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金色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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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希蕊喜歡的偶像組合前幾天開了演唱會,她雖然被封在學校,無緣光顧現場,但僅僅是線上看錄播,她就已經激動到發了無數條微博來表達愛意與釋放積壓已久的情緒。

用她舍友的形容詞或許更簡潔:發瘋。

可能是因為微博發的太多,昨天晚上睡前她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人的微博私信:

【姐妹你好,冒昧打擾了~是這樣的,我看到了你發的那條想在婚禮上表演《金色海岸》的微博,我想說我們真的有同樣的願望!正好我要結婚了,所以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在我的婚禮上跟我一起表演這首歌啊?雖然很唐突,但我發誓我真的不是騙子,我也沒有惡意,如果你願意的話,麻煩回覆我一下哦,祝你天天開心!】

對方說的沒錯,這真的很突然,而且在這之前她才看完班長發在班群裏的電信詐騙最新案例。

所以她雖然有點心動,也依然沒有立刻回覆對方。

可眾所周知,心動就像打噴嚏,忍是忍不住的。

距離收到那條私信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陶希蕊坐在早八的教室裏,依舊對私信內容魂牽夢繞。

老師舉例提到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她第一反應是《金色海岸》的歌詞不就是她想象中的“黃金時代”嗎?

舍友摸魚轉發給她今天爆出已婚生子的明星八卦,本意是分享評論區裏網友的金句,可她眼睛自動聚焦在婚禮現場照片上。

……

蒼天可見,這是卷王陶希蕊讀大學以來最不專心的一節課。

好不容易等到課間休息,陶希蕊被佟斐然拉著出來接水。

接完水,兩個人站在走廊上閑聊,從這邊的窗戶往外望出去,能看到綠油油的漂亮草坪,以及在草坪上奔跑玩耍的小朋友。

正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可她們已經封在學校快兩個月了。

陶希蕊撇撇嘴,收回目光,不死心地看向佟斐然:“你說,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給我發私信的那個人和我一樣,追星比較內斂?”

昨晚她經歷一番思想鬥爭後決定回覆私信,她本人自從追星以來幾乎就放棄了談戀愛的想法,所以唯一能實現在婚禮上表演《金色海岸》夢想的機會可能只有現在了。

然而佟·自媒體博主·微博深度用戶·斐然女士分析一番對面人的微博後得出結論:這人是個騙子。

給出的理由是:沒有一個正常的追星人微博裏一條自己愛豆相關的內容都沒有。

佟斐然轉過身,雙臂向後搭在窗臺上,恨鐵不成鋼道:“你再內斂也會有發瘋時刻的吧,比如吸引到她的想在婚禮上表演的那條微博。”

“可萬一人家的追星內容都發在小號上呢?”

佟斐然翻了個白眼:“你見過每條都是轉發錦鯉求好運的大號?”

陶希蕊還想狡辯,可惜上課鈴聲響起,她只好垂頭放棄。

上午只有一節專業大課,下課後時間還早,兩人結伴去圖書館。

路過藝術學院的排練廳,裏面傳來歡快悠揚的琴聲,佟斐然跟著節奏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一個小時前娛樂圈的新八卦看得她十分滿意。

風和日麗的四月天,學校裏的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然而陶希蕊整個人都蔫蔫兒的,走個路也魂不守舍的。

佟斐然看著也不忍心,想了想安慰她道:“往好處想,就算她不是騙子,你們對接上了,可到時候你沒辦法出校豈不是更傷心了?還不如趁早把傷心的種子扼殺在搖籃裏。”

陶希蕊:?

這是什麽以毒攻毒新式安慰法?

你的意思是我不僅不能圓夢,還要再封一個月?

她搖搖頭捂著耳朵表示才不要聽。

在圖書館四樓的慣常位置處坐下,目之所及之處都是埋頭苦學的身影,陶希蕊深呼吸了兩次,那顆躁動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是這樣的,追星只是消遣,並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始終都是很理智的,陶希蕊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掏出平板和鍵盤繼續寫之前寫了一半的期中論文。

中途佟斐然上廁所路過她這邊,探頭看了眼她在寫的內容,轉頭就發在宿舍群裏嘲笑她:

“Siri女士怎麽連選修課也是大冤種啊,期末要交八千字以上的論文就不說了,小組pre的時候她一人拖飛機,現在竟然還有期中論文!”

Siri是她的外號,因為本名的諧音。

手機震動,陶希蕊看了一眼“哈哈哈”如果按斤賣那一定可以發財的群消息,翻了個白眼,第N次把宿舍群設置為消息免打擾。

她們實在是太吵了!

選這門選修課當初是聽了師姐的推薦,說是給分高績點好看,她在開學第一節 課得知居然有這麽多花樣後就明白了,這門課純純是賺辛苦錢。

啊呸,是用努力換取高績點。

但陶希蕊很能自洽,她很快就用“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高投入高績點”等特濃雞湯來和自己和解了,畢竟她想要的就是高績點,這門課總比某些辛辛苦苦一學期但最後績點極低的課要好得多。

所以舍友們這類開玩笑性質的調侃她從不生氣,始終保持著心情的愉快。

陶希蕊的這種性格換句話說,就是從不在無謂的事情上消耗自己。

所以照理說,最初那股上頭勁兒過了之後,明白事情的不可為,她應該會知難而退的。

然而種種跡象表明,這次,法則好像失靈了。

下午兩點半,陶希蕊獨自一人出門。

學校最近按照學號尾數的單雙數分批核酸,不巧的是,陶希蕊宿舍四人中只有她一個人是單數,她只能獨自一人去做核酸。

核酸地點安排在體育館,陶希蕊到的時候每條隊伍都不算短,她隨便挑了一條排在最後。

耳機裏在播她喜歡的播客的新一期節目,可惜這次的嘉賓口條很差,聲音是她最接受不了的那種類型,還有很多她很討厭的口癖,多重buff疊加下聽得她分分鐘想撞墻。

聽完主持人對這次新書的解讀,她翻出備忘錄記下書名,然後立刻關掉播客。

摘掉耳機,耳朵和心靈同時舒適了起來。

註意力集中到現實世界,陶希蕊才發現今天的隊伍走得格外慢,她伸頭想看看前面的情況,視線卻不自覺地被前面女生的手機屏幕吸引。

那人看的是陶希蕊喜歡的那個組合的打歌舞臺,而且正是她最喜歡的那場!妝造和運鏡都很完美,看一遍就能補充一周的維生素!

陶希蕊深呼吸好幾次才忍住激動,雖然心跳依然在不斷加速,但至少她能讓自己的理智占據上風,不至於沖動上頭找人搭話。

她高中時在公交車上經歷過類似的場景,那次她主動給對方送了自制的徽章,換來的結果是對方下車後直接把徽章丟進了路邊垃圾桶。

她默默往前邁了半步,在保持著社交距離的同時也能讓自己瞧見人家的屏幕。就這樣一路跟著,她蹭看完了兩分鐘左右的舞臺。

終於排到她們,前面的女生收起手機,陶希蕊也隨之收回目光,心裏竟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做完核酸,走出體育館,陶希蕊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擡頭望著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的湛藍澄澈的天空,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給那個網友回信!

說做就做,她立刻掏出手機找到那條私信,回覆“我願意”。

此情此景,結合她回覆的那三個字,知道的都明白她是同意去參加別人的婚禮,不知道的大概率會以為她接受了對面的求婚。

陶希蕊盯著對話框裏那時隔將近二十小時的對話,笑容越來越大,心跳如轟鳴,她此刻的心情不能用興奮,大概要用亢奮才能形容。

又看了眼了聊天框,對面沒有回覆,她表示理解,畢竟現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三點。她按滅手機,口罩下嘴角緩緩上揚。

從體育館南門出來,右轉直走就能到宿舍,可一想到宿舍裏有苦口婆心親媽般為她好的佟斐然,而她剛剛做了大逆不道的決定,陶希蕊打了個冷顫。

思前想後,她決定繼續叛逆,直到生米煮成熟飯。

幸好從宿舍出來前順手背了個帆布包,裏面還裝著平板,陶希蕊換了個方向,直奔圖書館。

因為是臨時決定,沒有提前預約,這個時間點圖書館的空位少得可憐。

陶希蕊站在選座機器旁愁眉苦臉,鑒於後面還有人排隊,她嘆了口氣,嘗試了一把圖書館新推出的盲盒選座。

“盲盒”抽到的座位在五樓,是陶希蕊從未踏足過的區域,她找了一會兒才找到,是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四個人面對面的那種構造,她拉開椅子坐下。

自己的同桌和斜對面都是女生,對面桌子上有東西,但人目前不在。陶希蕊在心裏暗暗舒了口氣,這個人員構成還算不錯,要知道她曾經有過被同桌三個男生臭走的經歷,自那之後,她對圖書館男生多的地方產生了恐懼心理。

掏出設備,整理好桌面,陶希蕊又確認了一遍那條私信,對方依然沒有回覆。

要說失望多少有一點,但時間還在可控範圍內,所以她現在更多的還是期待與忐忑。

她把手機收進帆布包裏,深吸一口氣,開始修改推送稿。

她是學校網絡新聞社的編輯,最近在寫的稿件是學校話劇團演出相關的,但她當時沒能去看,現在寫起來總覺得差點什麽。

大概過了五分鐘,對面的人回來了,陶希蕊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白色的咖啡隨行杯,她看到後眨了眨眼,原因無它,她也有一只一樣的,只不過同款不同色,她的是黃油色。

也正是因為這只杯子,陶希蕊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戴著口罩,眉毛很好看,睫毛濃密且長,看襯衫馬甲的穿搭氛圍,應該是個帥哥。

她短暫心動了一秒,然後立刻警鈴大作,不好,是個男的!

帥哥又如何?如果發出臭味就算是帥哥她也會在心裏狠狠辱罵他的!

一想到這裏,她就對對面的人喪失興趣了,並不好奇藏在口罩下面的是怎樣一張臉,於是低頭繼續忙碌。

今天沒什麽靈感,稿子改得十分艱難。大概半小時後,陶希蕊把好不容易改好的稿子發給部門群裏讓大家提意見,等回覆的間隙,她又摸出手機翻到微博。

打開私信的那一瞬間,陶希蕊激動的差點蹦起來,對面回覆了,甚至發來了很多張照片:專輯、小卡、應援棒、婚禮請柬,甚至還有她為這場表演準備的兩套備選衣服。

除了這些照片,還有一段占了半個屏幕的文字信息,看內容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騙子,對方的真摯讓陶希蕊無比激動且受寵若驚,於是她立即加了對方提供的微信號,以方便後續溝通。

顫抖著手指發送完新朋友申請後,陶希蕊起身離開座位,她決定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一下。

抱著杯子左拐右拐來到樓梯間,再打開手機時發現好友申請已經通過了,而且對方還把她拉進一個名叫“金色海岸”的微信群裏。

群裏共有六個人,陶希蕊剛一進去就看見幾條新消息:

“他不是粉絲啦。”

“不想有男生在嗎?”

“好的,那我先把教練踢出去。”

再一刷新,群裏變成了五個人。

陶希蕊捏著手機,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只看到了這三句話,但她大概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踢人的那位就是拉她進群的人,應該就是新娘。就憑這股雷厲風行的果決勁兒,陶希蕊就覺得這人值得交朋友。

緊接著,新娘介紹了一下她的存在,群裏的各位紛紛開始歡迎她,一條又一條信息像魚一樣湧出海面,熱情的不像話,陶希蕊咧著嘴角一一回應,感覺幸福包圍著她。

新世界正在打開,怎麽會只聊天就能如此幸福呢?

陶希蕊其實是第一次和同擔們聊天。

在此之前她一直處於solo追星狀態,偶爾會拉著舍友們觀看她自認為絕美的照片或舞臺畫面,聽她們頗為捧場的評價,但絕大多數時候,喜悅和悲傷都由她獨自一人承擔。

想象中的尷尬畫面並沒有出現,她們融洽的像相識多年的老友,喜悅加倍,共鳴頻頻發生,從演唱會聊到昨晚更新的綜藝物料,再到中途某位成員發的泡泡,話題永遠沒有終結的時候,她們契合到就像完美咬合在一起的齒輪。

如果不是中途有個叫丁凝的高中生妹妹說要上課了,陶希蕊都沒有意識到,她蹲在圖書館樓梯間的角落裏,和一群認識不到半天,素未謀面過的陌生人整整聊了將近四十分鐘的微信。

這是她從未想象過的事情。

同擔之間的“破冰活動”暫時宣告結束,陶希蕊摸了摸因為一直笑著而發酸的顴骨,關掉手機。

她拍拍屁股起身,長時間蹲著讓她有種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扶著墻緩解。

與此同時,樓梯間的門被人推開,吱吱呀呀發出不小的聲響,陶希蕊本能的豎起耳朵,一道悅耳的男聲隨之鉆進她的耳朵:

“我是真的沒辦法出去,學校還沒解封。”

陶希蕊發誓,她絕對沒有偷聽別人講電話的癖好,可她頭暈緩解之後,因為蹲太久的小腿開始發麻,她現在沒辦法正常行走。

為了不被當作偷聽別人講話的變態,她只好假裝在玩手機。

打電話的人似乎並不在乎她的存在,也沒有要換個地方的意思,繼續旁若無人的通著電話。

“這樣吧,視頻教學怎麽樣?我錄好視頻發給你。”

“放心,最晚明天晚上。”

他聲音還蠻好聽的,清澈又沈穩,陶希蕊不自覺地想著。

而後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之處,懊惱地拍了拍額頭,索性直接離開。

從他身邊經過時感覺身影有些熟悉,她忍不住側頭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想起是誰,但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氣。

回到座位上,陶希蕊小口小口喝著水,還在想剛剛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覺究竟來自哪裏。很快,一個身影從她身邊經過,而後在她對面坐下。

陶希蕊終於想起來了,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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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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