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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動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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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前些日子,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永宣帝欺人太甚,要給他些顏色瞧瞧嗎?怎麽今日一聽太子被持,雄心壯志便全不見了?”季如淵盯住陳國主,沈聲道。

陳國主面色發虛,不敢看顧子階,忙道:“寡人當時只是說笑,何必再言,平白傷了兩國情誼。”

“眼下,姜、褚兩國大軍已至陳國邊境,綏軍疲敝,若合而擊之,綏軍必敗。陳國的千古霸業,在此一舉。難道舅父願意失去唾手可得的良機,放虎歸山,讓子孫後代繼續受綏國的欺淩?”季如淵字字誅心。

陳國主顯然不若方才堅定,猶豫道:“可是我兒……”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正所謂有得必有失,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他是為了陳國的大業獻身,也一定會以此為榮!”季如淵盯著陳國主,步步緊逼。

陳國主面色糾結。

季如淵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魅惑的耳語道:“打敗綏國,以弱制強。百年之後,史卷丹書上,你陳林縛,便是萬人稱讚的中興之主!霸業之主!”

陳國主渾身一震,一咬牙道,“為了霸業,寡人之子又算什麽!來人,將永宣帝囚於夜玄宮。其餘人跟隨寡人去清點兵士,這一次,寡人要親自上陣!”

望著陳國主消失的身影,顧子階輕笑,“好一張舌燦蓮花的利口,以一言動天下事,顧某自嘆弗如。”

季如淵回道:“什麽叫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顧子階,你自求多福吧。”

顧子階扶著慕清杳,被一眾兵士押送到夜玄宮。

顧子階將慕清杳抱到臥榻上,並將他的發冠玉簪取下,“先睡一會吧,這裏有我。”

慕清杳攥了顧子階的袍角,輕聲道:“對不住,我……”

“噓……”顧子階輕聲,“原該是我對不住你,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去堯國,以求一個讓綏國喘息的機會。而且,”顧子階停了半晌,才道:“你這一去,我又看明白了許多事,千古霸業如棋局,只要江山依舊,輸贏就從來也論不盡。其實六年前的那件事,我早已不惱了,這幾年來,你我二人形同陌路,我日日心如刀割,卻始終不肯先低頭。清杳,你那年對我說的話還作數嗎?”

“你說,生生死死,朝朝暮暮,我們都是要在一起的。”

慕清杳沈默不語,緩緩將面具摘下來。

依舊是如玉的面容,只是左側的額角上,刺上了一個大大的‘淵’字,季如淵的淵。

慕清杳將頭偏向一邊,淡淡的嘆了口氣:“你可知,我這一生最悔的,便是在那夜,親手為你斟下那一杯秋露白,讓你有了孩子……”

顧子階伸出手,輕輕的撫上他額角的刺痕,“那些都過去了,清杳,你痛嗎?”

慕清杳閉了眼,並未答話,只輕輕搖了頭。

顧子階翻身躺在慕清杳旁邊,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處,溫聲道:“從今後,我會將你護好,再不容別人欺你一分半毫。”

四更天,城內一片寂寂。副將宋玨坐在地上,遙望著宮殿的方向。一個人影朝他緩緩靠近,宋玨摸了腰刀,待那人的影子與自己還有幾寸之遠時,一個轉身,刀尖精準的指向了那人的心口。

那人小聲道:“我是奉陛下先前之托來尋將軍的。”

宋玨道:“無有為處”

那人接道:“便得自然”

宋玨松開了他,將腰刀收回,“說罷。”

“陛下曾囑咐我,若是將軍被困在城裏,讓我拼死護送將軍出去。”

“陛下如今在哪?你又是何人?”

“陛下被囚在夜玄宮,我是這裏的守將,將軍,帶上你的人馬,跟我走。他們的酒裏被我下了藥,一時三刻醒不了。”

那人說著,去扯宋玨的戰袍,“快走!”

宋玨坐在原地不動,堅定道:“沒有等到陛下,我是不會走的。”

“這是命令!”那人更急了。

宋玨幹凈利落的答道:“我不聽。”

那人頗為無奈,只得道:“好吧,實話告訴你,我雖是綏國插在這裏的暗探,但也是鎮武大將軍蘇秦的私生子,這次行動,是我爹和陛下一切商議後決定的,你快跟我走,莫壞了陛下的大事。陛下在這兒自有脫解之法。”

宋玨的眼睛亮了,蘇秦,可是一代戰神,是每個將士心中的最高向往。

“你說的可當真?”

“當然,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三更天,冷月如霜。

顧子階看著慕清杳恬靜的睡顏,忍不住撥開他的額發,輕輕烙下一吻。待唇輕輕擦過他額上刺下的字時,顧子階狠狠地攥緊了拳,眼底泛起紅色。

季如淵,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宮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黑色身影閃入房中。

顧子階為塌上的人仔細掖了被角,而後走到外殿,淡淡道:“你終於來了。”

那人脫去黑色鬥篷,露出一張方正的臉來,劍眉星目,很是老成幹練,此人正是陳國的皇叔。

顧子階開門見山道:“想必外頭情形你已盡數知曉了,就按之前商議的辦。你殺了陳王,陳國必大亂,眼下太子又在我手中,陳國無主。為了皇位,陳國各方勢力,會將矛頭從外側調轉回內側。如此一來,幾國合軍便不攻自破。待我安全回到軍中,定會發兵,助你登上皇位。”

那人摸著自己的玉扳指,搖頭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你如今身陷囹圄,沒有我的幫助,是不可能安全的離開陳宮的。永宣帝,這籌碼,要再加上一加。”

顧子階唇角微勾,拉了把椅子坐下,“陳皇叔,這於你而言,本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不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嗎?”

那人走過來,站在顧子階身後,答道:“非也,非也。這事,我也是擔了極大的風險的,別的暫且不說,單說說這季如淵。陳國主是他的母舅,他若是知道了整件事,我便是當上國君,日後也討不了好果子吃。”

“陳皇叔該明白,相比坐在這個位置上快意,這點代價根本算不上什麽,況且,以後的事還沒個定數,陳皇叔言之過早了。”顧子階盯著他的眼,慢慢道。

陳皇叔撫掌大笑,仿佛已經美夢成真。片刻後又道:“話是如此說沒錯。不過,綏國富庶,不比我們這些寡陋小國,若你能安全回去,我想綏國是不會吝惜區區三萬金的。”

顧子階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道:“眼下最要緊,既如此,我應下便是。”

“好,永宣帝果然是個爽快人!我這就叫人護送你們出去!”說完,陳皇叔便將鬥篷一披,徑自出去了。

慕清杳從內殿慢慢走出,望著陳皇叔離去的方向,有些憂心:“此人不講信義,貪婪無度。你真的要和這樣的人合作?”

顧子階雙眼微微瞇起,冷冷道:“他既如此,後果便自己擔著吧。”

而後走向慕清杳,握住他的蒼白消瘦的雙手,承諾道:“清杳,你放心,我會將你平安的帶出去的。”

陳皇叔果然去而又返,只不過,這次一起來的還有一輛馬車。

深夜裏,一輛馬車疾馳,直奔城門而來。

車夫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向城門守將示意:“這是宮裏的車駕,速速放行!”

守將態度堅決,絲毫不為所動:“對不住了,上面剛傳下來旨意。無論是誰,這三天一律不許出城!”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可是皇室的令牌!”車夫怒道,“耽擱了正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二更天才逃出了幾十個綏國的兵士,看管這裏的守將都被砍了。還請多多體恤,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請回吧。”

看著眼前的守將如此頑固不化,車夫無法,立在原地,滿面焦急。

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有何事非要出城不可?這馬車上所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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