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希蕊的第一反應是：黎森該不會喝醉了吧？

不然平時那個內斂謙遜溫和就連想搞怪都是冷笑話的人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不過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原因很簡單，在這個大環境下他不僅沒有途徑買酒，也沒有環境買醉。

如果真的偷偷喝醉了他也回不到家裏，只能在冷風颼颼的校園裏晃悠一整夜。

跟苦逼大學生們一樣，即使發瘋，也發不了酒瘋。

再切換到微信，這才發現黎森把他在字母站的回覆都搬到了這邊，時間在淩晨四點。

兩個小時前，七點半左右時他約她吃早飯。

半小時前，九點左右時他約她吃午飯。

如此執著主動的黎森，陶希蕊還是第一次見，跟上個問題一樣，她同樣很好奇，並且打算中午當面問他。

於是她回了對方OK。

幾乎是同一時間，陶希蕊手機開始震動，她嚇了一跳，下意識點了接聽。

“餵你好，是陶希蕊嗎？”

講話的是一個聲音清甜的女生，但並不熟悉，陶希蕊又看了眼手機號碼和歸屬地，沒有備註，也和她不在一個地區。

她感覺有些奇怪，但還是應了對方，簡短地回了個“嗯”。

“是這樣的。”

對方又講了半句，似乎是在確認她有沒有掛斷，確認後開始換了個語氣。

“你他媽有病吧，真沒見過像你這麽不要臉的，勾引我男朋友不成還反過來自導自演一出戲造謠他？我男朋友跟你一個學校又同上一節課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你這個狗娘養的真是不知好歹沒一點良心，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嫉妒自私陰暗之心你現在把人逼得快抑郁了？他那麽聰明的腦子如果被你害得造成了損傷你就算是去死都彌補不過來你知道嗎？你這個缺德玩意兒死賤貨一輩子都找不到男朋友！”

對方越說越激動，聲音大都沒開免提都把還在睡夢中的兩位舍友吵醒了，陶希蕊面無表情，聽到第一句話後就開了錄音。

等對方罵完，她語氣平靜道：“請問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

“你男朋友是誰？”

“淩凱旋。”

在提到渣男名字時語氣明顯輕柔了幾分，陶希蕊扯了下嘴角，莫名覺得對方可憐。

“這些話都是淩凱旋讓你說的？”她接著問。

“當然不是，你在想什麽？別因為自己思想齷齪就也這麽想別人行不行？”她說著又開始激動起來，“他是我見過最單純的人，從來不說臟話的。”

上鋪的佟斐然和連靈對視一眼，做了個要吐的表情。

老天爺啊，一時之間竟然有點讓我懷疑自己對“單純”這個詞的理解了。

“不說臟話，但是會從入學開始就偷拍女生照片好幾百張？”

對方明顯停頓了一下，而後流利道：“你不懂，他是觀察生活的藝術家，照片只是留存靈感的一種途徑，記錄他看到的世界和當下他的所思所想，再說了這些照片壓根不涉及隱私，又不是什麽□□。”

佟斐然越聽越感覺迷惑，緊接著就看到陶希蕊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

“所以淩凱旋告訴你了這個微博是他在用？”

“對啊他都跟我解釋了，那是他專門用來存儲靈感的賬號。”

女生的聲音恢覆正常，和剛開始打招呼時的音色類似，是清甜的少女音。

陶希蕊發自內心道：“好的，尊重你們的愛情，祝你幸福，再見。”

沒等聽到對方的回覆，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他媽簡直震驚死，一大早這是哪裏來的傻白甜？要不是翻到了他們同所高中的推送，我還以為這是淩凱旋從哪裏騙的未成年呢！”

佟斐然伸長脖子，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個五官都張到最大來表現自己的震驚。

陶希蕊聳聳肩，而後質問她：“你只感嘆她的傻白甜，就不為我平白無故遭受這一頓罵感到難受嗎？”

佟斐然把懷裏的玩偶甩到一旁，道：“別逗了，你難受？現在還是有那麽多人罵你也沒見你難受啊？再說了她那樣的會是你的對手？剛剛一看你笑我就聞到你肚子裏壞水翻湧的味道了。”

她朝連靈也揚揚下巴，只見連靈認同般點了點頭：“你說得對，Siri女士從不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想法，對於她那些小兒科罵術，左耳朵進去不等傳到又耳朵就已經蒸發了。”

佟斐然鼓掌笑倒在床上。

陶希蕊撅著嘴巴，“哪兒有那麽誇張啦！”

“說說吧，你又想到什麽了？”佟斐然繼續問。

陶希蕊嘿嘿笑著，抱著椅背道：“本來都打算把這事兒交給時間了，但誰讓她罵我來著，我這人心眼小著呢！淩凱旋不是還在死不承認那微博嗎？他女朋友的話當然也要讓大家聽聽。”

佟斐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行啊你，腦子反應有夠快的，她剛剛可是親口承認了。”

陶希蕊仰著頭，笑得一臉真誠：“這兩天給告白墻投稿都投膩了，我剛剛竟然有一瞬間想把錄音給舞蹈社的人，讓他們在晚上的隨機舞蹈中途放一下，效果肯定好上天。”

佟斐然聽到後一臉讚成，猛地起身，結果腦袋結結實實撞到了天花板上，沒嚎兩嗓子就指著她道：“這個好這個好，就這麽辦吧！”

“不行，晚上本身就是讓大家快樂的，我可不能做那個破壞氛圍的壞人。”陶希蕊堅決否定。

佟斐然瞬間蔫兒了，“你說得對，我肯定不想在跳嗨之際聽到這麽一段會讓現場瞬間冷掉的戀愛腦發言。”

“所以還是交給表白墻和下面嗷嗷待哺的吃瓜群眾吧，我不要再為這些東西耗費心神了。”陶希蕊當機立斷。

處理完這件事情後她洗漱收拾了一番，然後就出門了。

她和黎森約在一致認為校內最好吃的東區食堂二樓，十一點左右到達，人不算多。

兩個人見面後先一起去買飯，陶希蕊要了一份簡簡單單的燒臘飯，刷卡時校園卡不小心從裏面滑了出來，黎森蹲下幫她撿，因為要端餐盤，陶希蕊索性讓他先拿著。

等到位置上坐下，黎森拿著那張校園卡抿唇輕笑，陶希蕊意識到他在看什麽之後臉一熱，連忙伸手奪了回來。

兩個人並排坐著，餐桌中間有透明的塑料隔板，陶希蕊速度太快，胳膊被輕蹭了一下，她沒感覺到疼痛，立刻解釋道：“這是當初高考報名時拍的照片，黑眼圈快比我眼睛大了。”

“你太白了，所以才會顯得黑眼圈嚴重，其實不明顯的。”黎森認真道。

這句話稱不上讚美，陶希蕊可以自信地認為這只是客觀評價，因為她確實很白。

“那你剛剛在笑什麽？”

黎森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側身低頭看了下她的手臂，只見小臂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紅痕。

“在笑你高中時肯定比現在聰明吧，不然怎麽會還沒吃飯就弄傷手臂？”他蹙眉，眼裏的擔憂一覽無遺。

陶希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臂，把它擡高，確實發現了一道紅痕，但也只是紅痕而已，一點痛意都沒有。

她重新放下：“我太白了，所以才會顯得紅得有些許嚇人，其實不嚴重的。”

拿他的話回覆他的擔心，黎森聽到後一楞，隨之視線往上移，對上陶希蕊狡黠的眼睛。

“所以事實是現在的我比高中的我聰明吧，不然怎麽會一下子就讓你無話可說？”

黎森感覺自己完全被拿捏，他確實無話可說。

陶希蕊的這兩段話說得無比精彩，黎森臉上的笑是自發流露的，在他反應過來要笑之前他就已經笑了。

陶希蕊眨眨眼，不久前發現的規律再次被驗證，逗他確實很有趣！

兩個人埋頭吃飯，陶希蕊吞下一塊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和黎森一起吃飯聊天有個毛病，那就是效率真的很低，在進入正題之前他們總會聊很多計劃之外的話題，好像任何一個話題都能聊起來。

如果佟斐然聽到這句話肯定會笑瞇了眼對她說，喜歡就是無話不談，而一板一眼按照事先想好的問題一問一答那叫面試。

總之陶希蕊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出來之前很好奇的問題，“你怎麽淩晨還在回我的彈幕啊？”

黎森猜到她想問什麽，只是這個問題他現在沒辦法回答，只好摸了摸鼻子道：“我晚上睡得早，所以早上也起得早，剛好醒了看到就順便回覆了。”

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是再早也不會淩晨四點自然醒吧，陶希蕊半信半疑。

“對了，還要跟你更新邱理徐喬茵的最新進展呢。”大概是怕她繼續問，黎森忙提起新的話題，“我也跟他提過了，他同意我跟你分享他們的故事。”

陶希蕊眼前一亮，瞬間被吸引。

他們都故意忽略了說要比手大小的話。

“因為他們兩個之間也有時差，所以剛開始一直都不是同時聊天的，邱理一度感覺沒有希望了。巧合的是，在兩個人聯系上的第三天，徐喬茵的師姐因為急性腸胃炎住院，加上各種原因，最後只能由她陪同導師一起去東京參加學術論壇，所以他們很快就在東京見面了。”

陶希蕊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竟然這麽快嗎？那後來呢？”

“後來……他們都很坦白，發現彼此對對方依然有好感，就在一起了。”黎森說。

其實邱理花了大量的篇幅講這一部分，他們久別重逢，幹柴烈火，以至於一見面就滾到了同一張床上，並且吐槽了黎森“你以為自己還是高中生在玩什麽連手都不敢牽的純情校園早戀嗎”。

“你剛剛說的是‘依然’？那就是說明他們高中時就互相暗戀？”陶希蕊很激動。

黎森點頭：“是的，徐喬茵還講了一件邱理壓根已經不記得的事情了，她說，高中曾經有一天邱理神神秘秘地跟她說，他為她準備了一件禮物，但是問他是什麽，他也不說，搞得她當時每次見到他就在想禮物到底是什麽？現在想想，可能就是說的這張紙條。”

陶希蕊咧著嘴角：“他是不是故意讓女生為他魂牽夢繞啊。”

黎森笑著點頭：“對！他後來跟我承認了，起初就是想讓女生多想著他，但是後來因為高中實在太忙了，他就漸漸忘記了這件事情。”

“這人好壞！”她笑罵道。

黎森斂起笑容，垂眸道：“這樣的行為是不太好，一直思考、想念是一件耗費心神又痛苦的事情，我不會讓對方承受這樣的痛苦的。”

話題忽然轉到這裏，陶希蕊心跳微微一滯，她的視線恰好停留在黎森的喉結處，再往上就能對上他此刻的目光，只是上移的路徑實在過於炙熱滾燙，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

陶希蕊眨了眨眼一點點往下看，她註意到黎森青筋凸起，線條緊實流暢的手臂。

她聽見劇烈跳動的心臟和自己的聲音：“那你會怎麽做？”

沒有一秒等待，黎森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我會在準備好之後直接告白，把等待的痛苦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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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理：呵呵什麽兄弟啊？踩著我捧自己？一定是嫉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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