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耳看著無數個鏡子裏的自己, 皺了皺眉，轉頭對著一起下來的花不聞說道：“頭好暈。”

花不聞無所謂的聳肩，“那就毀了。”

陸耳終於良心發現，開始自我檢討, “這樣走一路拆一路是不是不太好？”

花不聞安撫, “沒事, 這個地方本來我就打算全部毀掉的，只不過現在提前搞罷了。”

“那好吧。”

兩個破壞狂魔很是淡定的開始炸鏡子。

一陣稀裏嘩啦的碎裂聲, 詭異的鏡子碎了一地。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嗓音裏全是壓抑的怒氣和不爽, “你們有病？”

陸耳挑眉, “花花, 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花不聞：“聽到了。”

陸耳好奇的四處看，想找到聲音來源。

只見四周放滿了圓形的大缸, 走近一看，發現裏面全是粘膩的纏在一起的巨型水蛭。

缸裏的水並不多, 幾十條黑糊糊的肥大水蛭擠在一起, 發出極其惡心的摩擦聲。

“這東西怎麽這麽大？”陸耳有些不解。

那嘶啞的女人嗓音再次響起，“因為它們是我精心飼養出來的。”

.......

是什麽神經病會拿水蛭當寵物？

半晌, 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了一個女人, 她一身紅色嫁衣, 面容秀美，透著一股熟悉感。

陸耳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你是黎家的那個小女兒？”

花不聞冷哼一聲, “一旦失了一半魂魄，你是會直接老化成幹屍的，竟然還能保持原樣。”他冷淡的瞟了一眼水缸, “該不會是因為它們吧？”

陸耳輕輕的咳了一聲，“我還給了她長生不老藥，很靈的。”

花不聞：“......你怎麽還當藥販子？”

陸耳：“我當時是為了感謝她來著。”

被忽略在一旁的女人怒火沖天，陰著臉說：“我是黎家的小女兒沒錯，但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她的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你們突然闖進來就開始搞破壞到底是什麽毛病？！”

陸耳滿懷歉意，“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這破地兒竟然還有人住。”

花不聞抱著胳膊一臉冷漠，“幻境就是你搞出來的吧？引我們到這兒來是想做什麽？”

女人臉色冰冷，不再吭聲，擡手就揮出一堆黑黢黢的還正在蠕動的物體。

那惡心吧啦的玩意兒沖著陸耳就飛了過來。

暗紅色的霧氣猛的騰起，花不聞抱著陸耳就避了過去。

陸耳汗毛直立，不是嚇的，是惡心的。

太惡心了，他好半天緩不過來勁兒。

倆人都是潔癖患者，極其反感這種東西，不再多說，出手就是狠招。

黎箬應該是偷偷學習了禁術，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一身屍氣，散發著的法術氣息都泛著綠。

花不聞正要對上她施放黑色冰刃，步子還沒跨一半兒就被陸耳拽住了。

“你別動。”陸耳拉著他的袖子，不慌不忙道。

花不聞：“？”

陸耳：“我又不傻，我能給她長生不老藥嗎，有的話我早吃了。”他有點兒冷，這地下的風呼呼的。

像個老大爺似的陸耳把手攏在袖子裏，慢條斯理的解釋，“那就是一個最近才研制出來的大迷丸。”

花不聞：“......什麽大迷丸？”

陸耳擡擡下巴，“你看。”

女人的鬼術運起一半兒，突然就熄火了，她開始渾身抽搐著倒在了地上，四肢發軟，原本緊致滑嫩的皮膚瞬間變回了蒼老枯萎的樣子。

“吃了那藥丸，只要打算攻擊，就會反噬，使其現出原形。”陸耳滿意的點頭，覺得初次實驗，效果真的是不錯。

陸耳對黎家的秘事一點興趣都沒有，既然妖典到手，他也就打算收了鬼就完事兒了。

還沒拿出符咒，一面墻壁上突然顯出了層層波紋，紋路散去，墻面消失了，從裏頭走出來一個人，手裏還拽著一個。

是黎青，和他親密的手拉手走出來的竟然是邊亦。

陸耳看著倆人十指緊扣的手，一臉興味，“喲？你這是要搶妹夫嗎？”

黎青這才反應過來的松開了邊亦的手，面露歉意，“對不住，其實是我把你們拖進來的。”

多年之前，黎家因為抓了許多精怪，哄騙了很多凡人，堪堪維持住了祖上名聲。

而這些精怪也全都被封印在地下焚妖場。

這些精怪並沒有害過人，都是剛化形的小妖，很是單純。

引這些小精怪上鉤的最佳人選，就是黎箬。

她姿容秀美，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親和力，很是招小動物喜歡，加上她常常去後山給小動物餵食，因此很多精怪們都很親近她。

得知家族會因捉不到妖而敗落，她想到了一個主意。

整整一夜，她飽受良心譴責，但為了所謂的名號，她妥協了。

協助父親捉了一個又一個的精怪。

後來，所有人都覺得一切已步上正軌。

黎箬的父親帶著她，去見證了那次焚化千百精怪的場面。

靈火燒了很久很久，那些小怪物們痛苦的在火光裏翻滾了好久好久，最終只剩下了一堆堆骨架。

黎箬記得很清楚，火光裏有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是一只豹貓。

第一次見到它，是在後山林子裏，差點被毒蛇咬到的黎箬僥幸逃過一命，就是因為豹貓兇猛的一撲。

之後的每天，黎箬都會去給它送吃的。

當時它看自己的眼神就是這樣，水汪汪的，無辜又脆弱，是滿滿的信任感。

這雙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後來，她開始做噩夢。

日日夜夜，從未停止。

飽受精神折磨的黎箬在兄長大婚的前一天再次走進了焚妖地，聽爹爹說，剛抓到一個大妖。

他很強，但是卻奇怪的被什麽東西給攻擊了，重傷瀕死，正是虛弱。

於是黎家人趁其不備，把他捉了回來。

那如果，把他放了的話，自己一定會得到救贖吧？

她走過那如山一般的骸骨，直到看見那巨大的鎖妖柱。

柱子頂端站著一個人，他的胸口處穿著幾條閃著冷光的黑金鐵鏈，上身纏滿了繃帶，但是並沒有什麽用，鮮血將白色的繃帶浸透，不停的往下滴落。

令人窒息的空間裏只有黎箬的呼吸聲和血珠落地的聲音。

“我放你走，你幫我做件事。”

“可。”

說到這兒的黎青臉上全是濃濃的悲哀，“後面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陸耳的重點並不在黎箬的成長史上，反而很心疼的看著花不聞，“那會兒是不是很疼？”

花不聞搖搖頭，“沒有，我的痛覺不在胸口上。”

陸耳臉色瞬間冷淡了下來，“不疼就好。她讓你做事你就做，連問都不問清楚，像這種事，你知道多損功德嗎？殺害無辜之人，手染鮮血，最後承擔罪孽的只有你，萬一你受到天罰，我怎麽辦？”

花不聞有點兒慌。

黎青有點兒懵逼。

邊亦一臉麻木。

黎青試圖引陸耳走到他要表達的重點上，“黎箬犯下這種過錯，我們其實不怪她，是黎家造的孽，理應受到懲罰。”他鄭重的抱拳，“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幫個忙，除去她的心魔，殺了她。”

陸耳很好說話的點頭應了，“行。”

正準備動手，再次被打斷了。

那個渾身詭異圖案的裸男突然出現，他僵硬又呆楞的站著，身邊還跟著一個少女。

竟然是換春。

她一改先前的純真笑顏，臉上彌漫著冰冷的陰森之氣。

“不可以殺她。”

陸耳有點兒心累，“又怎麽的。”

換春冷冷一笑，“她當初對我們有多溫柔，最後對我們就有多殘忍。活著多好，能讓她記住這一切，永遠都忘不掉。”

躺在地上動不了的黎箬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換春臉上那雙清透的杏眼突然發生變化，由黑色變成了碧綠色，還是豎瞳。

像貓眼。

“你......你是那只.......”地上的黎箬吃力的喊出聲。

“沒錯，我就是被你親手燒毀的豹貓。”換春微微一笑，“幸運的是，我身體裏有妖血，沒被靈火燒死，反而變成了一只貓靈，更強大了，能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換春幻化成了一個小丫頭，跟在黎箬身邊盡心盡力的照顧她。

看著她一步步入屍魔之道，完全不阻止，任她像脫了僵的野鬼幹出一件又一件的兇惡之事。

就像，血浴。

用屍氣孵化出來的水蛭，將它們放在屍水裏生存繁衍。

將留宿在此的人類抓進來，把他活生生的塞進大缸裏，供這些水蛭盡情吸血，變成它們的養料。

“這些人還必須得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被餵養。”換春露出詭異的笑，“因為黎箬說，不這麽做的話，血會不新鮮。”

邊亦臉色蒼白，被這種殘忍的事情震的有些站不穩。

他輕聲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換春歪著頭，露出熟悉又陌生的無邪笑容，“因為老夫人想要恢覆容貌啊。”

“只要吃了這些精心飼養的水蛭，她就能維持短時間的年輕面容。”

“.......你.......不要.......再說了.......”黎箬趴在地上，面部猙獰的嘶喊著。

換春拉住旁邊僵硬站立著的裸身男人，看向他的眼神萬分溫柔，像是在看情郎一樣。

“他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是一只獰貓，為了救我，他潛入此處，想帶我出去。誰知道，竟然碰到了你，他還很相信你的跟著你走，以為能找到我，把我帶走。”

換春無聲的笑了笑，眼裏藏著無盡的悲哀， “他一定很失望，一定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那個他認為最善良的女孩兒手上。”

地上的黎箬一言不發。

陸耳看著黎箬淡淡道：“為什麽要滅自己家的門？按理說，只有你和你爹比較該死啊。”

換春眼睛詭異的亮了一下，她語氣裏嫌惡又帶著諷刺般的興奮。

“因為，她愛上了自己的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花不聞：什麽時候開。

陸耳：你就這麽想被我搞？

花不聞一臉匪夷所思：誰被誰搞你心裏沒點兒5678數嗎？

陸耳：......拔劍吧。

上下一事，各執己見，難以定奪。

床上自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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