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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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硬不起來。”

這最後半句他傾下身,貼在她耳邊講的,嗓音低啞濃迷,節奏緩慢。

貝曼反應了一秒後,被他惡心得耳根子全紅了。

她退了一步,斥他,“下流。”

反應不錯。

徐一驍咧嘴笑出了聲,笑得跟上次在食堂裏聽見她說“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品德”那次一模一樣。

仿佛她是被他逗弄的小朋友,眼瞅著她一本正經的發火生氣,反而更來了勁兒。

貝曼沒心情也沒時間陪他玩。

她和陳白嶼還有約,剛才下車的時候看了手機離六點就只差幾分鐘,現在這一鬧,估計都過六點了。她最不喜歡讓別人等她。

“傘借我,我要走。”貝曼平覆了呼吸,伸手冷聲對他說。

徐一驍平靜地看著她,一時沒動:“……”

貝曼:“硬幣我給你扔了,結果在地上,你不讓我撿就自己看,你說的我都做了,我要傘。”

徐一驍偏了下腦袋,往那塊小水坑看去,忽然改了主意,微微挑了下巴懶洋洋地說:“我怕臟,你撿。”

貝曼挖了他一眼,手就伸進那個淺水坑撿出了那個硬幣。

雪白的指節染上臟濕的灰漬,她說,“是字。”

徐一驍一臉毫不在意結果的樣子,“嗯。”

貝曼經常在面店幫忙,不怕臟。

她捏著那枚硬幣,問,“硬幣還要嗎?”

徐一驍:“送你了。”

貝曼果斷松了手,把硬幣送回了那個臟兮兮的小水坑裏。

徐一驍眼看著她毫不留情地丟了硬幣,甚至有點厭惡的表情。

他又是一聲笑,玩味地盯著她。

貝曼用幹凈的那只手去包裏找衛生紙搽手,搽完手,再朝他伸手,“傘借我。”

徐一驍頓了一兩秒,從他車後備箱裏拿了把黑色的傘,貝曼伸手捏住,徐一驍卻沒松。

“去哪?遠我可以送送你。”

“不遠,就松靈街主廣場那邊。”貝曼的語調有點飄渺。

“你知道路嗎?”徐一驍笑著質疑她。

主廣場離這可還有兩條街,快走都至少得十五分鐘。她嘴上說不遠,是因為根本不知道吧。

貝曼:“……”

看來是不知道。

徐一驍嗤笑一聲,松開捏傘的手,朝一個方向指了過去,“岔路口,左轉,過三次馬路之後就到了。”

他有這麽好心?

貝曼看著他指的方向,隱隱有點懷疑。

但是在記憶中,她下車後,公交車確實是朝那個岔路口的方向行駛過去的,就是不知道往那邊轉。

他說的,應該沒錯吧?

徐一驍:“不信?”

貝曼低下臉,解著傘上的綁扣。

姑且還是相信他一回。

他的傘是自動傘,一按傘把上的黑鍵,就自動開傘。

貝曼背過身,舉著傘,邁了兩步,厚實漆黑的傘面幫她遮擋住了傾盆大雨。

他的傘特別結實,不像她的那把,在疾風裏傘骨和傘桿都不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顫聲。

她咬了下唇,帶著一點心不甘情不願地,和他說了一句,“謝了,傘去學校還你。”

徐一驍嗯了一聲,看見她走遠,身子翻仰過去,靠在車頭,似乎哪兒也不打算再去,就躺在這裏聽一晚上的雨。

暗綠的車棚,燃盡的香煙,風吹得漫天的雨絲紛紛揚揚。

慢慢地,徐一驍料想到一些將要發生的事,嘴角滑開一個意味不明的壞笑,好似自言自語般喃了一句,

“一路順風,小弱雞。”

————

將近三十分鐘後。

貝曼穿過三條馬路,看著越發空曠蕭索的居民社區。她心裏對徐一驍的那點懷疑也越發壯大。

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找路過的一個小姐姐問路,“你好,請問,松靈街主廣場往那邊走?”

小姐姐八成是個工作黨,臉色慘白,雙目倦怠,遲滯了片刻才慢慢悠悠朝一個方向指過去,“往那邊,三條馬路之後有個很大的岔路口,再一直往前走,過一條小街就能看見廣場上的建築了。”

到岔路口,再往前,那豈不是和她走的完全是反方向?

貝曼回過味來,意識到自己被他擺了一道,終於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

徐一驍竟然真的給她指了一條錯路。

她沖小姐姐道了一聲謝,立馬快步往正確的方向去。

可惜現在已經快七點了,還下著這麽大的雨。再走過去,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貝曼一邊走,一邊翻手機想先給陳白嶼發個消息報備。

手機按開,映入眼簾的卻先是他發來的消息,來自一刻鐘之前。

cby:還來嗎?

貝曼趕緊按著鍵盤,回:抱歉,我有點事,晚點到可以嗎?

四五秒後。

陳白嶼:不用了,它關門了。

貝曼疾走的腳步頓住,無可挽回的錯過讓歉意一點點漫上她的心頭。

她立馬打字道:抱歉,我臨時有點事,那你趕緊回去吧,雨大了。

天明眼鏡店前。

陳白嶼舉著傘,八角的傘架有一角早已經是壞的,在風雨裏無力地耷拉,傘面的綠顏色褪色泛舊,就像被水洗過的一元紙幣。

他垂著眼睛看著手機。

有事來不了…你先回去吧…

這番說辭他是聽到過的,初中被某個喜歡的女生耍弄時聽過。

少年的愛情幻想多半是建立在現實的虛無與卑瑣上,當幻想只存在於幻想裏,他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而現實的美好往往需要經過殘忍的一輪輪競爭與廝殺,出生,皮相,性格,社交圈的大小,口袋裏有多少錢等等。

他從很早的時候起,就是一個無用的最底層者。

他的父母離異,父親欠債,母親拋他而去,只有奶奶在每個清晨徬晚,挨翻著垃圾桶找能換錢的紙盒塑料,供養他生活。

至少,貝曼不必為漏雨的平房頂操心不是嗎?

她也不必為家長會上自己家人的窘迫而難堪,當然也不會為一周兩位數的生活費而緊緊巴巴地算著飯錢過生活。

她有錢有家庭,成績好,有被人指點也有堂堂正正懟回去的勇氣,和滿身用不完的力氣和韌勁兒。

可他呢?

……

他什麽也不是。

連被人欺負也回不了一句話。

冷雨洗著面龐,陳白嶼好像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低下頭,慢慢地按著濕滑的手機屏幕,回了這條消息。

——我已經回去了,選眼鏡的事今後不用你管了。

—————

煩。

好煩。

“好煩吶~”貝曼靠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終於哀嚎出這句一直在折磨她的心聲。

她明明了解陳白嶼是那種見外又敏感,防備心強的人。

今天的約會她還失了約。

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坐錯車,信錯人的問題。

跟他說的話,會很像在狡辯。

不擅長社交的貝曼只能笨拙地連回了幾句對不起,抱歉,可陳白嶼就一直再沒回過話了。

她定定看著一條新消息也沒有的屏幕。

本就不喜歡情緒消耗的貝曼一下子感覺到心累,她把手背癱在眼皮上,暫時放棄了繼續和他溝通。

安靜地消化著,這讓人郁悶的情緒。

雷聲轟鳴不止,宛如巨大的石磨碾碎了天空,落下細密的碎米粒兒。

城市的另一頭。

何麗麗躺在酒店的床上,她給徐一驍已經打了無數個電話了,這人就是不接。她氣得不行,心裏又擔心是雷雨兇猛,他在來的路上出了事故。

時間已過十一點。

何麗麗整個人坐立不安。抱著再試試的心態,她打了徐一驍的wx電話,這回才通了。

何麗麗的一顆心落了一半,至少人身安全沒事,“你到哪去了?你答應我要來的。”

徐一驍說:“臨時有點事。”

看到這番糊弄人都不走心的垃圾說辭,何麗麗的腦袋裏連番蹦出三個詞。

敷衍,說謊,渣男。

沒來也不知道先哄人,而且解釋也不解釋得懇切仔細一點,短短一句話,就像是在糊弄她。

“我生氣了。”她嬌嗔地說。

徐一驍:“你生氣喝點冷水消火。”

那邊有鍵盤的聲音傳過來,他居然還在打游戲。何麗麗聽到心裏更氣,她怒斥:“徐一驍!”

徐一驍臉上無波無瀾,甚至有一絲不耐煩,“你過兩天就去杭市了,看不順眼我的話,現在分來得及。”

何麗麗快委屈死了,抱著膝蓋哀聲指控他,“你怎麽能這樣?你都答應我了要來,結果你沒來也不說清楚,還不哄我。”

“還打游戲,說分手,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一驍,“我故意的。”

聽到這句話,何麗麗知道徐一驍八成是來真的要和他分手。

她一下子慌了神。

當初徐一驍還沒轉來七中時在南嶼市的學生圈裏頭就很有名了。

人帥打球好,朋友多家裏有錢,更是整個h省,廖廖無幾的,只憑中考分數講話就考進華中附校的尖子生。

雖然他只在華中只待了不到一月就因為犯事被學校勸退轉來七中,可他身上依然攏著數不清的光芒。

何麗麗高三快畢業了,比那些支支吾吾,縮頭縮腳的小學妹大膽些。

她看上徐一驍就一分鐘也等不得,先跟徐一驍的朋友打聽他的消息,喜歡的類型,前女友史雲雲。

據他朋友所說,徐一驍喜歡善良漂亮,然後愛和他對著幹,又特別帶勁兒的女生。

他上一個女朋友,就是下著雨蹲在路邊餵流浪貓給他瞧上的。

何麗麗也真是有樣學樣,還沒談那陣,故意在他面前演了不少東西,裝善良扮好心,還經常有意頂他的嘴,兩個人這才勾搭上。

可到現在,他們兩前前後後攏共也沒談到兩個月,就說分手,她校花的臉面,對他感情,都沒地方擱。

再怎麽說,也應該等她畢業離開學校才能分手吧。

何麗麗:“我不分。我掛了。”

沒等徐一驍說話,她馬上掐斷了電話,心想,先異地分開一陣子吧,說不定小別勝初見,徐一驍會重新發現她的好,再對她產生新鮮感呢……

她躺下來,身上的內衣還是她特意挑選過的,黑色的,帶蕾絲邊,她小姐妹看見過直呼性感炸了,男朋友肯定抵不住。

徐一驍卻一點兒都不願意來看她。

不禁讓她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就沒喜歡過她,而僅僅只是一時的好奇和興致,就像便宜打火機裏的機油,用完了就再打不出火焰,只能換一個新的。

冷雨淅淅瀝瀝砸了一整晚。

何麗麗想著亂七八糟的心事,睜著眼睛好久都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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