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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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茶樓”。凡人制茶雖好,卻消磨了茶葉本來的靈氣,三人坐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付了錢就離開。

以蘇家三姐弟的身份,斷不會對區區凡人感興趣,就算旺姐把妝化得再濃一些,在他們看來跟別的男男女女並無區別。讓他們多看一眼的,是柳青欒。

蘇白芷看著柳青欒的背影,奇道:“怪了,那個小夥子明明就是凡人,為什麽周身會逸散出淡淡的妖氣?人類入魔的倒是有,入妖的我還真沒見過。”

“對啊,還是水系的妖氣。”蘇金嬰做補充。

“跟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麽?”蘇凡煙一馬當先,出了茶樓擺了擺衣袖,身形就憑空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新文,有雙更~~

第零零柒章

旺姐只把柳青欒送到樓下:“你今天好好休息、調整狀態,明天我過來接你。”

“不用接……名片上有地址,我坐公交車去。”

“明天白天只做上崗前的培訓,得有專人帶著你才行。”

“培訓?”

“當然啦!你的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樣,但,你的形象,我得請人給你來個翻天覆地的大改造。”旺姐離開之前打開錢包,把包裏的粉紅大鈔全塞給了柳青欒,數都沒數。柳青欒一再推辭,旺姐就說,“你放心拿著吧,其實也沒多少!你呢,算是老板我親自出馬‘挖掘’的上等人才,當然要先給你一點甜頭。至少,我不能讓你坐公交車上班,拿著這些錢打車也好嘛!”

旺姐瀟灑離去,柳青欒直到汽車離開視線才轉身回到閣樓。

數了數那疊錢,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張。三千塊,比柳青欒先前一個月的工資還高。把錢一張一張擺滿了床頭櫃,柳青欒高興不起來。

錢啊,來得太艱難時,令人心梗;來得太容易時,又讓人心慌。

出神怔楞之際,鼻子嗅到一種莫明的甜香,像是脂粉、又像是美食,等到甜香泌到了心裏,柳青欒也就暈乎乎倒在了床上。

蘇家三姐弟憑空出現在閣樓裏,差點兒擠成頭撞頭。閣樓的地面並不狹窄,但因為房頂呈三角收擾,但得它的立體空間有限。

環視一周,沒有什麽像樣的家具、更沒有值錢的物件。床頭櫃上倒是擺滿了錢,但那方小小的櫃子實在太單薄。

“是個窮小夥子啊!”蘇金嬰攏起了袖子,“妖氣不散,的確是從他身體裏溢散出來的。時間一長,只怕會引起靈界的誤會、莫明其妙就糟了災。”

蘇白芷則對自家幼弟使眼色:“你道行最高,你去看看怎麽回事吧!”

蘇凡煙細心查看過後,饒有興趣說:“他中過屍毒,不知何方高人宰了那屍毒制造者、取妖丹幫他解毒。那妖物沒什麽道行,妖丹也是剛剛才凝練而成,按理說這種妖丹不會對凡人的身體造成什麽影響,進到肚子裏就像長了一顆無害的結石,解完屍毒再拉出來就完了。偏偏此人從小練習武功,任督二脈已經快要打通了,妖丹進到他身體,就像一顆糖球被消化吸收了。”

“臥槽還有這事?”蘇金嬰和蘇白芷都來了興趣,“這小子練的什麽功夫啊,挺牛嗶的嘛!”

“他內息綿綿、陰陽相生,應該是太極一路的功夫,又似乎,還練了其它的功夫。他年紀不大就有這樣的內息造詣,不止天資不錯,還應該得到了獨門真傳。”

蘇白芷親自試了一下,搖頭嘆息:“真正的功夫高手淪落到住在這種地方,我們應該順手幫幫他,可不能讓非物質文化遺產因為窮困而失傳。”

“怎麽幫?白送他五百萬行麽?”蘇金嬰財大氣粗,他老公是天和集團的副總兼繼承人,巨有錢。

蘇凡煙想了想,說道:“我有辦法!”掌心放出一道金色的仙靈之氣,頃刻間將屋裏不散的妖氣全都凈化幹凈。仙靈之氣鉆進柳青欒的身體,過了一陣,又再出來被蘇凡煙收回,“好了,走吧,我們不能對凡人的生活幹預太深,直接給他錢也許是害他。他的命運,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蘇家三姐弟沒有帶走一片雲彩,留下的,卻是只有柳青欒才能收獲的驚喜。

仙靈之氣是何等的法力,它在凡人柳青欒的體內轉了一圈,輕輕松松就打通了讓柳青欒卡殼很久的任督二脈。同時,仙靈之氣幫助柳青欒徹底凈化和融合了體內的妖丹。只這兩點,對柳青欒終生都是大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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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欒醒來,挺身之時帶起的勁風將床頭櫃的鈔票刮得飛舞落地。練家子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驚訝之餘,柳青欒沈心調息,這才發現任督二脈已經通了。

驚喜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柳青欒不可能想到是來自靈界的高人幫了他,他還以為自己睡了一覺就……陷入人生低谷的人,任何一個好消息都是其振奮精神的良劑。先前答應旺姐,柳青欒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願,這時的任督二脈打通,讓他眉頭的陰雲散去了大半。

是不是命運的轉機來了呢?

無意間瞄到鏡子裏的自己,柳青欒端詳了半天——他的五官似乎更好看了,但又說不出哪裏有什麽變化。

想來想去,他把原因歸結於經脈通暢、功力提升。

其實,武功深湛固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精神面貌,但對真實相貌的改變卻影響不大。柳青欒平時疏於“打理”自己,他沒發現自己的皮膚變得細膩健康了,這都是因為完全吸收了水系妖丹的效果。

五行之中,木、水兩系最有滋潤之功效,六須鯰魚原本道行不高,它的妖丹不足以讓柳青欒的身體產生重大異變,不過,細枝末節的改變也足夠了。

於是,當第二天旺姐帶著專業造型師Lin找上門時,喜歡得就像大白天走路撿了一個金元寶。

Lin是職業性技癢,他一路上聽旺姐描述柳青欒,見了面才知道柳青欒確實是一塊非常有潛力的璞玉。只有這樣的璞玉,才值得他付出心力好好“改造”。

旺姐則是驚喜於,只過了一個晚上柳青欒就有了改變。

三人開著車滿城轉,這一通忙並不比出差外放輕松。柳青欒的頭發被剪了,發型師很細心地告訴他如何保持住這個型以及多長時間來護理一次比較合適。衣服也被強迫著換了,旺姐和Lin欣喜地看到,柳青欒不是沒有品味,而是沒有資金支撐其品味。大概,深藏於柳青欒生命裏的gay的時尚基因是顯性的——那些隱性基因的gay還是比較挫的。

白天都是改造外在,傍晚時旺姐就把柳青欒帶到了“羅曼蒂克”。

旺姐對柳青欒說:“這幾天你就跟在我身邊,看到什麽,當場不要問更不要反感翻臉,有什麽疑問事後再說,懂麽?”

柳青欒認真點頭,他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能忍。能夠在孫強那種人手底下工作三年,這份韌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柳青欒暗以為:不就是被別人動手動腳占點兒便宜麽,當成學生時代跟好朋友勾肩搭背不就好了?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然而事實上並沒有誰對柳青欒動手動腳。確實有顧客看他的目光帶著不純潔,但旺姐護在身邊,柳青欒一根汗毛都沒有損失。

並且,來這裏消費的顧客也不像柳青欒想象的那樣全是些凸肚的半老頭子,而是以成熟穩重、明顯有健身習慣的中年男子居多。包間裏的情形柳青欒看不到,反正大廳裏、過道上的顧客都是文質彬彬的,沒有一個因為有錢有勢而耍混亂來。

柳青欒把他觀察到的說給旺姐聽,旺姐笑道:“這是一種消費習慣,我們從開業的第一天就引導顧客文明消費,凡是在我們這裏有過不文明行為的,永久例入黑名單,時間長了,大家就都配合了。當然,這也要求我們店裏的所有員工都盡職盡責、力求做到完美——要不然,為什麽菜市場做不到這種秩序呢?”

接下來幾天,柳青欒跟旺姐待客接物,又看到更深層的東西。譬如,旺姐並不提倡會所的員工出賣身體,但也不反對。事實證明,出賣身體的那些,職業生命反而更短。

柳青欒以為,自己短期之內不會“接-客”。結果,命運又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上班的第七天,他被要求“出-臺”。

事實上旺姐並不打算讓柳青欒離開自己的羽翼保護。旺姐精著呢,像柳青欒這種就應該奇貨可居,讓那些顧客看得到吃不到,這樣才會促使那些顧客越發到店裏來消費。

旺姐八面玲瓏,可惜他遇到了對手——冀揚。

第一次來消費的冀揚,一眼就看中了跟在旺姐身邊的柳青欒。

命運啊從來都調皮——被改造過後的柳青欒本來就出色,再加上身邊有個濃妝“老姐姐”的強力襯托,越發顯得性格安靜的柳青欒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冀揚問過迎賓小哥,得知柳青欒才來上班沒幾天之後,更是打定了非柳青欒不可。新手比較好控制,老油條太難纏。

旺姐再厲害,那也只是一個厲害的凡人;冥府勾魂使者冀揚隨便弄點兒本事,旺姐就果斷把柳青欒給賣了。

旺姐讓柳青欒去,柳青欒不得不去——旺姐已經幫他還了二十萬和利息,旺姐現在就是他的債主。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旺姐說了一句:“你放心去,這位冀總不是對你有想法,而是拉你去幫他辦事,你不會吃虧的。”

柳青欒不怕,他任督二脈已經被打通,就算遇到武林高手也能保護自己全身而退。冀揚看起來不過精壯一些、表情嚴肅一些,如果要動手,冀揚八成不是他對手——這都是柳青欒一廂情願的想法。

冀揚載了柳青欒,不逛商場不住酒店,直接去了金牌茶樓。

柳青欒第二次來這裏,再沒有誰對他投來略帶鄙視的眼光,他還是那個溫吞諾諾的柳青欒,然而外在已經不同了。

冀揚很直接,第一句話就把柳青欒嚇了一跳:“我請你來沒有別的意思,我想讓你假扮我的男朋友,時間一天到幾天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改造”什麽的是老梗了,所以略過,重點在其它的劇情~

二更完畢,周六愉快~

第零零捌章

多麽狗血的開場白!

柳青欒偷偷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真實,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要知道,這世上不唯獨女孩子才有公主夢,其實許多男孩子心裏也住著一位小公主。經歷過無情渣男那一段,柳青欒並不打算立刻展開一段新的戀情,但,冀揚的外在條件堪稱完美,只要不是石頭人,都會忍不住對冀揚YY一番。

YY歸YY,柳青欒深知自己和冀揚只是服務人員和客戶的關系,於是,他非常職業性地問了一句:“您方便把前因後果跟我說一遍嗎?”

柳青欒的專業和淡定成功搏得了冀揚的好感——得益於旺姐這幾天手把手的教導,柳青欒知道:對於客戶的要求只能盡量滿足,任何一驚一乍的表情都是不禮貌的。

冀揚並不隱瞞,仔細把李晶玉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又說了自己被“某個調皮的朋友”在電話裏鬧了一出,結果李晶玉就天天往公司跑,搞得公司上下人神共憤。

關於冀揚和李晶玉的真實恩怨,柳青欒不敢打聽,他只問:“我想知道,冀先生為什麽選擇了我?”

冀揚想起那天白無常捏著嗓子擠出的膩聲,脫口而出:“因為你很娘!”

柳青欒:“……”

好吧,以前因為娘而找不到工作,現在卻因為娘而接下“大單”,柳青欒覺得這個世界已經瘋了。

兩人在茶樓裏坐了差不多一個下午,無非是聊著各自喜好、生活細節之類,為的就是幫助冀揚成功抵禦李晶玉。即使組成臨時CP,也要盡量不露出破綻。

當晚冀揚就約了李晶玉,並且帶上了柳青欒,可見冀總對李晶主有多嫌棄,巴不得早點讓她認清現實而離場。

柳青欒原以為像李晶玉這種富家閨秀很好應付,事實證明,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冀揚說過,李晶玉天天去他公司喝咖啡,安安靜靜的。這條消息誤導了柳青欒,他以為只要跟冀揚挨著坐、適當打情罵俏一番,李晶玉就會知難而退——李晶玉天天逼著冀揚,不就是為了見冀揚的男朋友一面,然後死心麽?

從見面的第一眼,李晶玉就沒給柳青欒好臉色。等到席間柳青欒硬著頭皮給冀揚夾菜:“這是你最喜歡的白灼蝦。”冀揚還沒吃到嘴裏,李晶玉已經掀了桌子。

餐廳經理緊急過來處理,被李晶玉好一頓罵,只能領著服務員躲到包間外靜聽後續。

關門之後,李晶玉直接對上冀揚:“這就是你喜歡的人?我李晶玉真是長了見識了,一個女人唧唧哼哼給男人夾菜也就算了,一個大男人做出這種姿態,真特麽倒了我的味口!冀揚你可真有本事,從哪裏找了這麽一個賣-屁-眼的爛貨糊弄我?”

冀揚沒說話,柳青欒已經心梗了。

有時候,無論一個人多幹凈,有人向他潑了汙水,人們也就說他臟了,解釋不清。

李晶玉又看向柳青欒,指著鼻子罵:“我生憑最看不慣的,就是像你這種不男不女的玩意兒,幹點什麽不好,非得學著賣-屁-眼傍大款。你知不知道,你連站街的都不如,你自己變-態,你還想引得別的男人斷子絕孫啊?”

柳青欒冷冷看著眼前囂張的女人,忽然扭身雙手吊住冀揚的脖子,就在李晶玉的瞪視之下,他吻了冀揚。

不是法式濕吻,只是四唇相貼就已經足夠震撼。

李晶玉一雙鈦金狗眼差點當場瞎掉,一向從容的冀揚當場石化。

柳青欒心裏懊憤至極,但他依然能夠冷笑:“沒錯,我是個不男不女的娘娘腔,可是這個男人現在就是喜歡我——你,連我都不如!”

最惡毒的回擊,無非你罵我下-賤,我卻可以證明你連下-賤的我都不如。

嫉妒和羞辱,每一樣都可以讓人發狂,李晶玉終於尖叫了:“冀揚——”水晶指甲舞起來就往柳青欒臉上抓。

柳青欒輕輕松松抓住了李晶玉的一雙手,稍微用力就把李晶玉推得差點摔倒:“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姐、什麽上流社會人士,怒了惱了打起架來跟老百姓完全一個德性。我是娘娘腔,你就是潑-婦——你並不比我高檔!”慢悠悠挽住冀揚的胳膊,“然而,這個男人可以證明,我比你有價值!”

有時候,老好人並非沒有脾氣,他們只是懶得跟旁人計較。當柳青欒認識到做一個老好人只會被人欺負,當柳青欒看到旺姐可以活得肆意瀟灑,他內心裏的認識就已經悄悄變了。

李晶玉擠出兩滴淚,可惜冀揚無動於衷,她只能撿起愛瑪仕包掩面而去。餐廳經理依然沒敢進來,卻也依然守著門口,這頓飯該算的該賠的,一個子兒也不能少他的。

只剩兩個人的包間裏,冀揚終於說話了:“你做得很好。”表情沒怎麽變,但聽得出心情極佳。

“你騙了我!”柳青欒眼裏的冰冷沒有消失,先前對著李晶玉,這時就轉給了翼揚,“你故意向我隱瞞了李晶玉的性格,你其實早有準備,如果李晶玉剛才抓傷了我,你就斥她幾句,這樣就可以氣走她。至於我會不會受到侮辱、我會不會受傷,你從來就沒有考慮過!”

冀揚答得輕松:“我給你雙倍的報酬!”

“又是錢!”柳青欒眼眶都紅了,恨不能掄起椅子直接砸向冀揚,“最啊,錢!我為了錢接你這個單,其實比賣-身還不如。至少,如果哪個顧客因為想幹-我而點我,他會甜言蜜語哄我,但到了你這裏……呵呵,是啊,有錢人才能任性!你看我跟她撕了一場,很過癮吧?”

說完這些,柳青欒明顯頹了,他這才想起來,一時情緒激動很有可能毀了一單生意。錢,的確是他的罩門。開門欲出時,柳青欒很小聲地說:“你說了雙倍報酬,我會告訴旺姐的。”

柳青欒走了,冀揚楞了。

這一局,誰也沒贏。萬幸,目的達到了,至少明天看不到李晶玉了。

冀揚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羅曼蒂克”。柳青欒沒在旺姐身邊,冀揚就直接把旺姐拉到一邊說話。

旺姐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也不必冀揚發問,自己就主動說:“真好,小柳說任務已經完成了,冀總答應給雙倍報酬。我一高興就直接給他放了假,讓他晚上在家好好休息。冀總這時候過來……是來付款的麽?”

冀揚把黑卡遞給旺姐,旺姐喜笑顏開帶著冀揚去刷卡。卡刷完了,旺姐這才說:“冀總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做買賣難得遇到冀總您這樣爽快的呢!”

冀揚直接問:“柳青欒,到底什麽來頭?”

旺姐的一顆七竅玲瓏心開始超負荷工作了,他跟柳青欒相處時間不長,卻已經成功取得了柳青欒的信任。柳青欒的際遇,旺姐是最清楚的。旺姐眼巴巴看著冀揚,一口氣把柳青欒的可憐全說了出來。他那張嘴本來就會說,再加上語氣渲染,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反正啊,全天下就找不著比柳青欒更可憐的人了。

說完事實,旺姐不忘為柳青欒加分:“冀總您是不知道,就算被人算計欠了那二十萬,小柳也並不打算來我這裏工作的,畢竟大學生都清高。可是,他又怕追債的追到老家去害他媽,他媽守寡多年也是不容易啊,家裏又窮……不過,咱家小柳也算幸運的,第一個顧客就是冀總您,偏巧您又這麽大方……”

冀揚似乎沒有被旺姐的講故事能力感染,冷冷清清問:“這裏的男孩子提供的服務,不止是陪酒陪聊吧?”

旺姐陪笑道:“這都看他們自個兒的意願,我是不強迫他們的。您也知道,幹這一行的有一些是自己早就想通的,也有一些是走投無路的,無論哪一種,如果能夠攀上個金主過上好生活,總比流落街頭的強。冀總您……要不要試試,我們家各種類型的都有,包您滿意!”

冀揚手裏捏著那張黑卡,從旺姐還給他就一直沒有放進錢包裏。他掂了掂黑卡,說:“你幫柳青欒還的高利貸一共多少錢,從我這裏刷。從此,他在經濟上就不欠你的了。”

“啊?”

不能怪旺姐驚訝,實在是,這事太蹊蹺。柳青欒給他打電話時,他從電話裏聽出柳青欒語氣有點兒不對。緊接著冀揚找上門,他就覺得問題可能不小,但也推測冀揚應該沒把柳青欒怎麽樣。既然沒怎麽樣,冀揚又對柳青欒幾乎一無所知,不僅付了雙倍報酬,還要幫柳青欒還欠款……說句不好聽的話,哪怕是包-養也得用“肉”來償,姓冀到底什麽目的?

冀揚把卡塞給旺姐:“你別腦洞太大,我是看他談吐不凡,覺得可惜了。家裏條件不好,從小學到大學花了十多年,沒能學有所用——身為同齡人,我只是順手幫他一把而已。旺姐你幫他還了高利貸又帶在身邊親自指導,不也是幫他麽?”

旺姐那裝出來的高亢聲音一下子就軟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冀總您好人有好報,有這份心就行啦!小柳欠我的錢,他在我這裏工作,慢慢的也就還啦,您就不必……”

“萬一他不能適應這裏呢?萬一他還想著要去找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呢?”

“……”

冀揚把錢刷出來,心裏的那點內疚終於消停了。他是冥界的公差,其實大可不必理會凡人的可憐可恨,然而,歷世終究是一種修行,如若見到別人有難處而不相幫,並非修行者應有的德行。他所能做的,只是幫助柳青欒度過眼下的困難,至於柳青欒以後會如何,這就要看當事者自己的選擇了。再說,二十萬對冀揚來言,只是灑酒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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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零玖章

柳青欒到底是個心寬的人,雖然面對冀揚時動了真怒,過後也就忘了。反正大家只是萍水相逢,遇了今天不會遇明天。心寬的人有個好處,那就是沾著枕頭就能睡著。

這一夜,柳青欒睡得極好。“羅曼蒂克”的工作最繁重的部分集中在後半夜,前幾天跟著旺姐上下打點,有點兒熬不住了。

結果,第二天上班,旺姐看他的眼神都有點兒不一樣了。柳青欒心裏毛毛的,旺姐還故意開玩笑問他:“說吧,昨天你和冀揚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似乎對你格外感興趣呢!”

柳青欒的第一反應是:“怎麽,他投訴我了麽?”

旺姐被他逗樂了:“你小子撞大運了!冀大老板昨天逼著我,硬是幫你把那二十多萬的債給還了!”

柳青欒蒙嗶了,這個結果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

旺姐再一次使用他高超的語言藝術,聲情並茂把冀揚昨天的作為說了一遍。在旺姐的描述中,冀揚簡直就是天下最最有愛心、最最有慈悲心的年輕人,甚至,旺姐還瞎說了幾句:“冀總怕你有心理負擔,要求我別把這件事告訴你。可是,小柳你是知道的,我不能不跟你說啊!不然,我會替你良心上過不去啊!”

事實上,冀揚壓根沒有提“不要讓柳青欒”知道。二十萬對冀揚來說數目不大,人家根本沒在乎。這就相當於一個中低收入者捐款兩塊,誰會特意囑咐慈善機構“你不要跟受捐者說我是誰”呢?

旺姐是出於職業病,幹服務行業,求的就是和氣生財嘛!所以,無論是面對冀揚幫柳青欒說話,還是面對柳青欒幫冀揚說話,旺姐情不自禁就往有利的方向去說,真是業界良心。

冀揚是修行者,修煉的是冥府至陰秘法,因而心冷如鐵,定力極強。柳青欒雖然是個淡定性子,他的淡定可遠遠趕不上冀揚。冀揚可以對旺姐的話無動於衷,柳青欒卻不能忽視旺姐的話。

最主要是,人家冀揚切切實實幫他出了那樣一筆錢啊,刷卡憑條的二聯單還在旺姐這兒呢!

想說拒絕吧,人家錢都已經付了,而且已經過了一晚上,再跑去說拒絕只會顯得矯情和虛假。柳青欒不知道,旺姐昨晚故意沒給他打電話。因為旺姐知道,以柳青欒這小脾氣只怕會連夜去找冀揚,反而讓一樁好事變成一場撕嗶。

趁著柳青欒楞神的空檔,旺姐好話說盡:“你現在拒絕就是打人臉,搞不好從此以後冀揚就再不做好事了,那得多少需要幫助的人跟著你遭殃啊!如果你非要爭那口氣,等以後有了錢再還他也不遲嘛,眼下呢,你得謝謝人家。”

道理只是純邏輯,邏輯說得通了,正理歪理都是理。更何況,旺姐說的道理偏正。柳青欒點頭應下,小聲問:“旺姐,您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冀總的公司地址,我想當面向他道謝。”

“當然可以!”

旺姐高興地替柳青欒查了,柳青欒又隔了一夜才敢找上門去。道謝簡單,賠罪卻難,君不見,古人賠罪有“負荊”一說麽?如果柳青欒前天沒有對冀揚說過那些話,道謝其實很好辦,但他偏偏說了那些話,這就真是……一向沾枕頭就睡的柳青欒差點兒失眠了。

冀揚是沒指望過柳青欒道謝賠罪的,他更沒想到自己的一時好心竟然給柳青欒帶來了困擾——這世上,果然好人難做!

柳青欒特意搜了百度地圖,發現冀揚公司離他住的地方比“羅曼蒂克”更近,只不過方向相反。於是,一向節儉的柳青欒選擇大清早步行過去,就當健身了,順便還在半道破費買了一個大果籃拎著,以示自己的誠心。

有備而來,事不湊巧。

到了公司前臺一問,冀總今天先到研發部去了,晚一點才能回到總公司。

柳青欒只能等,不能白來一趟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來的。

前臺的姑娘倒是好心,搬了一把凳子讓柳青欒坐著等,然後趁柳青柳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拍照片。

冀總有個神秘男朋友的消息早就傳遍公司啦,大家都想知道那位神秘男朋友到底是個什麽樣子,於是乎,只要有年輕男子拜訪冀總,前臺的姑娘總會特別熱心。就質量而言,柳青欒是她們這幾天見過的最好的,所以柳青欒能夠享受到凳子的待遇。

柳青欒的溫吞是不帶攻擊性的,說話細聲細氣常被人取笑太娘,但這種屬性,看在妹子們的眼裏,卻莫名被定義成“柔弱□□受”。

一直等到中午頭,前臺的姑娘們都開始分批次去吃午飯了,冀揚終於回來了。柳青欒抱著個大果籃坐在離前臺不遠的地方發呆,想不顯眼都難。冀揚看到柳青欒,立刻猜到他的來意;冀揚並不需要柳青欒的任何表示,放輕了腳步想直接溜躲過去。

可是,冀揚的個子有點高,他走動之時必然有陰影,影子一晃就立刻引起了柳青欒的註意。

柳青欒看到真人,一時緊張忘了人家的名字,“哎”一聲脫口而出。這一聲倒好,相當於受了驚嚇的“啊”,聲大且脆,前臺附近的員工和客戶全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柳青欒最怕引起別的關註,太多人看著,他腦子就一片空白。腦子空白就要壞事,他鬼使神差兩步走上前,硬把大果籃塞到冀揚手裏,硬巴巴說:“給你的!”

在場十幾號人,除了柳青欒本人和冀揚,誰都不在意柳青欒是不是緊張。“給你的”三個字雖然簡單,但明顯是關系不錯、心無芥蒂的夥伴才能夠說出話。客戶們還好,那些員工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火熱了,火卦之炎熊熊燃燒。

身為老板的冀揚當然知道自家員工的尿性,他也有點兒懵了,柳青欒塞過來的果籃他真就接了。感覺到圍觀的氣氛不妙,冀揚努力維持住老板的嚴肅面孔,鼻尖沖柳青欒點了一下:“跟我來吧!”

柳青欒那溫吞唯諾的性格,使得他像個小媳婦一樣亦步亦趨跟在冀揚的身後,拐過走廊上二樓、穿過辦公區,直達冀揚的辦公室。

秘書阿雯遠遠看到自家老板捧著個大果籃緩步而來,那架勢,頗有幾分像是古代捧了祭品準備祭天的君王。君王之後,還跟了一個王……咦,這頭低的太不自信了,不像王後,倒像公公!

昂首挺胸的冀揚和低頭諾諾的柳青欒一前一後進了總裁辦公室,擦身而過的瞬間,阿雯看到了柳青欒弧度無敵的側臉。

哎喲媽呀!小夥兒長得不錯呀,以前沒見過呀,跟著咱家冀總一路嬌羞是幾個意思呀?吼吼吼……有奸-情!

“敏-感”時期,有時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會讓人浮想聯翩。冀揚關門之前對阿雯說:“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要過來打擾!”

阿雯的腦洞宇宙瞬間爆炸,她爽快答應,轉身就去找前臺妹子們打聽情況。

獨自面對冀揚的柳青欒不知道從何說起,恰巧冀揚是個話不多的,柳青欒簡直窘到無地自容。他也不敢跟冀揚對視,昨天晚上一時嘴爽了,此時的尷尬就越發壓得他擡不起頭。終於,整個辦公室只剩下古董自鳴鐘的聲音了,柳青欒開口了:“冀總……謝謝您!”

一邊說謝謝,另一邊說不用謝,這事不就完了麽?偏偏冀揚看到一個大男人坐在自己對面嬌羞腳尖蹭地,一時興起,反問道:“謝我什麽?”

對臉皮薄的人來說,反問無異於要他們的命。譬如某個臉皮薄的男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暗戀的對象告白,結果對白反問一句“你喜歡我什麽”,臉皮薄的男子八成要卡殼。

柳青欒不僅臉皮薄,性格還弱,被冀揚一問,他臉都紅了。這一回不僅頭低,連整個腰背都低了,再低下去,整個人就要在椅子上縮成一團了。

萬幸的是,柳青欒被旺姐帶了幾天,做人的心態總算有了些許變化,也總算憋出一句:“冀總您……您幫了我……我……我謝謝您。”

“小事而已,你不必這麽客氣,還買了這麽大一個果籃。你的謝意我已經收到了,沒事你就回去吧,以後好好工作。”

冀揚半句不提昨天柳青欒說的那些沖動的話,這讓柳青欒很是過意不去:“冀總,我昨天……”

“誰都遇到困難的時候,誰都有不被別人理解的時候,過去了就不要在意了,人要往前看。”

冀揚說得越是輕松,柳青欒心裏就越不好受。常年被人歧視沒有消磨掉柳青欒正確的道德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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