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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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聽到那個“好”字,催了句“快點!”,不等郝田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郝田抿了下唇,把手機扔回床上後,開始慢吞吞地關電腦、穿衣服。

給他打電話的這個人外號老魚,是附近一家網吧的老板,每個月的月底都會奪命連環call催郝田還錢,就這麽催了好幾個月。

最開始他直接帶人上門掃蕩過,後來發現郝田家裏是真的沒錢,就不再上門,而是打電話給郝田讓他自己去見他。

郝田穿好衣服後,拿上手機和鑰匙便出了門。

下了樓,出了小區,沿著路再走一段,拐個彎就到了老魚的網吧。

今天是工作日,所以網吧裏的人不算多。

郝田熟門熟路地找到老魚常在的那間包房,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只見老魚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身邊站著幾個不知道是員工還是什麽的人。

郝田楞了一下,直覺不好,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這些人——裏面有熟面孔,是曾經去他家裏掃蕩過的人。

也有幾個他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一共六人,都身強力壯,看著就不好惹。

這架勢……

郝田咳了一聲,心虛地擡手摸了下鼻子:“可以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嗎?”

“說!”老魚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於是郝田快速地解釋了一遍:“月初的時候我說這個月就能把債還清,是因為我月初剛找到工作,以為有了工作就有錢,後來才知道,這個月賺的錢要下個月才能取,所以我才改口說下個月10號之前……”

老魚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打斷了郝田的話:“這個月剛找到工作,下個月就能把債還清?!你踏馬到底知不知道你家欠了我多少錢?!”

“二十萬。”這個郝田還是記得的。

“你一個月能賺二十萬?!你是老板咋的?”老魚諷刺道。

“大不了,下個月到手多少錢,我還你多少錢……”郝田越說越心虛。

雖然黑兔直播是個小平臺,他的粉絲也不算多,但他眼熟的幾個天天給他砸禮物,還都是幾百上千地砸,所以他粗略算了下,覺得自己一個月是可以賺到這個數的。

可現在聽老魚這麽一說,他突然又不確定了。

不得不承認,他一直都對錢沒什麽概念,更不用說是這麽一筆巨款。

“二十萬,踏馬這是你爸當年從我這裏借走的錢!現在算上利息,早就不止這個數了!”老魚氣憤道,“我是看在你有點骨氣,還算是個男人的份兒上才寬限你這麽久!你不會以為可以一直拖下去,拖到死為止吧?”

郝田“嘖”了一聲。

雖然他是欠債的一方,本就理虧,但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擡高聲音回應:“我說會還清就一定會還清!如果兩個月內還不清,你殺了我都行!”

“別拿這種話唬我,誰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老魚冷笑一聲,然後說,“這樣吧,簡單一點,讓我打一頓,就寬限你一個月——以後每個月還不上錢,就讓我打一頓,打到你還清為止!怎麽樣?我夠意思吧?”

郝田看了眼老魚身邊的六人,突然就明白了這些人在這裏的理由,也明白了自己被突然叫過來的原因。

原來老魚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給他點教訓?

那他確實沒必要解釋什麽——無論怎麽解釋,只要交不出錢,這頓打都是要挨的。

郝田沈默了一會兒,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又緩緩放松。

最終,他下定決心道:“打就打,最多兩個月,我一定會把債還清!你最多也只能打我兩次!”

“廢話這麽多!”老魚翻了個白眼,“打!”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他身邊的六個人立刻起身朝郝田沖去。

郝田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身體瞬間繃緊。

第一拳朝他臉上打過來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地擡手格擋,可緊接著肚子上就挨了一拳,痛得他蜷縮著跪到了地上。

六人的腳爭先恐後地落下,狠狠地踹在他身上,有個人直接把他踹得翻了個身。

郝田克制住還手的沖動,在拳打腳踢中艱難地把身體翻回去,俯臥在地上,同時用雙手護住頭部。

他從小沒少打架,所以清楚地知道打架的時候哪些部位需要重點防護。

然而,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閃過糖左的那句話——考慮打職業麽?

郝田楞了一下,緊接著,幾乎是觸電般地把手從頭上收了回來,握拳保護在懷裏。

註意到他這個動作,老魚不由嗤笑:“你小子可真有意思,別人挨打都是手護頭,你是頭護手。怎麽?你的手很金貴嗎?比命還重要?”

郝田沒理他,把手護得更嚴實了。

好在六人都是有分寸的,雖然下手很重,但專挑不致命的地方,沒有攻擊郝田的後腦。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終於,老魚喊了停:“行了行了,都住手,再打下去他就沒法工作了!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找了什麽工作,要真能一個月賺二十萬,我也想去試試呢!”

六人聽話地住了手,被暴打了一頓的郝田只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散架了,身上就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衣服,現在衣服上全是腳印,任誰看了都能猜到他經歷了什麽。

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後,他攀著墻艱難地爬起身,冷冷開口:“我可以走了麽?”

“走吧。”老魚很幹脆地放了人。

於是,郝田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推門而出。

在關門的那一刻,他聽到老魚誇了自己一句:“還別說,這小子是真有骨氣,你們打得那麽狠,他楞是沒叫過一聲,比他爸那個賴皮慫貨看著順眼多了。”

郝田翻了個白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後,加快腳步回家。

今天這澡,算是白洗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走廊盡頭,準備拐彎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因為走得太快太急,郝田一個沒收住,重重地撞在那人身上。

剛挨了一頓打的郝田,無論是心裏的防線還是身體的防線都開到了最大。

那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縮,雙臂交叉護住自己,然後才想起要道歉:“對不起。”

他低著頭說完這三個字,剛打算繞過身前的人繼續走,可才踏出一步,就被那人伸手攔下。

“等等。”

那人的嗓音很好聽,充滿磁性,聽得郝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郝田試探著擡頭,對上了一雙狐貍般狹長的眼睛。

其實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但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的第一眼,郝田聯想到了狐貍。

站在郝田身前的人,是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年輕男子,長得很帥,白色襯衣將他修長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如此近的距離,讓郝田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魅惑。

然而,當男子跟他說話時,這種魅惑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使般的溫柔。

他用充滿磁性的嗓音非常溫柔地開口:“你沒事吧?”

明明他才是被撞的那個,卻來問他有沒有事……

郝田楞了一下後,本能地回了句“沒事”,可男子非但沒有放他走,反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條手帕:“你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他說著,就這麽非常自然的,隔著手帕摸上了郝田的唇。

郝田徹底楞住了,只覺有股電流在短短一瞬間湧遍全身,令他無法動彈。

他就這麽呆呆地站著,任由男子用手帕擦去他唇角的血。

看到手帕上的殷紅,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流血了,不敢置信地擡手去摸,還沒摸到,他擡起來的那只手就被男子溫柔地抓住。

“別亂摸,小心傷口感染。”男子說著,順勢把手帕塞進他手裏,“還好,只是嘴上破了點皮,回去消個毒就可以。”

“呃……謝謝。我……我先走了。”郝田覺得自己這會兒有點奇怪,為了防止自己變得更奇怪,他說完這句話,不等男子回應便和他擦肩而過,逃也似地跑出了網吧。

或許是心理作用,一路上他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看,所以他根本不敢放慢速度,就這麽一路跑回了家。

然後才反應過來——男子的手帕還在他手裏呢……

郝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網吧後不久,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沿著他走過的路,踏進了老魚所在的包間。

進去後,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什麽也沒說。

最終是老魚先開了口:“唐少爺啊,找我啥事?續費?”

“剛才那個人是誰?”男子直截了當地問。

“哦,一個欠債不還的。”

“欠了多少?”

“二十多萬。”老魚答著,忍不住笑道,“幹嘛?你不會想幫他還吧?”

“那倒不是。”男子回應,“只是,他長得挺好看的,你也真下得去手。”

“啊?”老魚楞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不是吧唐少爺,他欠了我二十多萬!是二十多萬不是兩萬!我有啥下不去手的?不給他點苦頭嘗嘗,他能把債拖到墳墓裏去!長得好看怎麽了?又不是女的!”

男子楞了一下,然後又沈默不語了。

一段時間後,老魚無奈道:“行行行,知道你是少爺,心軟,下次挑你不在的時候打,這樣總行了吧?”

“不用,沒關系。”男子說著,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卡,溫柔地放在老魚沙發前的茶幾上,“這張卡裏有兩百萬整,你拿走。”

老魚:???

男子:“以後這家網吧是我的了。”

老魚:“啥?”

“哦,對了。”男子說著,微笑著補充道,“你該不會不知道,就算是為了討債,致人輕傷也會被判故意傷害罪吧?”

老魚:……

郝田回到家後,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才躺了一會兒,他身上就出現了多處淤青。

不過既然沒有吐血,內臟應該是沒什麽問題,骨頭也沒傷到的樣子,比他想象中的結果好了太多。

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後,他想起了那塊手帕,便就這麽躺在床上把手帕拿到眼前,細細打量了一下。

手帕摸起來很光滑,絲綢一般,其中一個角上繡著一顆糖果,還是雙面繡,一面是藍色的,另一面是紫色的,十分精致。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用手帕……”郝田吐槽著,一個沒拿穩,手帕就這麽從他手中滑落,蓋在了他的臉上。

他把手帕從自己臉上拿下來,那個瞬間,他聞到手帕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像是香水,不過很淡,不像是噴上去的,更像是熏的。

本來郝田打算把這塊手帕洗幹凈再找機會還給那人,可現在聞到這股味道,他突然猶豫了。

如果洗的話,會不會把這股味道洗掉啊?怪好聞的……

其實就算洗幹凈了,也不一定能再遇到對方吧?

就算遇到了對方,對方也不一定還需要這塊手帕吧。

要不,先不洗了?

做出決定後,郝田從床上坐起身,把這塊手帕小心地折疊好,塞到枕頭下面。

然後認命地滾下床,開電腦剪視頻去了。

生活再艱難,還是得照樣過啊。

接下來幾天,郝田照常直播、剪視頻、發布視頻,一直到月底都沒再接到過老魚的電話,有些意外,但也可以理解——說好寬限一個月,如果還打電話來催,他那頓打豈不是白挨了?

終於,新的一個月到來,郝田激動地點進黑兔後臺,準備申請提款,卻在點擊申請後看到屏幕上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系統】每月1-5日為結算日,暫不提供申請。

啊,這樣嗎?沒關系,他可以等。

6號的時候,郝田再次點進後臺,申請提款。

【系統】申請過多,服務器擁擠,請稍後再試。

呃,也可以理解,所有人都在同一天申請的話確實會卡。

沒關系,他可以等。

7號的時候……

【系統】服務器出錯,請稍後再試。

【系統】服務器出錯,請稍後再試。

【系統】服務器出錯,請稍後再試。

如果說前6天,郝田還是滿心期待,那麽第7天,他只剩下不安。

服務器出錯是什麽意思?他這錢還取不取得出來?

郝田直接在扣扣上戳當初微博私信他的那個人問:請問黑兔的服務器怎麽了?什麽時候才能申請提款?

沒有回覆。

甚至就在郝田發出這條消息後不久,對方原本亮著的頭像暗了下去。

郝田更加不安了,直覺出了什麽事。

果然,這會兒別說申請提款,他連自己的賬號都登不上去了!

當晚,一條話題出現在微博熱搜上:

#黑兔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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