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羨怎麽都沒料到洛汐會攻擊自己，一個酒杯就直直向臉上砸過來。

他第一反應是還擊，但又意識到那是洛汐，只好收力用胳膊去擋。

片刻猶豫的功夫，高腳杯砸在他小臂，碎得四分五裂。

大塊的玻璃碎片劃破了皮膚，細小的碎渣紮進肉裏，鮮血很快滴落下來。

洛汐這才看清來的人是司君羨，可惜為時已晚，禍已釀成。

她拍了拍脹痛的腦袋，懊惱地向司君羨道歉，緊張地臉色煞白，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反而司君羨逗起她來：“沒事，你還挺勇敢的。”

洛汐破涕為笑，郁悶地說：“別笑我了，我就只能在你面前逞能。好不容易動一次手，傷得卻是你。”

“只要別家暴就行。”司君羨調侃道。

洛汐紅了臉，心疼地埋怨他：“都什麽時候了，還這麽沒正形。”

這時，出去叫車的席琳剛好回來，一進門便看到了鮮血淋漓的一幕。

“啊！”

她下意識地發出尖叫，一只手扶在門框上，另一只捂住嘴巴，視線在餐桌底下發現了艾倫。

恢覆鎮定之後，她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不過，她想當然地認為司君羨的傷是艾倫造成的，一時騎虎難下，考慮該不該報警。

三秒鐘後，她假裝什麽都沒看見，轉身跑掉了。

洛汐和司君羨都沒理會她，也沒有去管在桌下呻吟的艾倫，兩人互相扶著離開酒店

“車在那邊。”司君羨看了眼不遠處。

洛汐皺了皺眉，“你傷成這樣，怎麽開車？”

司君羨擠出一個微笑，“看過神雕俠侶嗎？”

洛汐再次被他逗樂，“你是想說，你現在像楊過嗎？”

“不像嗎？”司君羨反問。

洛汐無語地看著他，發現他的額間沁出細密的小汗珠。

“疼就疼，這麽逞強作什麽？”洛汐拉長毛衣的袖子，輕輕沾去司君羨額上的汗。

司君羨也不介意她看出來了，仍舊笑道，“還不是怕你心疼？”

“你這樣我就不疼了嗎？”洛汐又好氣又好笑，搞不清的對方的腦回路。

“你承認就好，疼也值得。”司君羨朗聲笑起來，又說：“我真怕這兩天遇到的這些事，把你對我的擔心都用光。”

洛汐聽到司君羨這大師級的情話，臉頰燙到不行。

“別說了，還是打車去醫院。”洛汐推著司君羨向外走。

保安見狀，趕緊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不用，讓你們經理去包間看看那個外國人。”司君羨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只是兩人在路邊打車時，出租車師傅都不敢停，假裝無視著開了過去。

無奈之下，還是要取車。

司君羨不想去醫院，“這點小傷，我可以處理。”

“不行。”洛汐堅持去醫院。

“OK，都聽你的。”司君羨無奈，聳聳肩要進主駕。

洛汐當然不可能讓他開車，鼓了鼓氣開口道：“我來開。”

“你會？”司君羨訝異地問。

“會，駕照沒過期。”洛汐答。

司君羨略一猶豫，便向副駕走去。

但剛走兩步，就又折了回來攔住準備上車的洛汐。

“我同意了，交警可不同意。”他才想起洛汐是喝過酒的，而且還喝了不少。

洛汐皺起眉頭，因為太過緊張和擔心，她自己也給忘記了。

看來這車只能讓司君羨開了。

“那你慢點開。”洛汐老老實實坐回副駕。

司君羨單手扶著方向盤，除了受傷的胳膊有些疼之外，倒是不影響開車。

他右手不方便，就讓洛汐幫忙：“點一下屏幕上的紅色圓圈。”

洛汐低頭一看，顯示屏上的圓圈一共有七個，上面分別畫著不同的圖案，代表不同功能，但沒有文字說明。

她不知道司君羨要幹什麽，也就無法通過標識來判斷。

“要幹什麽呀？”她問。

“導航，這邊單行多。”司君羨單手扣上安全帶。

“哦。”洛汐略過帶有扳手、音符、電話和雪花的標志，在最後三個圓圈上猶豫不定。

標識看似都說得過去，而且色譜相近，哪個才是呢？

車裏沒開燈，又是晚上，光線一弱，她的色彩辨別能力更差。

最後她靈機一動，拿出手機：“還是用手機方便些。”

司君羨瞟了一眼顯示屏，又看了看洛汐，點頭說：“好。”

那紅色的導航鍵就在她手邊，猶豫了那麽久卻不按？

司君羨不動聲色，想起歐陽的懷疑，卻並未道破。

一路上，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洛汐。

“小汐，你看前面那輛紅色的蘭博好看麽？”

洛汐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想都沒想就說：“你喜歡啊？”

“我覺得比較適合你。”司君羨道。

“我不喜歡，太招搖了。”洛汐把視線收回。

司君羨仍舊看著那輛藍色的蘭博基尼，眸光幽深難辨。

等快要到達醫院的時候，他用玩笑的口吻忽然問洛汐：“你一直不開車，該不會是紅綠色盲吧？”

洛汐一怔，有點尷尬地回答：“不是……你怎麽這麽問？”

她隱約擔心司君羨剛才看出了什麽，卻不知道早就已經暴露。

“開個玩笑而已，怎麽還認真了？”司君羨輕松地笑起來，洛汐也舒了口氣。

這時，司君羨又說：“要不是因為喝了酒，我還挺想坐坐你開的車。過幾天我們找時間出去自駕一圈。”

“以後再說吧。”洛汐草草應付過去。

司君羨淡淡“嗯”了聲，把車停好。

進醫院後的一系列流程，洛汐都讓司君羨在候診區好好坐著，自己一個人忙前忙後。

司君羨默默註視著她嬌小的身影為自己奔波，眼中隱著笑意的同時，也藏著幾分憂慮。

看來小丫頭還有不少事情瞞著自己。

他的目光一刻不離洛汐，剛好看到她走錯窗口被護士叫住。

“不是和你說了黃色窗口嗎？怎麽跑到綠色窗口了？”

“不好意思，她太著急了。”司君羨搶在洛汐前面道歉。

護士看了看他受傷的胳膊，沒說什麽便走了。

洛汐被司君羨牽著走到角落，她擡眸便迎上對方咄咄的目光，囁喏道：“你怎麽過來了？快回去坐著，我很快就好。”

司君羨不說話也不動，就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洛汐知道瞞不住了，頭垂得越來越低。

“對不起。”她道歉。

“為什麽要向我道歉？”司君羨問。

洛汐只好說出實情：“我的眼睛分辨不清楚顏色，我隱瞞了你。”

她有些無措，像做錯事的孩子，這讓司君羨想到他們小時候。

他眸中的溫柔像化開的蜜糖，聲音更是帶著鎮靜劑一樣的魔力。

“哦，那現在我來做你的眼睛。”

他的口吻淡淡的，就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讓洛汐漸漸安下心來。

“你不問我嗎？”洛汐更加覺得是自己不對。

“問什麽？你現在告訴了我，我就知道了。”司君羨並不打算刨根問底，“如果你想說，你總會說出來。你不想說的事情，肯定是出於某些顧慮，我不想勉強你。”

洛汐眼眶發熱，心間暖流湧動。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怕你知道我不堪的過去。

她欲言又止，司君羨便誤解了。

他耐心地想要打開洛汐的心結，卻不知道自己用錯了方向。

“如果你只是怕我擔心你，那我希望你以後打消這個顧慮。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就該彼此照顧和關心。就像之前，我不讓你為我擔心，你做得到嗎？”司君羨溫柔地勸著。

他當然也想問，可是出於尊重，他選擇不問。但他依舊好奇洛汐是怎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從事現在的工作？

洛汐鼻尖酸楚，終於明白愛情本來的樣子，原來是如此的溫暖。

她搖搖頭，吸吸鼻子，“我錯了。”

司君羨用沒受傷的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要說‘我以後不會了’。”

洛汐笑了出來，哽咽著說：“我以後不會了。”

“嗯，好了。我就是給你當司機的命，我認了。”司君羨也笑了起來。

兩人一起到黃色窗口掛完號，便回到候診廳坐下來小聲聊天，直到被叫號。

“忍著點兒啊，這會兒可疼。”

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特意提醒，洛汐一下就緊張起來，無論表情還是動作，看著都比傷者本人還緊張。

女醫生見狀，笑道：“是女朋友吧？對男朋友很好啊！”

司君羨樂了，故意糾正：“結婚了。”

“喲，結婚了感情還這麽好？好多當老婆的可巴不得老公直接癱床上了。”女醫生見司君羨性格挺好，於是開玩笑道。

洛汐不好意思起來，抿著嘴唇不說話。

司君羨也是借聊天緩解疼痛，回答說：“那肯定是老公做得不好。”

女醫生也樂了，仔細看了眼司君羨，笑瞇瞇面對洛汐：“你這老公覺悟很高嘛，婚姻一定很幸福吧？”

洛汐的眼睛彎了彎，紅著臉點點頭。

“呵呵，真好，就喜歡看你們這種小情侶，讓人身心愉悅。”女醫生說著，動作麻利地挑出最後一塊兒碎玻璃渣，又給司君羨上好了藥。

之後她開始告知註意事項，洛汐急忙掏出手機，認認真真地在便簽本上記錄下來。

“行了，記得消毒換藥，有問題及時來就醫。走吧。”醫生拍了拍手，叫了下一個號。

兩人客氣地道了謝，走出診室。

洛汐邊走邊覆習著手機裏的註意事項，司君羨扭頭就看到她專註的神情，於是趁其不備，在候診患者們的眾目睽睽下，掰過她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洛汐一下懵在原地，緩過勁來以後，馬上氣急敗壞地去追已經跑遠的司君羨。

司君羨就在不遠處等著她，一柱燈光的清輝肆意灑下來，笑容比星月更傾城。

洛汐撲進他懷裏，用力抱著他，也狠狠地“反擊”回去！

兩人忘我地擁吻在一起，讓周身的銀輝都散發出了蜜糖的香氣。

“現在的年輕人，公共場所也這樣摟摟抱抱，太不像話了。”

一輛賓慕緩緩駛入醫院，坐在後排的司蕓對柳如煙說。

可話音剛落，她便看清那是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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