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謝枕舟未曾想大師兄會這麽問, 不知想到什麽,臉上燥意更甚。

邵黎在一旁看著,只覺眼下這個氣氛有些怪怪的,但他沒能說的上來, 遂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 “既然大師兄與我們一起, 我再去問問趙宏、杜奇他們, 要不要同往。”

說著,邵黎腳下生風的轉身出門。

謝枕舟阻攔不及。

房間裏此刻就剩下朝舤和謝枕舟二人。

安靜、無聲在空氣中蔓延。

謝枕舟忽然有種,包裹住他的並非身上的這一層錦被, 而是那如寒霜般清冷卻又令他覺得溫暖的氣息。

“小師弟。”朝舤又喚了他一聲。

謝枕舟不答。

明明隔著被子,好像也能感受到那雙墨色眸子定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似穿透了這一層, 直接落到他身上。

朝舤深眸中浮起一絲笑,凝視身側,藏著啞意的嗓音又一次響起,“為什麽不出來?”

謝枕舟蜷了蜷身子。

原本的一團球形,被他一縮,變得更加小, 成了個小球形。

......

不知過了多久。

有淺笑聲於身側傳出, 像是看透一切,“你在害羞。”

低沈的聲音含著篤定,繼而又在同他確定般, 問了一句。

“是嗎?”

謝枕舟放棄了掙紮,小聲嘟囔出聲:“是......”

又低又軟,很輕的回答。

謝枕舟聽見,他回答完後, 大師兄好似又笑了一下,接著是聽到他的要求,“出來。”

謝枕舟攥著被角的手再次緊了緊。

沈著的嗓音細細鉆入耳中,“讓我看看。”

謝枕舟想,一定是他還沒睡醒,亦或是方才聽到的話實在是令他無法拒絕。

在聽到大師兄又添了一句‘我想看’後,他竟真從被子裏,小心翼翼的探了出來。

·

視野一點點變得開闊。

光線慢慢透了進來。

繼而是,他掀開的被子一角上,出現一只修長指尖。

不知是他在用力,還是自己。

被子像是不容他掌控,一點一點被人擡起,連收手的機會都不再為他所有。

......

整個房間的畫面開始映入謝枕舟眼底。

最清晰的,是離他最近的那人。

朝舤替他掀開了被子,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掌還抓在被角上。

他的被子。

大師兄的手。

謝枕舟全身緋紅未褪,偏了下頭。

朝舤道:“轉過來。”

謝枕舟潛意識的不想轉回去。

他想,他的臉現在一定跟煮熟了的蝦一樣。

沈默了半晌,大師兄沒有再做要求。

謝枕舟深深呼吸了口氣,接著緩緩側過頭去看。

然而在他轉頭這個動作做出前,他的下顎被攫住。

力道輕柔帶著熟悉,好像之前也曾發生過一樣。

......

朝舤的兩指附上了謝枕舟的下巴,將其一點點掰了過來。

過程很順利,他沒有用多少力氣,是被他捏住的人自己順從的轉了回來。

小師弟原本白皙的臉上,都被紅色暈染,眼尾處更甚,似被人狠狠欺負過了一樣。

指腹下的肌膚光滑細膩,稍一用力便能泛起薄紅,但是現下無需他用力。

已然紅了一片。

謝枕舟與大師兄的墨眸對上視線。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雙眼底,看出類似於侵略性一般,強勢的情緒。

謝枕舟先行開口說話:“大師兄......”

朝舤看著他,“嗯。”

謝枕舟嘴唇有些幹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一時都忘了二人現在的姿勢。

朝舤眸子微不可見的深了幾許。

方才的問話重又提了出來,“你願意嗎?”

謝枕舟心中像是被羽毛劃過,心尖尖上泛出的癢意。

大師兄又在征詢他的同意了。

謝枕舟斂了斂眸。

最終,輕不可聞的應了一聲,“......嗯。”

***

前往嵐城之行,因為有了大師兄的加入,邵黎去找趙宏二人時,兩人沒有任何異議的同意了。

中途還加入了許多師弟師妹們。

邵黎本以為人也太多了,大師兄喜靜,會不會有點吵。

豈料大師兄得知後,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意見,雖說他也無法從大師兄臉上分辨出除去冷淡以外的其他情緒就是了。

大師兄取出的飛行法器很大,邵黎在上去的間隙拉了一下謝枕舟。

“小師弟。”

邵黎把人扯到一邊,低聲詢問,“大師兄會不會生氣?。”

以前邵黎是決計不敢這般妄議大師兄的,大師兄於他們這些弟子都是只能聽聽,接觸不到。

現在似有所不同,見大師兄的次數多了,邵黎也就大起膽子,就是其他兩位師兄,也能與他們說上一二。

聽到他說的,謝枕舟不解,“大師兄為何會生氣?”

邵黎指了指那群往飛行法器上走的師弟師妹們,“太過吵鬧,而且大師兄又那般冷漠得不近人情......”

說著,邵黎又覺不近人情好似有些過了,大師兄只是看起來冷漠,待小師弟還是挺好的。

就聽謝枕舟脫口道:“大師兄其實......”

邵黎扭了下頭,半天沒等來下文,接著問:“其實什麽?”

謝枕舟搖了下頭,“沒什麽。”

大師兄,很好。

只他一人知。

明白小師弟是在維護大師兄,邵黎偷笑。

他拍了拍謝枕舟的肩,“行了,知道大師兄待你好,見不得有人說他不好,走吧,上去。”

......

謝枕舟覺得,大師兄就是情緒太過內斂,且旁人對他不夠了解,才會在宗門內傳成那樣。

就好比他之前......

莫名其妙的想起那時的經歷,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誰,謝枕舟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分明不是他們傳聞中的那個樣子。

卻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那樣,沒有人是真正了解後的。

一傳十十傳百,所謂三人成虎,即使最後正名,那先前所帶來的造謠中傷,又該如何撫平。

約莫是……再也撫不平。

·

謝枕舟有些低落。

大師兄是否也曾為他人的傳言不實感到難過。

胸口有些發悶,謝枕舟徑直上了法器後就待在房間裏,上榻後便縮成了一團,將自己整個包裹起來。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房門被人敲響。

“小師弟。”

謝枕舟一頓。

房門被推開,他和門口站立著的朝舤對上了目光。

......

謝枕舟避開了大師兄看來的視線,面帶赧然。

他在腦中胡思亂想,替大師兄傷心,感覺到委屈,此刻正主過來了,一切的思緒仿佛都停滯下來。

忘了難過,忘了委屈。

朝舤走進,低眸垂視床榻上抱著自己的人。

謝枕舟耷拉著腦袋,像是能減小存在一般,悶聲道:“大師兄怎麽來了?”

他已經十八了,不是三年前那個隨時都可以哭泣的小少年了。

越是這般想,方才壓下去的難過情緒又開始翻湧。

看到大師兄的瞬間,沒有想過要哭的他,眼淚又開始蓄起。

朝舤的身影已經行至床前。

謝枕舟隱隱瞧見一截玄色衣擺。

“你在難過。”

只見那截衣擺緩慢垂到了地上,身前說話的人,蹲下了身。

謝枕舟覺得心臟忽地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中,不輕不重的一下。

他沒想到大師兄竟然如此敏銳,和邵黎談話完後他便匆匆上了法器,明明沒有同大師兄照面......

如果不是時時觀察著,又怎會反應如此之快。

朝舤此刻是微仰著的角度看他,但給謝枕舟的感覺似是被俯視,整個人都籠罩在大師兄俯視的範圍內。

無所遁形。

......

“難過什麽?”

“為何要偷偷的?”

謝枕舟聽到朝舤問。

“我......”他說不上來,“就是很難過。”

沒由來的被觸動,莫名的想哭。

謝枕舟眼睫輕顫。

下一瞬,他感覺到大師兄起身。

是要走了嗎。

然而,頭頂發絲被輕撫過,朝舤擡手在他頭頂揉了揉。

掌心下貼合著的發絲柔軟,乖順的往下垂直著,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就像少年此刻任由他撫弄著一般。

朝舤道:“難過可以。”

謝枕舟耳尖微動。

“不要偷偷。”

......

負面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

謝枕舟不知大師兄何時走的,他在琢磨那句‘不要偷偷’是什麽意思。

直至入了嵐城境內。

眾人下了飛行法器,一路往城門口去。

交完入城費,一個個都活躍起來。

“終於到了!”

“我還是第一次來嵐城!這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城嗎?好生熱鬧!”

“誰不是第一次來,快,邵黎師兄,你先前是說有哪幾處好玩的,告訴我們!”

邵黎被忽然點到名,雖他也才第二次來,但經驗卻是有了累積,底氣十足道:“我看你們也累了,不如先行找一間客棧住下。”

沒人有異議。

待到入了客棧,邵黎神秘一笑,“反正天已經快黑了,不若咱們直接去泡溫泉。”

趙宏道:“邵黎師兄,溫泉有何好泡?”

有人附和,紫宸峰自然也有溫泉,沒甚稀奇。

他們其實更想去街上逛逛,左右距拍賣會開始還有好些時日,有的是時間再去。

邵黎一聽這理由,也歇了先去溫泉的心思,“那便先四處逛逛,我聽聞嵐城內有一處燈市…...”

·

謝枕舟沒有錯過他們的對話,聽到溫泉心都提了起來,結果又聽不去了,這才徒然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不等他松多久。

垂落身側的手被人拉住。

朝舤徑直帶著人往客棧外走去。

“大師兄,你要帶我去哪?”謝枕舟跟在後面,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眾師兄弟,就見邵黎對他擺了擺手,表示再見。

身前的人停了步子。

謝枕舟也是一頓,只聽前面的人道。

“泡溫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