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人魚傳說

關燈
從天空中飄落而下的透明碎片滑過花不聞的眼角, 留下一道淺淺的紅色絲線,凝成血珠滑落,像是淚水。

陸耳的身體已經麻木,他逐漸感覺不到花不聞抱著自己的輕柔臂彎, 連近在咫尺的這雙鳳眼都出現了重影。

他意識到, 自己應該快要脫離這個世界了。

趁著黑暗還未完全吞噬, 他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了花不聞,終於給兩人中間騰出了呼吸的空間。

“我現在......不好看, 你別.......離我這麽近。”陸耳嚴肅又艱難的出聲。

花不聞毫不在意,膽子比以往大的多, 他霸道的把陸耳抱在懷裏, 表情平靜, 嘴角的淡笑卻藏著令人膽顫的瘋狂,“我不。”

陸耳伸出手, 想要抹去他眼角的血痕,卻看到了自己模糊的手, 一片焦黑, 黑裏還透著帶紅血絲的爛肉,慘不忍睹。

“.......我說怎麽有股肉香味, 原來是我的手。”陸耳相當嫌棄自己, 把花不聞又推開了些, “你為什麽還不走,你快點出去, 我很快就去找你。”

陸耳迫不及待想讓花不聞趕緊離開, 被看到這麽狼狽的樣子真的很不舒服。

他沒算到的是,這麽牛逼的天雷,竟然沒把自己劈死, 竟然還讓自己活著面對這麽尷尬的局面,他有點兒手足無措。

花不聞看著懷裏醜陋的一坨,莫名其妙的,竟然生出一種極端的想法。

如果他能一直這樣呆在自己懷裏,哪裏都去不了,就好了。

花不聞想象著,眉眼妖異,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你真醜。”他頓了頓,不顧陸耳一直推他的手,自顧自的吻在了陸耳的唇上。

呼吸交纏,對視之間,陸耳的意識猛的被刺痛,抽離軀殼的最後一秒,他聽到花不聞喃喃低語了一句,極盡溫柔,是他從未見過的癲狂可怕。

“但我喜歡你這個樣子,就這樣躺在我的懷裏,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看不到,意識像是穿越了一層混沌的雲海,像是被過濾掉了許多東西。

這種感覺很熟悉,以前似乎也經歷過,陸耳想要思考,卻怎麽都做不到。

這股怪異感並未消失,反而愈來愈強烈,混亂之中,陸耳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整個人墜入到了最深處的黑暗裏。

已經出了黑洞世界回到飛船的克萊滿面愁容的看著浮屏,很是焦灼,“不對勁啊,老花的筆記本只是說讓咱們老實等著,什麽都沒交代啊。”

九貍查了查星際記錄,“你確定是這本兒嗎?”

克萊瞇著眼睛翻了翻,“沒錯啊,只有這本封皮上寫了三個字,筆,記,本。”

春十三疲憊的從控制室走出來,“我剛搜索了一下,發現陸耳直接進了下一個緯度,根本沒在現實世界停滯。”

克萊一臉凝重,“系統開始反擊了。”他立馬站起身,“加快速度,去趟研究所。”

2020年,奧城。

陸耳同往常一樣,隨便套了件大衣就出了門。

他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頭發亂蓬蓬的翹著,發梢微卷,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少年感。

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喪裏喪氣,很沒精神,眼皮懶懶的耷拉著,神色空洞,眼睛眨動全靠本能。

他背著一個斜挎的醫用帆布包,洗的發了白,上面印著的字都已經模糊不清。

裏面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東西,整個包都被撐的變了形。

變形的背包帶子勒著陸耳的肩膀,導致他走路也是歪歪斜斜頹廢至極。

時間已經是早晨九點整,陸耳慢悠悠的走到公交站,淡定的等車,一點兒著急的樣子都沒有。

“小陸?”

一輛轎車在陸耳面前停下,車窗後是一張年輕的精英臉,是SJB研究所裏新來的科研助手,陳誠。

他熱情的邀請陸耳,想要順路帶他一程。

陸耳搖頭,果斷拒絕,“我暈車。”

看著陸耳懶洋洋的上了公交,靠在車窗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陳誠恨恨的“呸”了一聲,“不識好歹!”

他車速極快,一溜煙兒的趕到了研究所。

距離並不是很遠。

研究所建造用地面積大,建築也很覆雜,裏面的東西更是隱秘。

因此特地建在了一個小鎮的周邊郊外。

遠離了都市的繁雜,整個浩大的建築樓層都顯得很是靜謐。

陳誠停好車,進了研究所的中心大樓,這個時候一些底層工作人員已經全部就緒,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只有最高層的會議室裏,坐著的幾個人青著臉,一言不發。

陳誠往主位上一坐,不知所謂道:“你們怎麽還沒開始?等我呢?”

無人應聲,陳誠覺得受到了嚴重的忽視侮辱,正要發火,就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冰冷漠然,像個機器人,毫無感情。

“你遲到了,今天開始,撤銷你的監管位置,由我來接手。”

陳誠楞了楞,狠狠的哆嗦了一下,頭都不敢扭,這個聲音,這個語氣.......

他額間冒著冷汗,小聲回道:“是。”

陸耳龜速著也不慌不忙到了研究所的大樓,他把包往身後一甩,從裏頭拽出一頂白色棒球帽,往頭上一扣就進了電梯。

電梯下到地下五層,停了下來。

陸耳慢吞吞的走出去,穿過走廊,穿過一條煙塵飛揚的泥土通道,直到走進一個空曠的大工廠。

裏面全是機器,以及各種潛艇。

他取下帽子,抖了抖上邊灑落的灰塵,正準備登上其中一臺,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是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叔,他穿著一身工裝衣褲,手裏還拿著一把鐵鉗,“你怎麽又來這麽晚?”

陸耳扯扯嘴角,“失眠,睡太晚了。”

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總這樣可不行,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

陸耳敷衍的點頭,正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兒,“文月,你昨晚發我郵箱的信件是什麽情況?機器出什麽問題了嗎?”

長相粗曠名字卻很文雅的大胡子胡文月端正了臉色,低聲道:“出自你手的機器能出什麽問題?恰恰相反,還立了大功!”他扭頭看了看距離比較遠的那群人,聲音壓的更低了,“我就沒敢大張旗鼓的公布,怕那幾個人再找你事兒。”

“本來他們就看你不順眼,要知道你又完成這等壯舉,肯定更惱火了。我本來想等今天完工出去之後再告訴你,不過,大家知道也是遲早的事兒......”

陸耳一臉沒精神,轉身就走,壓根兒不想聽,話太多了。

胡文月的鐵掌又把陸耳揪了回去,“你知道嗎!你那機器幫他們找到了一個東西!”

“是古往今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生物!”

“是一個傳說!”

陸耳不耐煩的把帽子又扣到了腦袋上,“我真的不想聽了。”

“是人魚!”

胡文月壓著嗓子一臉神秘的解完秘,期待的看著陸耳,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驚訝好奇激動的表情。

期待了半天。

還是不變的死魚眼,僵屍臉。

胡文月:“.......”

陸耳還是給了個面子,平淡的讚嘆:“好厲害啊。”

接著轉身就走。

陸耳在研究所的工作只是鉆研機械,創造精密的探索儀器,他在這方面天賦極高,是研究所在五年前重金挖來的高材生。

只是這個高材生放著頂層設計辦公的專位不做,非要跑到地底下實地操作。

陸耳對這個研究所主要研究什麽並不感興趣,他對什麽都是不感興趣的,包括鉆研機械。

做這個也只是因為比較簡單,能混口飯吃。

記事以來,他的人生就是平淡而荒涼的。

無父無母,生於孤兒院,興趣愛好是學習。

他從來沒想過要找父母,要交朋友,他滿腦子就是努力讀書刻苦鉆研。

有時候,陸耳自己都很佩服自己,這是多麽刻苦的一種青少年精神。

世間少有。

如今的刻苦少年實在太困了,他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看了看鏡子裏還有些許稚嫩的臉龐。

假如撇去這眼底對一切的涼薄,還真的能看得出來是十九歲少年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的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了一會兒,想要彎一下嘴角,卻發現怎麽都做不到。

這樣無趣的自己,為什麽還能活著?

陸耳呆呆的想著。

突然,手機“叮”的一聲,是條短信。

“快來地下六層!快!趕緊的!別磨蹭!快!”

發信人,胡文月。

陸耳把包裏亂七八糟的工具放到了機械室,才坐電梯下了六層。

隔著老遠就看到胡文月從通道另一頭奔了過來。

“你怎麽就這麽慢呢!”他沖過來拉著陸耳就走,步子跨的很大,陸耳一臉無奈的被硬拖著走到了六層大廳。

裏面罕見的站了許多人,除了一些在編工作人員,還有一些人是從來沒見過的。

他們清一色都穿著黑色的硬甲戰鬥衣,還帶著個像是防毒面罩的頭盔,渾身都是僵冷的殺氣。

胡文月剛拉著陸耳站到角落裏,就看到十幾個人,拖著一個巨大的墨綠色圓柱形艙室吭吭哧哧的走了進來。

那個艙室是陸耳制造的一個宇航員水艙,他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艙室總共有五層,外殼是最厚的一層,緊密的包圍著整個水艙,只有上方的一個小方塊沒有被圍住,露出了透明的玻璃。

他探身看了一眼,發現裏面裝滿了水,很渾濁,像是草青色的液體,什麽都看不清。

艙室被放在了最中間,後面跟進來的男人手裏拿著一個文件。

這時從大廳後面跑出了幾個人,前面跑最快的是研究院的老科學家周博學,平時穩重的很,這會兒跑的衣領都歪了。

那男人把文件遞給他,低聲不知說了什麽,周博學激動的雙眼放光,迫不及待的走到了水艙旁邊,踮著腳想看那塊兒玻璃下的東西。

他離的很近,手顫抖著要摸向玻璃,突然,水艙劇烈的晃動起來,周博學被“嘭”的一聲撞到了地上。

一瞬間,詭異又悚然的聲音從水艙裏發了出來,像是一種海豚的低鳴,又像是鯨魚的聲波震動。

令人心底發寒,靈魂似乎都被震懾住了。

陸耳沒有註意周圍混亂的聲音,他的心神很奇妙的被水艙裏的東西給吸引了過去。

自己為什麽還活著的答案,好像,就在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