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狐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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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希蕊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飯桌上即將陷入低谷的氣氛,她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黎森如此可愛的回答。

甚至此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那麽一絲絲暧昧,就像冬陰功湯,酸酸辣辣的。

眼前這個男人不一般啊,他之前的人設不是謙遜沈穩但無趣的優等生嗎?怎麽隱隱約約也會像狗狗一樣撒嬌呢?

狗狗?

她想起之前結識黎森奶奶的契機——寵物犬的療愈作用訪談。唐奶奶提到過她是孫子讀初中從她那邊搬走後開始養狗的,狗狗也是孫子去選的,特意選了跟自己很像的薩摩耶,說自己不在時就讓狗狗陪著爺爺奶奶。

陶希蕊想到這裏,擡頭和笑得眼睛彎彎的黎森對視。

完蛋,一旦帶入,就真的出不來了。

她突然感覺心裏一陣莫名慌亂,整個人如坐針氈。

天氣怎麽這麽熱?餐廳沒開空調嗎?

臉好燙,是不是很紅啊?

好渴,好想喝水。

她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然後清了清嗓子,昂起頭道:“哇,那你可打錯算盤了,我這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和好朋友作對,他越跳腳我越開心!”

說著,她重新舀起一勺湯送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好似吃掉了空氣裏的奇怪氣氛。

“再說了,雖然我也很能和其他人共情,但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痛苦來懲罰自己,這樣一來不就是剝奪了自己的很多權利嗎?用你剛剛向我道歉的邏輯來講,這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陶希蕊是堅定不移的自愛主義者,她一頓輸出,理直氣壯地對上黎森的目光。

黎森抿抿唇,其實那句話剛一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了,他久違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沖動,連他自己都驚訝。

餐廳裏循環播放了很多遍的小甜歌突然被掐斷,一段充滿印度風情的曲子流淌出來。

旁邊桌的一對情侶不知是聊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忽然大笑起來。陶希蕊聽到後也忍不住笑了,就連黎森在對上她的目光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的確是會傳染的,陶希蕊甚至笑到流了眼淚,黎森幾乎是第一時間註意到她眼睛的不適,立刻遞來了紙巾,陶希蕊道謝後接過來,順便問她:“你為什麽笑啊?”

“你呢?”黎森沒回答,而是反問。

陶希蕊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理由,聽到別人笑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大概是太幸福了吧。”

“我也是。”黎森的聲音幾不可聞。

太幸福了,所以多巴胺拼了命地往外冒,連帶著語言也沖破了理智的圍墻,講出了一些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話。

很多時候,關系的推進只需要一句出格的話。

理智的圍墻倒塌了又如何?要知道沒有一對戀人是從始至終都維持理智體面的。

黎森:“你說得對,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痛苦來懲罰自己,面對苦難的最好方式不是悲傷,而是解決它,戰勝它,所以要不要繼續聽他們的故事?”

陶希蕊眨了眨眼,“不願意。”

黎森:“……”

他正在喝水,聽了這話被嗆到一陣咳嗽。

“我開玩笑的!”陶希蕊看著他的樣子哭笑不得,“你講吧,我很好奇。”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黎森的臉通紅,他佯裝生氣道:“不講了不講了。”

陶希蕊擡眸對上黎森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小子玩欲擒故縱是吧。

“好吧,那不講了,我們趕緊吃飯吧,再聊下去菜都要涼了。”

黎森:“……”

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抓了抓頭發,嘆了口氣道:“我認輸,讓我說好吧,再不說我怕我憋死。”

陶希蕊幾乎要笑倒在座位上,她突然發現逗脾氣好的人好有意思啊,這要是換作佟斐然,分分鐘掐她脖子了。

黎森依然執著地在等她回覆,她收起笑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日本大哥和他妻子就是生活在東京的普通上班族,起初兩個人都沒有正式的穩定工作,屬於臨時合同工,壓力很大。他們結婚時本打算去泰國度蜜月,但因為大哥有個轉正機會,就不得不推遲了。後來大哥的確擁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但是他們變得更忙,壓力更大了,妻子嘗試過兩次自殺,雖然都被救了回來,但精神狀態依舊不穩定,大哥下定決心安排好了時間兩人去泰國補蜜月,妻子在游玩的幾天狀態好了起來,臨走前還特意學了冬陰功湯的食譜,買了材料,但回日本的第二天就臥軌離開了。”

黎森講完,陶希蕊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們周遭有著和午間餐廳格格不入的安靜。

他喝了口水,道:“我果然不該講的,剛剛的歡樂氣氛全被我趕走了。”

陶希蕊搖了搖頭否認,她只是在思考該說些什麽。

她聽完的第一反應是:好生氣。

她當然很清楚造成悲劇的原因來自多方面,她也還記得十分鐘前,日本大哥在老撾的經歷告訴她不知全貌,不予置評,但感性在拉扯著她,這位日本大哥對妻子的悲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他一步步把妻子推向死亡。

“你怎麽看這件事?”陶希蕊反問。

黎森直起身,收起笑臉道:“我問他,妻子有沒有嘗試過自己一個人去泰國,他說沒有,因為她不僅要上班,還要照顧兩歲的孩子,以及他癱瘓在床的母親,根本沒有時間。我又問他在做什麽,他說,上班,下班後去居酒屋買醉。”

陶希蕊表情很僵,果然,這是個電影劇本般令人窒息的故事。

“所以我跟他說他要對此負責,他承認了,並且還跟我說,自己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陶希蕊問:“什麽代價?”

黎森:“被裁員,沒有了工作,現在像個流浪漢一樣在流浪,用他自己的說法就是他在替妻子看她沒曾看過的世界。”

陶希蕊聽笑了,她揚揚眉:“如果遇到記者采訪是不是還會被標榜為癡念亡妻的深情好男人啊?”

“你還真猜對了,我們是在蘇梅島的一家小飯館遇見的,他跟我拼桌吃飯,看到我在吃冬陰功湯就主動搭訕說自己這輩子都吃不了這道菜了,然後以此為契機開始講故事,最後我同行的朋友當場流淚表示這頓飯他請了,還順帶著塞給他了100美元。”

黎森說完冷笑一聲,眼神裏充滿了不屑。

陶希蕊驚呆了,只能用無語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你這故事還真有點歐亨利那味啊,情節設計跌宕起伏高潮疊起的,每當我以為我猜到你接下來要說什麽了時就會給我來個反轉,你在美國念什麽專業的啊?不會是電影吧?”

黎森笑著搖搖頭:“謬讚了謬讚了,不過我確實稍微考慮過怎麽才能把故事說得更生動一點,不然每次我都開個頭你馬上就猜到了結尾豈不是很無趣?”

那樣的話你哪裏會有興趣聽我繼續講下去?

陶希蕊點頭:“有道理哎,你也沒更改什麽內容,只是調換了一下講故事的順序罷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你同行的朋友都被騙到了,可見那個日本大叔講得很煽情,你真就一點沒信嗎?”

黎森擡眼,對上陶希蕊黑亮的眼眸,只覺得那想要探尋更深的狡猾眼神十分可愛。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我奶奶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是研究女性文學的,所以我從小就接觸過也思考過很多女性議題,日本大哥給我們講故事時我的第一反應也是站在她死去的妻子的角度來倒推他的說法是否合理。”

說到這裏,他聳聳肩,無比自信:“很明顯,他的說法漏洞百出。再加上他的英語不好,我問的問題大概之前沒什麽人問過,不像講故事時那麽熟練,越著急自曝越多。”

黎森直白得無可挑剔,坦誠地回答了陶希蕊想要試探的敏感問題。

陶希蕊心裏像喝了可樂一樣冒起一串串愉悅的泡泡,整個人無比輕盈,她舉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敬我聰明的好朋友一杯!”

黎森同樣端起茶杯,笑著喝下餐廳送的大麥茶,流到胃裏,卻仿佛是紅酒過境,人開始微醺,說話也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你裙子上是金色飛賊嗎?”

陶希蕊下意識低頭,她穿著佟斐然送的那條黑底印花裙,只不過上面印的不是花朵,也不是蝴蝶,而是魔法世界裏的金色飛賊。

她笑得一臉自豪:“是啊,你眼神真不錯,這條裙子是我舍友送我的,她家有個服裝工廠,是我過生日時她自己畫圖做出來的,全世界僅此一件哦。”

“很適合你。”

黎森發自內心的讚嘆道,她值得被身邊的好朋友真誠對待。

陶希蕊戳了一筷子松鼠桂魚,酸甜的湯汁滑入腹中仿佛打開了任督二脈,她終於想起剛剛被黎森一打岔忘記的問題,“唐奶奶沒跟我提過她的研究方向,你的事情倒是說了不少,她說你高中時跟同學一起成立了反家暴社團,也是受奶奶的影響嗎?”

陶希蕊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是否越界,她只是好奇,所以想窺探更多他的過往。

像是觸發了久遠的機關,黎森身體一僵,他完全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神色勉強保持自然道:“她連這個都跟你說了?你們比我想象的還要熟啊。”

陶希蕊沒註意到黎森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繼續炫耀道:“那可不,想當初連著一星期我們都是一起吃晚飯的呢。”

黎森想起昨天邱理調侃他時提起的那個外人看來曾追過他的女孩,因為要講這個事情,就不得不提及當時那段還算轟轟烈烈的往事。陶希蕊眼神亮亮的看著他,右耳側有一縷頭發不安分地翹起,仿佛她時刻帶著狡黠的笑容。

黎森忽然想起答應幫表姐的忙改編舞蹈後做的功課,這個組合仿佛有首歌叫《狐貍俘虜》。

他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有些人遇到問題喜歡放到網上問大家了,因為他感覺自己就像那只狐貍的俘虜。

此刻的他也很想發帖求助:在線等,該不該在有好感的女生面前主動講起那段曾被外人以為是初戀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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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故事大王·陶希蕊誘捕者·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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