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桃花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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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拍已經結束。

衛爭面無表情的推開逐月樓內院一層的大門,陰涼的風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的很慢,“哢噠哢噠”的腳步聲響徹在整個黑暗的長廊裏,血腥味愈發的濃重了。

衛爭終於穿過了整條走廊來到了逐月樓的暗部。

這是一個極其陰冷的巨大刑室。

墻上掛著的全是各種令人膽寒的刑罰工具,刑室裏整齊的擺放著十多個鐵床,上面墜著一堆亂糟糟的鐵鏈,黑色的鏈條上還黏著一些臟汙的血肉,惡心至極。

最中間的一個鐵床上,躺著一個男孩。

他不著寸縷,四肢被鐵鏈緊緊的鎖著,不知被禁錮了多久,鐵鏈已經深陷在皮肉裏,結為了一體。

男孩的身體很幹凈,像是被人專門細心的清理了一番,在這全是血汙的刑室裏,好似生長在汙穢之地的蓮花。

衛爭看著男孩裝滿了死氣的眼睛,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笑的慈悲又冷漠,“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只要你能認真的回答我。”

他擡手輕輕的碰了碰男孩冰涼的臉頰,“你愛我嗎?”

男孩聲音空洞,像回答了無數遍一樣熟練,“我愛你,很愛。”

衛爭深情的看著麻木呆滯的男孩,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真的嗎?我好開心。”

男孩一動不動的躺在鐵床上,像一個假人。

“你難道不開心嗎?還是因為不想被鎖著?你可以繼續逃走的,我不再抓你了,這次我會放你走。”衛爭撫摸著男孩的發頂輕聲說道。

男孩沈默許久,“求求你,殺了我吧。”

“......好吧,你們提的要求我總是會答應的。”衛爭臉上露出哀傷的笑容。

逐月樓裏燭光昏暗,雅閣裏的人都在靜靜的等待消息。

忽然門被輕輕的叩響。

青衣少年的聲音傳了進來,“請陸少主移步二樓內院。”

陸耳起身,叮囑一旁的花不聞,“一會兒進去你別說話。”

花不聞一臉不爽:“為什麽?我又不是啞巴。”

陸耳嚴肅:“你出聲的話會幹擾我和舊情人之間的氣氛。”

花不聞:“......什麽舊情人?”

陸耳拒絕回答,一臉神秘的再次提醒道:“還有,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反抗。”

花不聞:“憑......”

陸耳:“憑我比你有腦子。”

花不聞:“......我姑且不與你計較,都在賬上。”

逐月樓的二層最裏面藏著一個隱蔽的黑色木門,兩人跟著青衣少年慢慢的走了進去。

長廊裏檀香味十分濃郁,像是在遮蓋些什麽,不遠處的內廳裏昏黃的光明明滅滅,一個人影映在地面上,輪廓柔美。

是個女子。

“陸公子,多日未見,可還記得我?”

陸耳沒著急回答,他不慌不忙的邁進了屋子。

身後的花不聞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什麽破地兒走著都嫌臟腳”的厭煩情緒,但無奈不能說話,沒法兒惡語嫌棄,憋的很是辛苦。

說話的女人婀娜的躺在屋內的軟榻上。

她潔白無瑕的額頭上畫著一朵朱紅色的牡丹,正是方才在玉臺上彈奏箜篌的美人。

“沈魚夫人一上臺,陸某就認出了。”陸耳挑眉,笑的溫柔,風度翩翩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美人言笑晏晏,眉眼裏盡是風情,和在臺上的冷漠樣子判若兩人。

“沈魚竟是沒想到,陸公子不僅來了逐月樓,還參加了競買。”沈魚夫人的一雙玉手輕輕的搭在陸耳肩膀上,貼近他的耳朵,言語間溫熱的氣息滑在耳廓。

勾人心魄的舉動並未對陸耳產生什麽影響,他抓住那差點摸到胸口的芊芊玉手,聲音低啞,“參加競買是假,想見你才是真。”

花不聞安靜的靠著門斜站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的唇角向下,透著股薄情寡義。

他註視著陸耳,鳳眼裏本也該習慣性的彌漫著冰冷和不耐煩的,但現在裏面卻不自覺的流露出些許茫然。

沈魚夫人依偎在陸耳懷裏,笑的像一朵嬌艷的花。

“真沒想到你胃口會這麽大,竟然三個都想要,這麽貪心就不怕什麽都拿不到?”女子碧綠色的瞳孔裏閃著光,嗓音撩人。

陸耳輕輕的刮了一下女子的鼻梁,“你們的規矩向來不就是價高者得麽?難不成,你是怕我出不了這個價?”說著又溫柔的掐了一下她的臉,“不信任我,該罰。”

沈魚夫人羞澀道:“好啦,知道鼎鼎大名的陸少主家財萬貫,能來照顧我的生意,我自然是極開心的。”

她嬌嗔的撅了撅嘴,“不過,為何之前你不跟我一起來麗城?”

陸耳松開沈魚夫人的手,笑意轉淡,“當初分離之際,你不就一直派人跟著我麽?是何原因難道你還不清楚?”

沈魚夫人表情僵硬了片刻,“我只是不明白,為何你的心變的那麽快。”

“一年前還與我如膠似漆,轉眼間卻愛上了一個男人。”她冷笑一聲,眼裏全是嫌惡,“當我得知,你竟深夜獨自去了那個男人的房間,我就徹底死心了。當時我便下定了決心,不會再去關註你的消息。”

她緩緩起身,表情猙獰起來,“可我沒想到,你竟然又和魔教教主勾連在了一起。”

沈魚夫人這才轉身盯著花不聞,眼裏閃過一絲狠毒,“你就是下一個我。”她一步步逼近,“這個男人的愛太過廉價,變心只是早晚的問題,你很快就會感受到的。”

陸耳輕笑,無奈的扶額:“沈魚夫人,你還是太過天真了,愛這種東西。”他擡起頭,嘴角勾著一抹諷刺的笑,“我從來就沒有過。”

耳濡目染,花不聞邪肆又混蛋的笑容被陸耳學了個十成,模仿的很是到位。

陸耳懶懶的支著下巴,“對於我來說,情愛不過消遣而已。閑來無事,調情取樂,各取所需,不是挺好嗎?何必要綁在一起?不累麽?”

沈魚夫人臉色陰沈,她被陸耳冷漠的態度刺傷了。

“呵,也是沒想到,堂堂魔教教主會和風流成性的陸少主在一起。”沈魚夫人看向沈默不語的花不聞,譏諷道:“原來你竟然是和我這般目濁的女人一樣,是人是畜都分不清。”

花不聞表情不變,淡定開口:“不管他是豬還是狗,我都喜歡。”

陸耳:“......”真令人感動。

“來人。”沈魚夫人聲音顫抖。

黑衣人從陰影裏走出來,“屬下在。”

“把他們帶到暗牢。”

天色漸白,夜裏的濃霧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空氣開始變的沈悶起來,淡淡的燥熱席卷大地,此時已烏雲籠罩。

要下雨了。

陸耳和花不聞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牢裏,相對無言。

“這裏好冷啊。”陸耳哆嗦了一下。

“自己做的孽,凍死也活該。”花不聞閉目養神,眼不見為凈。

陸耳掙了掙手腕上的鐵鏈,離花不聞更近了些,“剛才從密道裏走進來的時候,你記路了嗎?”

花不聞語氣平靜,“只顧在心裏罵你,並未記路。”

陸耳:“......你蠢嗎?再喜歡念叨我,也得挑挑時候啊?”

花不聞實在忍不了的睜開眼,“誰喜歡念叨你了?你怎麽跟教主說話的?你這是什麽態度?”

陸耳皺了皺鼻子,“其實我當時也在心裏念叨你,但是路線我卻也記住了。”他擡手晃了晃鐵鏈,發出脆響,“你說,我的腦子是不是比你聰明?”

花不聞:“......”

哢嚓一聲,花不聞轉動著手腕輕輕的在空中一劃,錮的緊緊的鐵鏈瞬間斷成了兩節,他站起身拍了拍紅袍上的灰塵,慢悠悠的蹲到陸耳面前,嘴角掛著混蛋的笑,“你說,我的腕子是不是比你厲害?”

陸耳:“......”

片刻之後,兩人踏出了昏暗的牢籠。

“你為什麽要激怒那個女人?”花不聞對於束手就擒被關進牢房的行為表示很不爽。

陸耳覺得身體有點兒發虛,他走得很慢,“條布上我寫的是整個陸家,那我肯定拿不出來啊,她早晚都得關咱們進來,還不如先惹怒她,提前深入敵方。”

花不聞:“.....你的外套借我用用。”

陸耳:“做什麽?”

花不聞:“墊腳。”

他一臉認真,又補了一句:“地上太臟了。”

陸耳全當沒聽見。

走過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就看到兩邊整齊的排放著一堆大大小小的鐵籠,光線昏暗,看不清籠子裏到底關著什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安靜的能聽到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這裏的味道很難聞,濃重的血腥味裏還夾雜的難以忍受的惡臭。

花不聞拿出火折子,光亮忽的出現,亮的刺眼。

眨了眨眼睛,陸耳也終於看清了籠子裏的樣子。

黑色的鐵籠上,已經銹跡斑斑,上面的鎖頭也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這些籠子已經很久都沒有打開過了,裏面全是糞便和嘔吐物,混雜著黑色的血汙。

每個籠子的角落裏,都躺著一個人。

他們已經看不出是人類的樣子。

四肢都被齊齊砍斷,只留下一個光禿禿的身子,頂著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顱,眼睛裏化著膿,被灌滿了銅水,全是血紅色的嘴巴張的大大的,裏面全是臟汙,他們的舌頭也被割掉了。

五感皆封。

是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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