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曼對?著凍僵的手哈了?一口熱氣, 摸出手機。拇指滑開後，一條信息浮在?屏幕上。

——我來找你了?，三中門口。

貝曼震驚得都?呆住了?, 原地定住了?好一會兒, 仔細盯著陳白嶼發的消息看了?幾遍。

他真的來了?，大老遠從北城過來看她？

今天星期五，他騰出時間來找她, 也並非說不通。

貝曼還是?有些驚詫，心裏直說，他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她按耐不住興奮的表情, 把手機往懷裏一揣，就快步往校外走。

同一時刻，下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死寂已久的校園裏轟轟然躁動?起來, 樓上樓下的碎亂繁多的腳步聲合在?一塊，像巨大的車輪滾滾碾過時發出的巨響。

貝曼走到校門口，身後已經有不少速度快的學生趕了?上來, 著急忙慌地出校門回家。

北方的夜，荒涼漆黑，風也幹爽淩冽, 從來不起夜霧。

他穿得挺薄，黑色的沖鋒衣，灰色的圍巾, 臉和嘴唇都?冷得蒼白沒有血色, 像個冰雕出來的人?, 站在?樹下寒風中，光也昏沈暗淡。

他靜靜等著她。

貝曼好久沒跟他見面了?。

走到他跟前?, 就抱住了?他。

她的手一抱，摸到他衣服上冰冷的寒霜，冰得她指腹都?痛。

陳白嶼估計走了?很久才到了?這裏，他等她，想必也等了?許久。

“你怎麽回事，來也不跟我說一聲。”貝曼臉都?不敢碰到他衣服，實在?太冰。

她微微仰著臉，看著他。

陳白嶼眉目清淡俊朗，在?黑深的夜色裏仿佛自帶光芒，有種不張揚的迷人?，叫她一盯上，就挪不開眼睛。

這還是?她看了?好多年的男朋友，一年比一年更?好看，怎麽看都?不膩。

陳白嶼似乎也想多看她一會兒，眼睛回盯著她不放，所以一時半會沒顧上回她的話。

片刻後，貝曼先?醒了?神，出聲喚他，他也才回過神說：“想你了?，周末有時間就……”

貝曼打斷他的話道：“我不是?問你為什麽來，是?問你來了?，為什麽不提前?跟我打招呼。”

“萬一路上有意外，我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小孩。”他半開玩笑地回。

貝曼：“……”

陳白嶼：“想給你個驚喜。”

貝曼上下掃看他，嘴上譴責這人?做事不跟她打招呼，實際上心裏美滋滋得不行。

“你這個驚喜可真是?太大了?，大變活人?啊。”

“今後這種事，你還是?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吧，萬一我今天不在?學校呢，有事兒跟朋友出去玩了?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資陽又這麽冷，有的地方沒除雪，車和人?都?過不了?……你…”

陳白嶼聽她嘴上說個沒停，都?是?因為擔心他，心裏激動?。

他彎唇笑了?，手摟著她的腰，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你啰嗦起來，挺像以前?的班主任的。”

“有老師範。”

她頭一撇，切了?一聲，臉上是?忍笑的表情。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已經響過良久，校門口陸陸續續地湧出大批學生。

三中的校服和他們上高中時的校服配色款式都?像，藍白色的，運動?裝形制。

他們站在?校門口，像夢回少年時代。

貝曼一身藍色的棉衣，底下是?雪紡長裙，辨識度很高。

有幾個她帶的學生從校門走出來，正看到她跟一個男的摟摟抱抱，一堆人?湊在?校門邊上，笑得特別起興。

“呦呦呦～”

“貝老師的男朋友來了?！”

貝曼一耳朵聽出來是?七班那個最混的小子在?起哄。

平常她在?學生面前?一直正經肅冷，被?他們瞅見自己跟男朋友膩歪，貝曼忽然覺得羞恥極了?，有種為老不尊的感覺。

她臉騰得一下火辣辣的燙，背過臉，假裝自己聽不見。

陳白嶼：“怎麽了?？”

貝曼緊著牙，艱難地吐字，“我學生…”

陳白嶼看著她這副被?抓包的小表情，彎唇淡笑。

他越過她的肩頭瞧了?幾眼那幾個男生。

幸好，他們也就是?叫囂了?幾句，沒一直蹲在?校門口當熱鬧看。

瞅著他們說說笑笑遠離校門的背影，陳白嶼摸了?摸她的頭，“你帶的學生挺皮的，看來明天，你的課不好上。”

何止是?不好上。那群混小子指不定要跟她扯好久的閑話，問這問那。

貝曼：“嗯，簡直了?……”

“現在?的男孩子怎麽那麽八卦，又難管。”

“……”

“你上高中，你們寢室裏的人?也這麽八卦嗎？”

貝曼從他懷裏退出來，隨口問他道。

陳白嶼輕描淡寫地回了?聲嗯。

除了?她而外，他高中也沒朋友，做為旁觀者，他確實在?寢室聽到不少男生議論?班裏的事與人?，至於他自己，則從沒參與在?其中。

貝曼：“我要回學校了?，一會兒閉門再?進去，很麻煩保安。你今晚住在?這附近嗎？”

陳白嶼：“我住西?站那塊，這邊沒酒店。”

貝曼本意還想說，他要是?住的近，跟保安打個招呼去他那邊玩會兒。西?站，確實遠了?點。

“住多久？”

“周日晚上回去。”

“那你…現在?願意回酒店嗎？”

言外之意，她想跟他多處一會兒，但是?晚自習下了?，學生走完後，校門很快也要關閉。她做為實習老師，除非有條兒，也不能在?外逗留過久。

況且，她就在?學校的教師宿舍裏面，宿管那邊也有記錄，亂跑不合規矩。

“……”陳白嶼安靜看著她，答案昭然若揭。

貝曼：“不然…你進我們學校逛逛，一會兒再?出來。”

“嗯。”

貝曼拉著他，跟保安大叔打了?個招呼，就讓他進去二十分鐘就出來。

三中管理?嚴，一般不許人?亂進亂出，貝曼簽了?字，留了?電話才把人?帶進門。

晚自習下後，一般還有半個小時的餘韻寢室樓才會關，所以不少學生會趁著這點兒時間去操場上散散步，或者去食堂的美食店裏混幾口燒烤麻辣燙。

他們在?操場上牽著手慢慢踱步，一如當年的模樣。

“陳白嶼，你看這個升旗臺，像不像我們學校的臺子？”貝曼一腳踏上高高的升旗臺，與他平視，揚聲問道。

天太黑，陳白嶼怕她回頭一腳踩空了?，手握著她的手臂，“像。”

貝曼順著他站的位置，兩手放在?肩膀上，“欸，你說你是?什麽時候對?我有印象的啊？我是?說那次打架之前?，在?我自報名字之前?。”

他看著她滿含期待的美目，平聲說，“好像，沒印象。”

貝曼：“……”

謝謝，自尊心有被?狠狠傷到。

“…但是?我長的還可以吧，而且我在?課上發言很多，也值過午休，你真的對?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貝曼絮絮叨叨地問，多少有點兒不服氣。

她當時雖然不曉得陳白嶼的名字，但是?對?他這人?還是?有印象的。

“你的名字有印象，臉…沒註意，我那個時候，基本不盯著人?看。”

陳白嶼估計也是?直男屬性拉滿了?，她問什麽，他都?如實答，完全不知道藝術加工一下。

貝曼：“名字有印象，那你在?那兒聽過我的名字？”

陳白嶼坦言：“室友說過你，老師也叫過。”

貝曼久久盯著，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臉，一本正經道：“我問你，我漂亮嗎？”

“漂亮。”他回。

貝曼：“我漂亮，你都?不看看我。”

陳白嶼還以為她生氣了?，呆住了?好幾秒：“……”

過了?一會，他回：“認識之後，我經常看。”

“上課會看你，下課也看，體育課也看，升旗的時候也看，出校門回家也會到處找你看你。”

“反正，想一直看著你……”

這麽說，他對?她，是?始於人?品，陷入顏值嘍。不認識的時候，女孩子漂不漂亮在?他眼中都?是?白板一塊，就算是?她也一樣。

只有她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援手的那一刻，她的面孔才有了?栩栩如生的色彩。

貝曼心裏有點兒洋洋得意起來。

“那你說我有多漂亮？至少要說三句話以上，不然你就是?敷衍我。”

他接得倒快，“傾國傾城，驚鴻一瞥，不可方物。”

貝曼彎著嘴角，微微揚了?揚下巴：“扯吧你就。”

他也笑。

轉了?沒多會，時間所剩無多，兩人?就到了?偏僻些的林子裏躲著人?親昵，起初只是?牽牽手，後來就抱在?了?一起，親在?了?一起。

他嘴唇冰得像雪，柔軟得一點點覆蓋住她的唇，濕熱的舌尖探進她的唇齒，細致地剮蹭著她的上顎，齒縫，舌根，讓人?頭皮刺麻，全身過電似的酥軟。

貝曼剛開始吻上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心裏有股罪惡感，畢竟這是?在?學校裏面，她還是?個實習的老師。

可隨著他的吻漸漸深入，她也有些難以自拔，手忍不住抱著他緊實的腰，閉眼忘了?神。

以至於有人?在?教學樓上巡邏，打著電筒照到他們兩，她都?沒發覺。

“欸欸欸！！哪個班的學生？在?幹什麽！！無法無天了?啊！！”

“站著不準動?！”

“都?別動?啊！！”

貝曼被?這道從天而降，中氣十足的渾厚男聲震得一抖，趕緊推開了?陳白嶼，手背抵著嘴，往實驗樓高層的方向擡頭望去。

他倆應該是?被?巡邏的老師誤會成是?早戀偷情的小情侶了?。

貝曼在?校外和男朋友抱抱被?自己學生看見，在?校內和男友親親又被?巡邏老師逮住。

簡直倒了?八輩子的黴。

她眼看著那電筒的光拐進樓梯口，不多時，就要從他們面前?的實驗樓後門出來。

她有點兒慌了?神，拽著陳白嶼的手，“怎麽辦…他過來了?，我們快跑吧？”

陳白嶼定定地回看著她，不慌不忙，雙眼中甚至有一瞬間的茫然與好笑，

他問：“你……不是?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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