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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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攏共就這麽大點兒地方,每天升旗做操,一個班裏有幾張好看的臉,幾雙不錯的腿大家心裏都清清楚楚。

周日過後沒兩天功夫,陳白嶼這張眼生的俊臉就在高一年級裏面狠狠地火了一把。

各種謠言四起,更有人傳他是新轉來七中的帥哥。

下課時,七班的教室門口也常常會有兩兩結伴,跑來偷看他的女生。除了同一年級的同學,其中也不乏高年級的學姐。

有大膽點兒,甚至直接主動找他搭訕。

午休結束,下午第一節 課之前。

陳白嶼剛從班主任老師的辦公室回來,就被一個甜軟的聲音叫住。

“你就是陳白嶼嗎?”

他目光一轉,一雙雪白的長腿袒露在他的眼底。腿盡頭的裙擺極短,裙子是淡淡的純粉色。

陳白嶼在學校裏很少見到穿這麽少的女生,他就瞧了一眼就飛速移開了眼睛,語氣平淡地應,“有事嗎?”

學姐暫時沒說話,安靜地打量著他。

他面容確實精致,皮膚比女生的都白細,臉龐削瘦。高挺的鼻梁和單眼皮卻讓他臉上沒有一絲纖細的女生氣,反而清俊冷清的恰到好處。

一副細邊眼鏡再一壓,活脫脫從古畫裏出來的文弱書生。

“小帥哥,我想跟你認識一下。”學姐悄悄舔了舔唇角,說道。

走廊的幾扇窗戶都是開著的,淡藍色窗簾的一波一波被風蕩起漣漪。

教室裏一半的人還趴在桌面上睡覺。

陳白嶼不著痕跡地往裏面望了一眼。

貝曼正遙遙隔著窗戶,撐著下巴,迷迷蒙蒙地看著他。

他沒料到她已經醒了,心口微微一緊。

學姐看他心不在焉的,有點兒不高興,翹著唇邊喚他,“小學弟,我跟你說話呢。”

陳白嶼像回神般,緩緩轉回臉。他低著眼睛沒有看她,輕描淡寫地說:“對不起,我不想認識別的女生。”

學姐還沒理解他說的“別的女生”這四個字到底是在指代哪個例外。

陳白嶼已經轉身回了教室。

教室裏涼快許多。他從外面回來,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薄薄的熱風。

他的凳子響了響,貝曼才慢慢偏回頭,看著他,打趣他道:“我說你桃花滾滾來,沒說錯吧。”

貝曼的額邊有薄汗,細細絨絨的碎發黏著她的皮膚,像著墨的毫毛筆舔過無暇的白玉。

她嘴唇和眼下都泛著懶懶的紅暈,每個午睡後起來她都會這樣,皮膚泛紅。

她看著他的表情很微妙,沒睡醒的慵懶,和淡淡的欣喜與欣慰,就像看見自己不爭氣的兒子終於出息了一回一樣。

要知道,擱在以前,全七中除了她,根本就沒有女生願意搭理他,更別提搭訕撩人。

陳白嶼睨著她,並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從口袋裏抽了一張衛生紙遞給她。

貝曼:“嗯?”

陳白嶼提醒她道:“口水。”

貝曼趕緊摸了一下嘴角。

什麽都沒有。

他居然騙人。

“你騙我?”貝曼嗔他,眉眼都是驚奇的笑意。

印象裏,陳白嶼可是一副老實人模樣,呆呆的,悶悶的。她哪裏想到,他還會騙人。

陳白嶼抿著微彎的薄唇,輕聲解釋,“不是騙,是逗。”

貝曼捂著嘴笑得更歡。

不管怎麽樣,好歹他身上終於有人情味了,不像從前那麽陰沈。

“陳白嶼。”她叫他的名字,像在點到。

“……嗯?”

貝曼湊近了一點點兒,小聲說:“周五家長會,加油,我看好你。”

陳白嶼看著她挨近了幾厘米的臉,也不知是害羞還是不適應,他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後退了一點。

鼻尖裏頭還是有她身上淺淺的玫瑰香,他手指微微蜷起來,回:“嗯。”

————

周五當日下午倒數第二節 課。

開校門放家長進來的時間一過,靠窗的同學紛紛探頭往外看。大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正在陸續地走進學校,緊接著一點一點填滿教室外空蕩的走廊。

語文老師上完最後一個內容,和劉錚交接班後便回了辦公室。

底下的學生一顆心吊著,有的人急急忙忙收拾桌上的雜物,有的透著窗上磨砂紙在找自己爹媽的臉,總之吵吵鬧鬧的,雜聲不斷。

劉崢拍拍桌子,“一會兒家長會開始,先把你們的爸媽都請到位置上來坐。每個小組的小組長留在教室裏幫我分發一下分數表,其他人就先出去,不要亂跑就待在走廊,我隨時要叫人進來。”

“聽見了沒。”

下面一口同聲,聽見了。

劉崢揮了揮手,靠門的兩個同學趕緊把門都打開了。

隨著家長們魚貫而入,平常懶散慣了的學生們瞬間提了神。起立,微笑,招手,恭恭敬敬地叫媽叫爸。

貝曼看見趙秀群走到講臺邊上,也連忙揮手喊了一聲媽。

趙秀群和貝曼長得很像,天生麗質,加上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外面套件白色薄短衫,優雅又端正,看著很顯年輕,在家長堆裏還挺打眼的。

貝曼忙招呼她媽坐到自己位子上。

趙秀群臉上笑呵呵的,上下打量著貝曼,親和地問了句:“熱不熱?”

貝曼搖頭:“不熱。”

趙秀群坐下來,說著:“本來要你爸來的,他說讓我來。”

小的時候開家長會,貝曼爸爸來的次數其實比媽媽更多。不過自從爸爸的腿出了事瘸了之後,就再沒出現在家長會過。

貝曼知道,爸爸是怕讓她丟臉。即使她表達過自己不在乎,但爸爸還是不願。

貝曼把自己的水杯推給媽媽,說了句,“喝點水,一會兒老師要講事兒,我就先出去了。”

趙秀群點頭。

貝曼出了教室,外面已經滿是七班的學生,靠著走廊,或靠著墻,大多都拿出手機在玩。

她剛才光顧著跟她媽說話,也沒註意周圍的人。

現在背靠著走廊往裏一瞄,才瞅到自己後面的座位已經坐了人,是陳白嶼的奶奶。

今天到場的這麽多位家長,只有她一位老人家。

花白的頭發,面容枯槁如木,身形瘦小佝僂,衣衫陳舊,坐在一堆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中年人裏,顯得十分突兀。

貝曼的心口忽然微微酸了一下,她四下張望,才在靠走廊的一排人裏看見陳白嶼的身影。

貝曼慢慢走到他身邊,趴在走廊上,側過一點臉看著他,“陳白嶼?”

他看上去像在發呆,聽到她叫他,淺色的瞳孔才微微顫了顫,慢慢朝她看過來,“嗯?”

“你熱不熱?”

下午四點的太陽早就翻過了教學樓的樓頂,走廊上一碎陽光也沒有,不曬人,只有堵人心口的悶熱。

陳白嶼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慢了一秒鐘說道:“有點。”

“那我下去買兩瓶冰水。”她說完,就要去。

陳白嶼有點兒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只輕輕抓了一下,讓她停住後,他就松開了,“不用,我不喝。”

貝曼呆呆看著他,眼冒疑惑。

“你能,就待在這裏嗎。”陳白嶼低聲道。

貝曼看著他有點凝重僵硬的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背著手,彎著眼睛去看他的臉,“一會兒要發言,你是不是緊張了啊?”

陳白嶼矢口否認,“不是。”

嗓音卻很虛。

看這反應,貝曼知道自己抓到他的小尾巴。

她彎唇笑著,嗓音清潤如水,像一顆安神藥,“沒事,緊張也很正常啊,我被老師點起來發言都會緊張的。”

“放輕松,我就待在這兒陪你。”

陳白嶼淡聲:“嗯。”

————

拐角的另一頭,八班九班和十班的走廊上同樣是滿滿當當的人。

高銀月撐著下巴,專心地望著斜對面的走廊,忽然說:“陳白嶼這樣,還挺好看的。”

“比你好看。”

徐一驍就站在她旁邊,背靠著走廊玩手機的,一聽見她這麽說,笑哼了聲,諷刺她道:“墻頭草。”

無非就是修理了下頭發,換個眼鏡,山雞就能變鳳凰了?稀罕得跟什麽似的。

高銀月沒生氣,眼睛還是盯著那個方向。

她早就察覺到貝曼和陳白嶼之間的感情不單純,現在兩個人站在一塊聊天,看陳白嶼的表情就更明顯。

就差把“我只喜歡貝曼”這幾個字提在額頭上。

其實高銀月撩過的男生很多,後來不喜歡她去喜歡別人的人也在不少數,偏偏是陳白嶼,最癡情最單純。

她隨便對他溫柔一下,示好幾句,他就像狗一樣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幫她打水,買東西,給她傳答案,甚至給她做替死鬼。

現在他上高中,臉變好看了,長高了就不喜歡她了,怎麽想都覺得心氣不順。

他那麽單純深情,一丁點回報也不需要的人。

為什麽就不能專一長情一些,一直做她的狗呢?

高銀月甜美的臉隱隱變得扭曲,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徐一驍的手臂,“你說那個女的好看,還是我好看?”

徐一驍沒理她。

高銀月又撞了他兩下,徐一驍嘖了一聲,很不耐煩地轉過身。

那邊密密麻麻都是人,可貝曼冷艷俏白的小臉就像加了光環特效一樣,鶴立雞群。

徐一驍挑了下眉毛,有點驚訝,似乎沒想到高銀月說的是她。

高銀月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艷,越是不高興起來,“我漂亮,她漂亮?”

這一句帶著酸勁兒話,讓貝曼身邊的另一個人,陳白嶼的臉龐同她一起映入了徐一驍的眼內。

他們在聊天,兩人臉上都帶著溫和融洽的笑意。他們身上的氣質也像,安寧清靜,那是愛死讀書的書呆子獨有的氣韻。

般配。

徐一驍不自覺想到這個詞後,眼色忽而沈了沈,不屑地說:

“你和她…”

“都挺一般的。”

高銀月氣得笑了出來,“你嘴真他媽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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