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斐然被懟到啞口無言，叉著腰朝她吼：“這麽能說當初讓你去辯論隊你怎麽不去啊！”

陶希蕊“嘿嘿”朝她笑，搖著她的手臂，但沒說話。

佟斐然很無奈，又來了又來了，喜歡男團被同化到可以隨時隨地撒嬌這個大招她實在是扛不住。

她捏了捏耳垂，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不管，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總之我就是想說以你對男生無比苛刻的標準來看，他算是還不錯的了，你是真的可以試試看。”

陶希蕊不太理解但是尊重佟斐然這種“一定要談一段校園戀愛”的想法，她懂得見好就收，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啦，你看我像是那種會害羞畏縮不前的人嗎？真要心動的話我會跑的比兔子還快！”

佟斐然撇撇嘴，“你最好是這樣。”

陶希蕊沒把佟斐然的話放心上，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她打算先把教學視頻看一遍。

黎森上傳視頻的網站是當下年輕用戶比較多的某字母站，也是陶希蕊追團綜的快樂老家。

或許是為了防搜，視頻標題是一串奇怪的數字，幸好他直接分享了視頻鏈接過來，否則還真不太能找到。

視頻格式是豎屏，應該是拿手機在晚上拍的，唯一的光源是斜後方那盞昏黃的路燈，氛圍感是有的，但畫質不算清晰，不過好在舞蹈動作都能看清楚。

他的話比想象中要多很多，除了數拍子外，還不斷地講發力細節和註意事項，全程嘴皮子都沒閑著。

到了後半段，陶希蕊才發現這個視頻應該不是一鏡到底，因為很明顯換了個錄制角度，她看到背景裏出現了一顆玉蘭樹。

陶希蕊感覺有什麽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她沒能抓住。

後半段舞蹈和原版很像，難度不大，但是要跳得很歡快，最好是有跟臺下互動的感覺。

視頻裏黎森賣力地搖著胳膊，語氣也盡可能表現的很歡快，可他身後漆黑一片的背景和昏黃燈光太過顯眼，畫面總有種越努力越悲慘的滑稽感，陶希蕊看到最後忍不住笑了。

佟斐然註意到笑聲湊到她身後看情況，而後小聲對剛從床上下來的連靈道：“看個教學視頻都能笑出聲，就這還不承認那個男生還不錯？樓下施工隊的鋼板都沒她嘴硬。”

陶希蕊聽到動靜後摘掉耳機，“你們說什麽呢？”

“沒啥。”佟斐然立刻搖頭，“該上課了，趕緊收拾收拾走吧。”

右手背在身後拼命朝連靈擺手。

陶希蕊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謊，問也不打算問，直接看向連靈。

連靈對上目光，一臉自然地朝她微笑：“我去個廁所就可以出發了。”

“……”

這節課所在的教室離宿舍比較遠，下樓後陶希蕊理所當然的選了相對近一點的路，到路口時佟斐然一把撈過兩個舍友，“走這邊。”

“這邊繞路啦！”

“我們出門這麽早，繞路去花園看看櫻花多好了！”

陶希蕊和同樣是懶鬼的連靈對視一眼，1:2，但是反抗失敗。

現在還是賞櫻的季節，學校有顆號稱是百年古樹的櫻花樹就被圈在花園裏，陶希蕊踏上小路，薄薄的帆布鞋鞋底讓腳底被迫和鵝卵石親密接觸，她痛到沒有心思擡頭賞櫻。

她嘆了口氣，嘟囔道：“看個花還得承受如此之痛，我還是喜歡佇立在路邊的可愛玉蘭，只可惜敗得太快了。”

“天然的按摩機會懂不懂，懶不死你！”

既然路過這裏，再加上今天天氣不錯，就免不了要和櫻花合個影，佟斐然去前面排隊，陶希蕊和連靈站在一旁等待。

“家屬區有顆成了仙的玉蘭還沒敗，你如果有途徑能進去的話可以去看看。”連靈幽幽開口。

“真的嗎？但是我……”陶希蕊正要說自己哪兒來的途徑，就瞧見不遠處長廊下坐著一位熟悉的老人——她大一上學期寫期末論文時的訪談對象。

好久沒見了，在這裏遇見實在很驚喜。

“我好像還真有途徑！”

她語氣急轉彎上揚到雲霄，邊說邊小跑著往那邊去。

大一那門課她選的方向是積極老齡化，因為疫情封校的緣故能訪談的老人很有限，唯一值得“依靠”的就是住在學校家屬區的老人們，所以她在觀察了學校裏老人兩天後，將主題定為“寵物犬對老人的陪伴與療愈作用”，唐奶奶就是她的其中一位訪談對象。

“唐奶奶好久不見呀！”陶希蕊拉下口罩，笑容滿面地打招呼。

陶希蕊大多時候都是鋒利冷漠的，只有和老人相處時才會變得柔軟乖巧起來，因為她也有一個給她愛和包容的奶奶。

唐奶奶聽到聲音後擡起頭，眼睛瞇成一條縫，露出慈愛的目光，緩緩開口道：“喲，是小陶啊，可真是好長時間沒見你了。”

“嘻嘻，最近有點忙，說起來上次見面還是在家屬區裏面見的呢。”陶希蕊緊挨著老人坐下。

她記得很清楚，上次見面是在上學期，不久後家屬區就正式封起來了，只留下兩道需要通過閘機刷臉進出的小門。

“是啊，那次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把那兩箱子東西搬回去。”

“那現在呢？您取快遞搬東西方便嗎？”陶希蕊臉上帶了點擔憂，之前只覺得自己的生活被搞得不成樣子，從沒想過這些老人們似乎受影響更大些。

唐奶奶笑呵呵地擺擺手：“放心吧！我孫子給買了個推車，可方便了，再說了我平時也不買東西，也沒那麽多需求。”

聽了這話陶希蕊不由得放下心來，不遠處連靈朝她招手，她趕緊把話題扯到正事兒上來，“唐奶奶您每天都來這兒曬太陽嗎？”

“是啊，現在能去的地方不多，也就這兒蠻好的。”

“那明天上午我還來這兒找您，您帶我進家屬區看看玉蘭好嗎？”

說完，陶希蕊朝老人眨眨眼，口罩下還微微撅著嘴。

“哈哈哈哈哈哈好！”唐奶奶握住陶希蕊的手，答應的很是爽快。

“那我們就說好了，明天見！”陶希蕊滿意地站起身，“我要去上課了，奶奶再見啊。”

回到舍友這邊來，佟斐然斜著眼看她，“老實交代，你幹嘛去了？”

陶希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嘻嘻，秘密！”

佟斐然是個好奇心與天同寬的人，一路上死纏爛打終於問清了原因，到教室後發出感嘆，“我算是明白了，你除了男人，任何年齡群體甚至各行各業的女性都能拿下。”

陶希蕊笑笑沒說話。

佟斐然繼續道：“可你喜歡的愛豆又是男的，這很矛盾啊。”

“這有什麽矛盾的？我又不是厭男，我和男生也能正常相處的好吧。”

“……我才不信。”

陶希蕊沒再反駁，正巧這時班上有個男生背著書包進來了，路過她們這桌時跟陶希蕊打了個招呼，“其他學院的隊友你介意嗎？我有個藝院的高中同學，logo設計和包裝這方面他都能做。”

“介意我肯定是不介意的，只是我有個問題。”

“你說。”

“他能肝嗎？”

“那必須的。”

“那太好了，拉他進群吧，你直接在申報書上添上他的信息，周五上午我去蓋章。”

等男同學走了，陶希蕊歪了歪頭看向佟斐然：“怎麽，還不信嗎？”

佟斐然翻了個白眼，很是無語：“我說的是這種嗎？我說的是那種發展更深層次關系的啊，親密關系啊懂不懂！”

聽到她這話，陶希蕊低下眉。

不知為何，一坐進教室裏她就會下意識開啟深入思考模式，至於佟斐然所說的這個問題，她在上大學以後也多次思考過。

在她看來，更深層次的關系意味著更親近，更親近就需要承擔風險。而她很愛自己，不願意讓自己受到傷害，所以她喜歡在人際交往中保持剛剛好的安全距離。

其實她自認為自己在性別上做到了一視同仁，只不過現實中男性往往是“高風險”的重災區。

至於是否有男性能讓她主動跳出安全距離圈？陶希蕊相信是有的，可惜現在還沒遇到。

面對佟斐然的疑問，陶希蕊選擇轉移話題：“你最近怎麽對男女關系問題這麽執著？”

恰好任課老師在這時走上講臺，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佟斐然低頭小聲咒罵：“春天到了我發春不行嗎？”

陶希蕊笑了笑沒說話，她想起出門前看到的學校表白墻上起高樓的話題：封控給我帶來了什麽？敏感、多思、暴躁以及放飛自我。

佟斐然的放飛程度逐漸趨近於百分之百。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陶希蕊如約來到學校小花園，今天天氣不錯，她特意換了開衫搭碎花裙。

昨天她只有上午一節課，所以下午在圖書館寫完作業後三點半就去了地下排練廳，一直練舞到晚上九點半，把整支舞的動作都順了下來，結果就是現在四肢難受得像剛軍訓完的僵屍。

唐奶奶很快也到了，陶希蕊起身打招呼，一下子沒站穩差點栽在旁邊的柱子上。

老人家身子骨還算硬朗，一看這情況眼疾手快立刻沖上前一把抓住她，“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陶希蕊滿臉通紅，忙擺擺手解釋，“就是沒站穩，沒啥大事。”

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然需要年過古稀的老太太來救，也太丟人了。

“沒事兒就好，那咱們趕緊走吧。”唐奶奶拉著她的胳膊熱情地朝家屬區方向走。

站在家屬區門口，各種各樣的花香就撲面而來，莫名給人一種靜謐祥和的感覺，就像裏面和外面截然相反的慢一拍的生活節奏。

進門時依然需要在閘機處刷臉，陶希蕊本來還有點小緊張，但一見到亭子裏的保安在看到她們兩個過來後就立刻閉上眼的操作後瞬間明白了，唐奶奶事先已經打好招呼了，她扭頭看著老人灰白的頭發，感動瞬間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的包裹著她。

進門後右拐，唐奶奶拉著她直奔那顆傳說中成了仙的玉蘭樹，正走著忽然轉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穿的這麽好看，要不我把我孫子叫下來給你拍幾張照？”

孫子？

是唐奶奶之前提過很多次的那個孫子嗎？

陶希蕊急剎車，感動之心也急速退潮，連忙擺擺手道：“不用麻煩了吧，奶奶您給我拍就好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孫子拍的可好了，他有專業設備呢。”說著她就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發微信。

陶希蕊莫名開始緊張，看來老人家意志堅決，她默默嘆了口氣，強顏歡色道：“那到時候給您也多拍幾張吧，您看今天天氣多好。”

兩個人晃悠到玉蘭樹下，陶希蕊驚訝地發現，原來這邊不止一顆玉蘭樹，道路兩旁種了兩列的玉蘭，白色和粉色的都有。

當然四月中旬的日子，絕大數玉蘭花期都已結束，只有最靠裏面的那顆小樹還開著白色的花。

紅墻碧瓦，玉色芳香，陶希蕊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被點亮了，她不自覺跑到樹下，仰起頭看向肆意綻放的花苞，近距離感受這一方小而珍貴的美好。

她莫名想起她喜歡的組合有首歌叫《你躲在礁石後》，高中生們在海邊玩捉迷藏，慢半拍的女孩因為沒躲好被抓了，後來充當捉家一直沒能抓到人，一路走到大大的礁石後面，不僅發現了小動物們的奇異盛宴，還遇見了如童話般閃閃發光的男孩。

雖然她不喜歡歌詞裏描摹的刻板男女形象，但傳達出的慢半拍生長也能看到獨特風景的概念深深觸動了她。因為陶希蕊就是一個追求效率的快節奏的人，常常會向往那些慢悠悠、隨遇而安的人生。

就像這顆慢半拍生長的玉蘭。

忽然快門聲響起，陶希蕊下意識扭頭，湛藍的天空下綠樹成蔭，明媚的陽光讓她不由得瞇起眼睛，只見唐奶奶身旁站了一個人。

對方放下相機露出臉龐，陶希蕊眼神聚焦，看清了那人，竟然是黎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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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天氣冷，沒有人看我的心也好冷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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