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怎麽算都是大贏家

“3, 2，1，action！”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 各部門同時進入到緊張地拍攝狀態。

攝像師手中的鏡頭快速推入，顯示器的中央是顧瑤那張清冷又漠然的面孔。

天色微亮，潮氣在她的額前氤氳出幾顆水珠，順著臉頰滴在她手中的劍上，反射出周圍數十名黑衣人的騰騰殺氣。

顧瑤懸空在兩根翠竹之間，目光一一掃過周遭的黑衣人，緊了緊握著劍的五指，緩緩吐出幾個字：“你們當真是三皇子派來, 要取我性命的？”

黑衣人不言，只是看著她身邊受傷的王元辰和楚瀟瀟手裏的玉玦信物。

王元辰扶著竹子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呵，他們是皇後派來的……”

他的眼神中有失望、有仇恨, 但這一幕戲，還是讓導演稍稍側了下頭：他表現出來的張力還沒有到達顧瑤的那個層次上。

不過還好，這場戲主要是看又颯又爽的武打動作, 對白並沒有那麽重要。

“我們已經要走了,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楚瀟瀟起身時被自己臟汙的裙擺絆了一跤, 還未站直就再次摔在了泥巴坑裏, 可即使是這樣, 她還是緊緊地攥著手裏的玉玦不肯放松分毫。

天空再次緩緩下起了雨, 騰起的水霧讓整個畫面都變得朦朧。

“這摔倒是認真的嗎？”喬佳寧指著摔倒的楚瀟瀟差點笑出了聲。

這場戲她看過數十遍，裏面可沒有寫會出現這麽狼狽的鏡頭。

不過也對, 男的接不上戲, 女的慌張失措, 確實像是顧瑤這種沒什麽責任心的經紀人會帶出來的貨色。

也只有顧瑤能接受這麽勉強地拍下去，還掛在竹子上一動不動呢。換作自己，肯定會要求他們重來。

導演不以為然道：“細節改得不錯，這樣摔倒確實更能表現出瀟瀟這個角色目前怯弱的性子。”

喬佳寧瞧了眼其他人的目光，也沒有看到任何不滿或是嘲笑，只得按捺住想要吐槽的心情繼續看下去，心中也生出了幾分期待：

手下兩個拍過戲的藝人尚且這樣，恐怕她這個當經紀人的也好不到哪去。

“轟！”

隨著天空的一聲炸雷，顧瑤一個鷂子翻身，砍斷了一節竹子朝那群黑衣人踢了過去。

刀光劍影，是問荊在一次次追殺、一次次逼迫中不斷黑化的過程，她眸子裏的光已然變成了仇恨，騰空一躍，那一聲怒吼和劈斬是她與過往的一刀兩斷。

所有的高難度動作一氣呵成，與每個黑衣人的過招都沒有分毫的偏差，不止是動作，甚至她的表情與眼神都十分投入。

七八臺攝像機在同時拍攝著這場動作戲，各個分鏡都找不出半分瑕疵，完美到可以把任何一個鏡頭都剪進最後的正片裏。

“Cut！”

還沒等喬佳寧挑出錯來，導演就喊了停。

這，這也太快了！

喬佳寧的眼睛還沒從顯示器上挪開，她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裏的顧瑤。想要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顧瑤卻如同有一身無堅不摧的鎧甲，讓她半點縫都找不到。

要說誰最了解顧瑤，王元辰和楚瀟瀟兩個新人懂什麽？只有相處多年的自己才是最了解她的！

她根本就沒學過舞蹈，更別說這些專業的武術動作了，就算她能做出和問荊一樣的表情和眼神，但這些動作……

不，這不可能！

“顧瑤啊，你這場戲拍得真是太好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之前在少林寺練過？”

“什麽少林寺，那應該是峨眉山才對，就電視劇裏的那個練九陰白骨爪的周芷若？你剛才簡直跟她黑化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場戲的拍攝難度並不算低，也是問荊這個角色最出彩的一場戲。

為了把這場戲拍好，特地在這場戲之前拍了一場沖突戲碼，還有一些動作戲，讓顧瑤可以熱熱身拍攝時更好地融入到角色當中，甚至還做好了把這場戲重拍幾遍的打算。

沒成想，還是大家太低估顧瑤的演技了。

不僅是一條過，拍出來的每一幀都挑不出錯來，倒是客串蒙面的幾個武術指導，差點失誤拖了她的後腿。

導演親自給顧瑤遞上了一條幹凈的毛巾，順帶著還把自己裝滿枸杞水的保溫杯讓她拿來暖手，“沒想到這場戲拍得這麽順利，顧瑤，問荊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

片場上，什麽誇獎都沒有導演親手送上的毛巾溫暖，其他人一遍遍地看著剛才拍好的素材，更是對顧瑤演技的崇拜。

“主要是編劇把角色寫得好，我只是套著演而已。”顧瑤謙虛地回道。

一擡頭，顧瑤的目光就與幾米開外的喬佳寧碰了個正著。

實在是喬佳寧眼神裏的敵意太尖銳，在場這麽多人，唯有她一個人眼裏冒火，方才那麽大的雨都澆不滅的那種。

四目相對，顧瑤的眼神裏更多的是從容。

她知道喬佳寧遲早回來，也知道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把問荊這個角色給搶回去。

但當她真的走進片場，換上了問荊的衣服時，她堅定地知道喬佳寧不可能比自己更適合這個角色。

“顧瑤姐，演得真不錯啊。”

喬佳寧踩著那雙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要是能換個正式的場合，或許大家還聽不出她勉強的語氣，還有略顯僵硬的笑容。

只可惜……

剛看完顧瑤和王元辰他們拍的戲，實在是欣賞不來喬佳寧的演技。

喬佳寧就是這樣不服輸的性子，就算是丟臉，也要用一口氣強撐起自己的自尊，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被周圍的目光擊垮。

顧瑤看在眼裏，倒有點心疼她了：昧著良心誇自己，她心裏肯定挺難受的吧？

顧瑤同樣客套地提了提嘴角，“你怎麽來了，來之前也不說一聲。”

停在距離她兩米之外的社交距離，喬佳寧把話頭丟給了一旁的冉司琛：“這不是冉司琛有幾場客串的戲嗎？我就來看看拍得怎麽樣。”

她來幹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罷了。

導演：“冉司琛應該還有兩三場戲就殺青了，估計這兩天就能拍完。”

喬佳寧假裝讚同地點點頭：“是啊，我們大家拍得都挺順利的，進度應該能加快不少。”

餘光瞧了眼旁邊的冉司琛，喬佳寧又繼續道：“哦對了，我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一下，就是你接下來的工作。”

“工作？”冉司琛皺了下眉，“雜志的拍攝和專訪應該在下周二吧，這還有七八天呢，不會耽誤的。”

“工作後延了，專訪先排給了暢言那邊。”

喬佳寧既然能來劇組，當然不會沒有做絲毫準備。

因為雜志社的時間安排問題，冉司琛的專訪延後，這一期的內容由暢言的新人來做。

這件事並不是喬佳寧動得手腳，卻能讓她好好地利用這件事：

若是她能順利踢走顧瑤進組的話，正好可以利用這幾天重新拍攝自己和他的戲份；若是不能把顧瑤趕走，也能讓他知道是暢言的人搶了他的工作，引起他對顧瑤的反感。

所以怎麽算，自己都是最大的贏家。

“顧瑤姐，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喬佳寧綿裏藏針地問道。

這些天顧瑤白天忙著拍攝，晚上忙著背劇本和對戲，公司那邊的事情她都全權交給了文靜去處理，只是每天看一眼她發的日報。

聽她這麽一說，顧瑤這才記了起來，“好像是有，我等會問問文靜，如果是我們這邊出了錯，我親自去協調一下。”

重新握住主導權，喬佳寧的眉尾稍稍擡起了些許，眉心也逐漸舒展。

“顧瑤姐，雖然你現在在劇組，但是工作方面的事……”喬佳寧蜘蛛吐絲般的語氣意有所指，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冉司琛輕輕地撫平袖子上的褶皺，臉上非但不惱，反而是從容平靜。

他替顧瑤接上了喬佳寧的話，“延後挺好的，我還正愁時間不夠呢。”

“時間不夠？”

看著冉司琛臉上並不是自己猜測那樣的表情，喬佳寧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冉司琛扭頭對導演說道：“韋導，前兩天咱們商量的那幾場戲，要不試著加回來？我後面幾天也沒什麽事，多拍幾場戲權當磨煉演技了。”

冉司琛的這個角色在原著裏是個配角，戲份其實並不算太少。但是因為是客串的緣故，才削減到了五六場戲，其中三四場還是和顧瑤的對手戲，所以表現出的角色性格並不夠豐滿。

導演一直想著加拍幾場，又想到冉司琛有其他工作安排這才作罷。

如今一看，這還真是好事一樁呢！

導演：“可以啊！你要真的想留下來繼續拍，等會讓編劇把那幾場戲再加進來！”

還以為喬佳寧是來找事呢，沒想到是來送禮的！

看著導演那眉開眼笑的模樣，喬佳寧一口老血湧上嗓子眼，硬是把方才想要說的風涼話給壓了回去。

“喬小姐，既然他沒什麽事，那我就多留司琛幾天了啊！”

“啊啊，這……”

喬佳寧的臉時青時紫的。

“正好給你看看司琛這些天拍的素材，”喬佳寧話還沒說完，就被導演熱情地打斷了，“他呀，不進軍演藝圈真是太可惜了！你以後可得多給他找幾個好本子，指不定你們盛世還能再拿一個影帝視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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