅綠燈,遇到2個綠燈,4個紅燈。

大排檔煙熏火燎,人聲嘈雜,俞彧在櫃臺點菜,蓮舟像只收縮的八爪魚,小心坐在油膩餐桌前,不想和環境有多一平方毫米的接觸。認識周予後,蓮舟就再沒有到這樣的地方吃飯了,她一度厭惡周予的小資本主義,卻又可憎地變成了和周予相似的人。

俞彧回來坐下,察覺蓮舟的局促:“你會不會不習慣?”蓮舟笑著搖頭。

俞彧又說:“我還怕你不習慣。”

蓮舟把包遞給俞彧:“我的包可以放你那邊嗎?這樣我比較安心。”

俞彧是警察,明明放在俞彧的視線範圍反而更安全。俞彧只當她忘了自己的身份,熱心地接過了。

菜上桌了,俞彧對蓮舟十分熱心,又是遞紙又是遞水,蓮舟仿佛看到了周予追求她時的模樣,神游間,那具陌生的屍體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蓮舟忽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俞彧嚼著韭菜,口齒不清地說:“你最近還有去看醫生嗎?”“什麽醫生?”蓮舟問。

“心理醫生。”俞彧咽下菜,看著蓮舟。蓮舟露出無奈的神情,點了點頭。

俞彧抄起一串肉繼續吃,仍舊是一邊嚼一邊說話:“我猜也是,你今天看起來狀態挺好的……我說,你找我肯定有事吧?”

“是啊,公仆,我想知道我老公的案子你們還在查嗎?”蓮舟拿竹簽緩緩戳著盤裏的豆角。

“在查,有線索了。”俞彧盯著蓮舟。

“是嗎?是不是他的姘頭幹的?”蓮舟笑說。俞彧搖頭,笑道:“不不不,要是為情,也得是你殺的。”

蓮舟嗤笑一聲:“周予沒死在我手上簡直是遺憾。”

“周予那麽風流,你怎麽受得了他……”俞彧仿佛在喃喃自語,“他每天都那麽晚回來,要是我,我肯定受不了。”

話聽著猥瑣,卻是俞彧有意問的。

如同在考場上遇到自己做過的大題,蓮舟提起一股氣:“你?你又不是女人。我能為什麽,為了錢唄,我家條件不好,他和我雖然感情一般,錢還是給的不少。房子,我們那房子多大你看到了吧,寫了我的名字。”

俞彧點點頭,接著說:“既然感情不好,又何必在乎他是被誰殺死的?”

蓮舟從容道:“算是給他爸媽一個交代,他們對我挺好的,周予喪禮那天,他們還和我道歉,說周予不該在外面惹禍,拋下我一個人。”

俞彧盯著她的臉,收斂了笑意,問道:“那天晚上的動靜應該挺大的,你一點都沒聽見?”

“我吃了過量的安眠藥,你們的人已經給我做了體檢,病歷也查過了。”蓮舟蹙眉道,“你還真的覺得是我?”

“可是次日你報警的時間是清晨6點多,吃了安眠藥,會醒得這麽早?”

蓮舟擡眼看俞彧:“預感。”

俞彧挑起眉,點了點了頭,轉頭對服務員說:“上一打酒。”蓮舟打斷他:“你不是開車嗎?”“代駕,代駕。”俞彧說,“你需要一些酒精。”

酒過三巡,在這充滿飽暖快樂的喧鬧之地,蓮舟終於放開了手腳,臉上多了點笑意。

俞彧問她周予對女人的口味,蓮舟四下看了一圈,朝一個披著長卷發的女人看去:“你看,就那樣的。”

她畫濃墨重彩的歐美妝,穿黑色緊身吊帶裙,背上有大片紅綠色的紋身,此時正往嘴裏送一塊油滋滋的肉。俞彧調侃道:“有品位,來煙熏火燎的地方,就應該畫煙熏妝。”蓮舟被他逗笑了。

俞彧看蓮舟笑了,忍不住問她:“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這個問題是他計劃之外的。

蓮舟呆了片刻,逐漸如芒在背,腋下汗涔涔了,李覆青沒和她演習過這個問題,自己究竟是應該喜歡周予這款,還是不應該喜歡?

看蓮舟不回答,俞彧立即自己找了個臺階:“時候不早了,先送你回家!”見蓮舟還在發楞,俞彧又添了一句:“我保證不上樓。”

把蓮舟送到小區外,兩人簡短地道別,蓮舟匆匆走進小區。

進入樓道,蓮舟把手伸進提包摸了摸,那只錄音筆還在。

顧不上擦一把鬢角的冷汗,蓮舟飛快開門進屋,再把門反鎖上。冰涼的屋子讓她全身緊繃的弦都放松下來,她把包扔在沙發上,順勢脫光衣服,光溜溜地洗澡去了。

熱水均勻地淋在身上,蓮舟逐字逐句反芻著今晚和俞彧之間的對話,她想自己大約沒有露出破綻。

洗過澡,一點愜意爬上心頭,蓮舟裹上浴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才抿了口酒,書房裏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蓮舟霎時呆住了,一陣寒意從背部攀升,她仔細聽,書房裏有人在踱步。在片刻的空白後,蓮舟恢覆了意識,她小心地放下酒杯,四下掃了一眼,抓起手邊的紅酒瓶。和殺死周予的那夜一樣,推開門的那刻她已經不是姜蓮舟,她失去了所有感官和情緒,只是一個天地間的物質。

李覆青坐在床尾,借窗前明亮的月光讀著蓮舟的書《S.》。他轉過臉來,蒼白的臉溶化在月光裏,只剩下漆黑的眼和模糊的笑意。

憤怒和恐懼像潮水一樣重新湧回蓮舟的軀幹,她沒想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竟是顫抖的:“你怎麽進來的。”

“和我一起看書嗎?”李覆青慢悠悠地說。

蓮舟怒視著他:“不。”

李覆青伸出修長的手:“錄音呢?乖,拿來我聽聽。”

蓮舟放下酒瓶,到客廳拿了錄音筆,扔在小床上。李覆青瞥了一眼蓮舟,拾起並打開錄音筆。蓮舟和俞彧失真的笑聲回蕩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仿佛是對周予生命的譏諷與羞辱。

李覆青忽然前俯後仰地大笑起來,笑到幾乎顫抖失聲,他足足笑了有五六分鐘,蓮舟站在門口看著他,好幾次想重新拾起地上的酒瓶。

李覆青終於停下了詭異的笑,對蓮舟說:“在食物匱乏的冬天,一只貓對老鼠動了春心,你拿到了一張王牌。”



蓮浣的電話驚醒了蓮舟,她按了靜音鍵,重新躺倒在床上。

雖然依舊困得睜不開眼,但蓮舟已經睡不著了,她閉著眼沈思:大約是做錯事了,她連李覆青是誰都不清楚,李覆青是壞人嗎?他對自己做了什麽壞事嗎……問號像可樂裏的氣泡般密密麻麻從瓶底升起。

“蓮舟!”仿佛是周予在叫她。

蓮舟猛地睜開眼,窗外沒有陽光,屋子裏暗沈沈的,周予像往常那樣站在門邊,叫她起床幫他選領帶,蓮舟想爬起來逃跑,卻發現身體不能動彈,她知道床頭櫃上有個沈重的銅臺燈,扔過去就能把周予砸得頭破血流,她想伸手過去拿,卻怎麽也夠不著,周予似乎十分焦急,他越走越近……蓮舟再次睜開眼,周予不見了,她大汗淋漓,紋絲不動躺了大約兩分鐘,才漸漸地回過神來,她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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