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核酸，兩個人本打算一起吃頓飯，唐奶奶一通電話叫走了黎森，剛好佟斐然發來消息說想吃麻辣香鍋，陶希蕊就趕去餐廳湊人頭。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一天內人流量最大的時刻，陶希蕊左拐右拐才找到坐在角落裏的佟斐然。

原因無他，只有角落裏桌子上才沒有隔板，方便她們面對面吃飯。

“就這麽點？”陶希蕊看著桌子上的小小一鍋，有點嫌棄，“夠咱倆吃嗎？”

“別急呀，我還點了那邊的秤盤麻辣燙、小酥肉、孜然蘑菇和紅糖糍粑。”佟斐然見她來了連忙起身，“你在這兒等著。”

陶希蕊：……

她現在現在開始發愁這麽多真的能吃完嗎？

食堂人流量巨大，她們倆這一桌子菜至少要占一個四人桌，陶希蕊想了想把包放在對面，外套脫掉放在斜對面。

她的這一番操作正好讓一個趕來的男生急剎車止住腳步，陶希蕊仰起頭，真心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們人有點多。”

她聽見對方大聲罵了一句“操你媽的”，又翻了個白眼，然後才端著餐盤離開。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她每次都會告訴自己習慣了，不必生氣，但再碰到還是會怒火中燒，然後陷入沈思。

她想不明白，明明和男生接受同樣的教育長大考入高等學府，怎麽這麽多男生都學不會好好說話？

她不由得想起黎森，擠出時間幫助別人還會覺得自己沒做好的男人。

五分鐘後，佟斐然端著超大一盤麻辣燙回來，並指揮陶希蕊去拿她們的兩個小菜。

等菜擺滿一大桌，兩個人也終於安心坐下。

陶希蕊舉著椰汁跟佟斐然碰了個杯，等甜甜的汁水進入胃裏趕走中午的燥熱，她才開口問道：“今天是什麽大日子？”

佟斐然湊近，眼睛彎成月牙，雖然盡力小聲，但依然藏不住語氣裏的興奮。

“我十萬粉啦！”

陶希蕊聽到後也頓時笑開了花：“真的嗎？哇！這可是好消息！怎麽不叫上靈靈呢？怎麽說我們也得去後面那個餐廳吃吧，就吃食堂怎麽夠規格呢？”

佟斐然喝了口可樂：“靈靈今天中午有個比賽要打，我們兩個先吃，等過幾天解封了再出去好好慶祝！”

“過幾天真能解封？昨晚不是還在傳要推遲到月底了？”陶希蕊不敢相信。

佟斐然一臉篤定：“隔壁學校傳來的消息。”

“那估計就是了。”陶希蕊立刻相信。

這下心情簡直是好上加好，食堂裏人聲鼎沸，莫名有種熱鬧的氣氛，兩個人又碰了個杯。

佟斐然夾了塊小酥肉，笑瞇瞇看著她道：“說說你吧，不是說可能練個兩三小時就結束，怎麽就一上午呢？要不是我給你打電話，你連核酸都忘了，就那麽有趣？”

陶希蕊：“奇了怪了，就你說話這麽損到底是怎麽漲的粉？”

佟斐然扭了扭脖子，“哎，你還真別說，我粉絲我就喜歡看我暴躁罵人，現在哪兒還有精神狀態一直穩定的人啊？我輸出情緒他們看得也爽。”

陶希蕊莫名想起黎森，無論談起什麽話題都是笑容溫和，不懂的領域認真聆聽，熟悉的領域也不會過分賣弄，人不算無趣，偶爾也會開個玩笑，就算發現驚喜也只是聲音稍稍飆高兩度。

“還是有的，上午那位精神狀態就挺穩定的。”

佟斐然雙眼冒光：“怎麽講怎麽講？展開說說。”

陶希蕊一不小心吞了塊秤盤裏的辣椒，火速吐出後還是被辣到流了眼淚。

佟斐然貼心的遞來紙巾，“快，擦完好好講講上午的故事。”

陶希蕊：“……”

“你怎麽對他那麽好奇？莫非看上他了？”

佟斐然彈開手，“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我有帥哥恐懼癥和潮人恐懼癥的，他剛好兩者兼備，我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好嗎？”

“那你怎麽還偷拍人家照片？”

佟斐然哽住，吃了塊肉壓壓驚，而後一本正經道：

“還有一個事情你不知道，最新研究表明，喜歡看帥哥和帥哥真要和我談戀愛我立馬買站票逃跑這兩件事並不沖突，這和你討厭身邊沒素質的普男但是背地裏喜歡男團一樣，不沖突的。”

這下輪到陶希蕊哽住，很有道理，她是真的沒什麽可反駁的了。

“所以就跟我講講嘛，你上午都跟那個帥哥幹什麽了？”

“你是怎麽確認他是帥哥的？明明他那天戴著口罩的吧？而且你之前還crush過那麽多罩騙。”陶希蕊扒了兩口飯，滿血覆活。

佟斐然見她東扯西扯依然很有耐心，掰著手指頭道：“他跟之前的那些虛假crush不一樣好嗎？就那個眉眼跟別人都不是一個level的，我敢打賭，他絕對是帥哥！”

陶希蕊笑了，她挑眉道：“賭什麽？”

“還賭我的賬號一天使用權好吧，隨便你發！”佟斐然拍著胸脯，很是豪氣。

陶希蕊低頭輕笑，這算什麽懲罰？兩個月前她幫她運營了一天賬號，還幫她漲了五千粉好嗎？

“你笑什麽？難不成他也是個罩騙？”佟斐然莫名有些緊張，放下筷子，“不應該吧。”

陶希蕊繼續笑，直到佟斐然忍不了準備沖上前揪她脖子時，她才清清嗓子道：“好了，你怎麽跟貓一樣，這麽容易炸毛啊。”

“誰經得起你一直逗啊？快說，到底是帥哥還是罩騙！”

“帥哥。下半張臉沒給眉眼拉後腿，流暢端正，是帥的。”

陶希蕊腦海裏浮現出黎森的臉，過分優秀的額頭眉弓下眼睛深邃又明亮，他有著佟斐然和圖書館大軍都認證過的十分抓人眼球的上半張臉，至於口罩下的下半張臉雖然沒有完美到和上半張臉匹敵，但依然沒有bug，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放在輪廓流暢的臉上一切都剛剛好。

“不過吧……”陶希蕊繼續道。

“不過什麽？”佟斐然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豎起耳朵，眼裏的光和看到自己粉絲數飆升時別無二致。

“不過你在跟他聊天時，幾乎不怎麽會註意到他很帥這一點。”

陶希蕊停頓了一下，思考該如何解釋，“就像有些男生一旦有一米八，就恨不得把一米八頂在頭上告訴全世界一樣，有些男的只要意識到自己長得還可以，就會變得很無比做作和油膩。”

佟斐然咬著筷子，聽得津津有味，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陶希蕊評價一個非她愛豆的男人這麽多字，“懂了，就是你被他除了外貌外的別的特質吸引了唄，帥在他和你這裏已經不是第一優勢了。”

陶希蕊無語，她歪著頭道：“能把所有的話都理解的這麽暧昧你也是天才哎！”

佟斐然嘿嘿笑了兩聲，十分自豪道：“謝謝誇獎，小女子不才，高考語文141，閱讀理解能力全宇宙第一，諾貝爾理解力獎有力候補者。”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諾貝爾厚臉皮獎獲得者呢！”

熟人面前，陶希蕊無所畏懼地翻了個白眼。

“還有呢？繼續啊！”佟斐然表示沒聽夠，“你們一共相處了四個多小時哎，甭想一句話就打發我。”

陶希蕊托著下巴，斟酌著該怎麽表達，“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練舞，要說還有什麽你想聽的？那可能就是他本人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吧。”

佟斐然捏了個糍粑，擡擡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之前聽他奶奶提到過很多次他，所以在此之前我的腦海中對他已經有一個大致的印象了，我以為他會是那種很驕傲張揚的人，即使禮貌但也會帶著些不屑和狂氣，本人或許不自知，但我們這些人只要一相處就能看出來，鼻孔朝天看人的那種。”

“就像隔壁班班長那樣的？”

佟斐然沒忍住插了一句，“初中得了個國際賽事的獎這事從軍訓講到班幹部競選講到推優講到給新生寄語，一聽我沒出過國瞬間尾巴翹上天？一輩子就這麽一件值得吹噓的事情翻來覆去講個八百遍，我估計等他結婚也得在婚禮上向所有賓客宣讀一番他初中時的光榮事跡。”

“別逗我笑好嗎？到底還想不想聽了？”陶希蕊知道佟斐然受過很多次那個男人的氣，聽到她連珠炮般一刻不停的吐槽就忍不住笑趴下了。

吐槽完佟斐然身心都舒暢起來，她往後靠在椅背上，擡了擡手道：“您請繼續。”

陶希蕊：“畢竟都環游世界了，他當然有驕傲的資本嘛，但我跟他聊天時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大，相反他本人真的很謙遜，我想偷懶時他也會認認真真聽我隨口瞎扯的理由。而且我說他精神狀態穩定也不是瞎說的，他整個人就給我一種內核很穩的感覺。聽說是理工男，但是教學時很有人文關懷精神，很體諒我這種初學者，做不到不會像我們這種無能狂怒，暴躁大喊。”

佟斐然：“哎哎哎，是你因為沒學會大喊大叫發脾氣了吧，別帶上我好吧。”

陶希蕊：“……你真的，我哭死！”

到底還讓不讓人好好說了啊！

“繼續繼續。”佟斐然雙手合十滑跪道歉。

“繼續什麽啊，我們都在練舞呢，你以為坐那兒聊半天？”陶希蕊重新拿起筷子，沒好氣道。

見她確實不打算繼續說了，佟斐然也正色起來，她仔細分析道：“照你這麽說，這是個很靠譜的人，你又那麽努力天生卷王，所以你倆合作，速速拿下舞蹈不是什麽難事。”

陶希蕊跟著點點頭，她也這麽覺得，這世上沒什麽任務是人完不成的。

“他既然踏實沈穩，那就說明肯定不那麽有趣了。你雖然腦回路有點奇怪，有些時候又很軸，但還算有趣，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命運……”

陶希蕊擡頭瞪她一眼，怎麽又扯到這裏來了？

佟斐然嬉笑著改了口：“命運牽線，肯定能成為好朋友的！”

陶希蕊感覺自己已經免疫了，她放下筷子，看了眼四周，心平氣和道：“說完了？瞧瞧餐廳原本多少人啊，都被你說走了。”

佟斐然四下張望了一番，毫不在意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吃到這時候才能享受到包場待遇呢！”

她說著拿起手機，錄起視頻來。

陶希蕊對她這一行為早已習慣，博主的自我修養嘛，淡定地坐在一旁看她拍攝。

往常佟斐然講這些男女話題時她都只當過眼雲煙，左耳進右耳出，只是今天“命運”這個關鍵詞卻總是盤旋在她的腦海裏。

她對他到底是什麽態度呢？陶希蕊不由得思考起來。

一切都只為了婚禮舞臺的工具人？

太無情了，不是。

曾經夢中出現過，如今走進現實的男朋友？

太超過了，她不是顏控，她就連對一個人敞開心扉都需要通過無數次的見面和無數個話題的聊天。

接連排除兩個想法，陶希蕊想起他們上午還算愉快的相處以及十分驚喜的發現，她覺得自己對這個人更多的還是好奇。

嗯，是這樣的。

終於總結出合適的詞語之後陶希蕊不由得點點頭，同時為自己的覆盤能力感到驚喜，她也太厲害了吧。

但她忘了佟斐然的另一句話，“好奇是喜歡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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