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要做情緒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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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前一後站著,黎森在前面邊喊拍子邊示範,陶希蕊站在他的側後方,眼睛緊盯著鏡子裏的人。

他們分小節學習,先是數拍子練習,然後慢動作連貫,最後跟音樂。

一遍遍重覆、舞動。

第一個小節的動作不算覆雜,難度也不高,而且陶希蕊之前自己練習時也學過大部分的動作。

但問題在於編舞細碎,音樂節奏又很快,數拍子時能跟上,可一跟音樂陶希蕊就手忙腳亂到身體打結,活像個剛學會直立行走的大猩猩。

第四次跟音樂失敗時,挫敗感達到頂峰,陶希蕊一屁股坐在地上,沒等黎森說話,她先自己解釋了:“我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就是要調整一下心態,你放心,最多不超過五分鐘。”

她極力保持聲音平靜,可周遭的氣壓還是在不斷下降。

陶希蕊自認為自己不是愛要面子的人,可誰在帥哥面前一直猩猩打狗都會崩潰的好吧!

黎森的視線莫名被陶希蕊晃悠悠的馬尾吸引,越看越覺得像只炸毛的小動物,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微笑。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也跟著盤腿坐在地上,斟酌道:“我們也跳了挺久的,是該休息一會兒了,怪我,我這個人就是忙起來不顧時間那種。”

陶希蕊沒說話,她在深呼吸,並在心裏給自己點了一首歌:《要做情緒的主人》。

不就是一支舞嗎?有什麽難的?她馬上就能學會!犯不上因為這個生氣!氣壞身體怎麽辦?

什麽猩猩打狗?不要被丁凝洗腦了,她動起來即使動作不標準那也是一只漂亮惹人愛的孔雀!

黎森望著陶希蕊低垂的眼眸,註意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脯,猜到她可能是在深呼吸,想了想道:

“我學這支舞之前簡單了解過韓國組合的運作模式,他們基本上每次回歸之前都要練習幾個月才會在舞臺上表演,更別說每個人出道前都要做幾年練習生。我們滿打滿算才學習一小時不到,所以如果算時間的話,你已經是天才了。”

他神色認真到仿佛在做演講,引用的每組數據都來自國家統計局,權威到你不得不信。

陶希蕊被逗笑,徹底繃不住了。

平常身邊的好朋友都是像佟斐然那種損人式安慰,這種誇獎鼓勵式安慰法還真有點新鮮。

“照你這麽說的話,如果我今天內學會整支舞是不是可以去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反問道。

黎森明顯楞了一下,睫毛微顫,而後還是給予了肯定的答覆:“當然!”

陶希蕊擡頭,這才發現從這個角度望過去能看到黎森長長的睫毛打下來的陰影,他說這話時的表情真摯無比,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去吉尼斯官網填報手續。

她哈哈大笑:“我開玩笑啦,不過謝謝你,但我真的沒有被打擊到。”

黎森和她對視,似乎是通過表情神態確認了她沒在逞強,抿抿唇,笑容溫和:“沒有就好。”

怎麽什麽話題都能如此波瀾不驚呢?而且還是在他已經將近四個月沒有出校的情況下。

這樣穩定強大的內核、這樣的精神狀態在動不動就發瘋的大學牲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陶希蕊真心感嘆。

想到這個,陶希蕊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眉眼深邃立體,口罩下的五官也完全沒有給眉眼拖後腿,流暢端正,不說話時整個人有種冷冽的帥氣,但在薄荷色衛衣的襯托下顯得有幾分親近,不會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他是懂穿搭的,陶希蕊得出結論。

正準備收回打量的目光時,黎森突然和她對視,他英爽的眉目在不笑時略帶一絲攻擊性,陶希蕊雙眼聚焦,瞳孔地震。

她心一沈,糟糕,一定是剛剛的視線太直白了,不禮貌。

但是越躲閃越心虛,她強逼自己不要移開目光,扯了扯嘴角,大腦飛速運轉,嘴巴作為先鋒軍自覺迎戰:“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說。”黎森迎上她的目光,回應得很幹脆。

說?有什麽可說的?啊啊啊我其實沒什麽好奇的啊!

非要問的話……我其實最好奇什麽時候能學會整支舞?

但我這麽問了是不是顯得心裏沒點數?

旁邊玻璃門外一只肥碩的鴿子大搖大擺的走過,然後在聽到人聲後矯健的飛起,陶希蕊靈光一閃,“你是怎麽找到這兒的?”她直起身,太好了,終於讓我想到問題了!

“據我所知這個地方也不算很有名,就連我也是第二學期才發現的,而且你還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怎麽會一下就找到呢?”

黎森聽清問題後笑了,揪著衛衣的帽繩,“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需要探討的舞蹈專業用語呢。”

他微微側身,指了指身後那面鏡子,有些得意地說道:“這面鏡子當年還是我陪著幾個搬運工師傅們一起搬進來的呢。”

陶希蕊瞪大眼睛,很是驚訝,“什麽意思?”

她伸頭又仔細看了下那面鏡子,右下角有一行紅色的字:2015屆碩士國際商務班敬贈。

莫非他是2015屆的碩士?

可他不是說還在美國讀本科嗎?

所以鏡子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黎森沒擺譜,他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雙臂撐在身後,陷入回憶之中:

“我高中是在對面附中讀的,所以那三年一直住在爺爺奶奶這兒,平常喜歡在這邊瞎溜達。我還記得送鏡子那天是周一下午,我最後一節剛好是體育課,打完籃球我溜到這邊食堂來吃飯。本來是兩個師傅搬鏡子,其中一個突然被叫走了,這邊又催得急,我剛好路過就跟同學一起幫著搬了下來。”

“後來舞社有活動需要練習時我就會來這邊,畢竟我老師的教室太遠了,而且這邊幾乎沒有人,就像專屬於我的秘密基地一樣。所以說起來,第一個利用這面鏡子跳舞的人是我。”

黎森說到最後,語氣裏帶了些許驕傲。

陶希蕊聽完,只覺得這時候的黎森才像個印象中環游過世界的少年,姿態舒展自信,眼角眉梢裏都帶著張揚肆意。

她被這個故事吸引,雙眼放光,很自覺地鼓起掌來。

黎森對過分的熱情不太適應,他摸了摸鼻子道:“倒也不必這麽捧場。”

可陶希蕊滿臉興奮,不懂委婉,道:“不覺得很神奇嗎?一面看似普通的鏡子背後也藏著這麽神奇的故事。而且當年的你也想不到這麽多年後,你會再來這裏跳舞吧?”

就像命運一樣,命中註定。

或許是受金色海岸群裏的各位最近深愛的那篇cp文的影響,陶希蕊對這種宿命般的故事格外激動。

“確實,後來好像還有一次我跟爺爺一起去挑沙發,又碰到了那位裝鏡子師傅。”黎森歪著頭,思緒越飄越遠,“而且如果不是疫情,如果不是這次婚禮的契機,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回來這裏。”

陶希蕊還在想學校裏是誰第一個發現了這面鏡子?又是誰開始將這裏作為舞蹈愛好者的秘密基地?他們在這裏留下了多少秘密?

時間的潮水一年年流過,波濤洶湧也好,風平浪靜也罷,總有些礁石永遠佇立在原地,默默看著人來人往,它們身上無處不是故事的痕跡。或許從某種程度上講,它們才是最最珍貴的文物。

以前只在參觀名勝古跡時才會有的想法忽然間緊急集合,排著隊和眼前這面普通的鏡子一一交流。

黎森猛然間站起身,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走到鏡子另一邊,伸手在後面摸了摸,然後驚喜地從裏面摸出一張折的四四方方的小紙條,“竟然還在。”

“什麽東西?”陶希蕊回神,也好奇地走過去。

“我不是說當初是和一個同學一起幫忙搬的嗎?那天一直忙到很晚,幫師傅裝好鏡子後他為了紀念就把自己喜歡的人名字寫在紙上塞在鏡子後面了。”他越說越激動,“他那段時間暗戀的異常認真,這麽一想我一直不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那小子嘴賊嚴。”

陶希蕊也跟著激動,看著黎森一臉糾結要不要打開的模樣,慫恿道:“打開看看吧,反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你說得對。”

黎森小心翼翼地展開那片紙,陶希蕊順勢把頭湊過去。他的小臂上青筋明顯,手指修長,但動作卻很慢,仿佛捧著的是珍稀的寶物。

眼前的情形莫名讓她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偶然遇見他時的情景,那時他也是這樣一張張打開別的女生寫給他的小紙條,然後又一張張折好。

紙片中央有一行字,字跡潦草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什麽內容:邱理喜歡徐喬茵。

應該是沒等筆跡幹就折起來的緣故,每個字下面都被拉長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墨跡。

帶著高中生會有的笨拙,寫下了直白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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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希蕊:(呼吸)

黎森:(鼓掌)諾貝爾可愛獎獲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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