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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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舟看著君燁靠近, 唇線繃得緊緊的,不錯漏他的分毫動靜。

君燁瞧著他這幅仍是很警惕的模樣,倒沒先前那般生氣了。

紫瞳中閃爍著點點幽光, 一寸寸從謝枕舟身上掃過, 他的狐貍眼中帶上了幾絲說不清的情緒。

謝枕舟看進那雙紫色妖瞳中。

聽到君燁問:“為何要逃?”

謝枕舟一時沒反應過來。

待他緩了緩,才明白他是在問三年前, 大師兄和二師兄趕到妖界帶他回去的事。

“道不同。”謝枕舟頓了頓, “你我人妖殊途, 我是不會留在妖界做你的妖奴的。”

·

君燁比他高出很多,謝枕舟半撐著手維持著被他扔到床上時的姿勢, 微擡起身子和他對視, 緩慢說著自己的觀點。

“人妖殊途?”

似聽到什麽笑話般, 君燁微勾著眉眼。

謝枕舟在他貼過來時再次後退, 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君燁也不惱, 甚至帶著些慢條斯理, 有種大型獸類對待已然是口中之物的獵物時的輕慢, 伸著利爪不時逗弄。

“妖界有一術法,”他對著謝枕舟淺聲呢喃著,如情人耳鬢廝磨般細語, “可以將人類強行轉換為妖族,恰巧本君略知一二。”

謝枕舟眸子倏地睜大, 小鹿眼中寫滿了迷茫。

君燁笑看他,繼續但:“既你覺得人妖殊途,那本君便把你變為妖, 如何?”

......

變成妖如何?

謝枕舟猛地搖頭,“我不要!”

他有師門,有師尊, 還有很多關心他的師兄師弟們,若是成了妖,讓他如何自處。

仿佛是被他的反應激起了興致,君燁輕笑起來。

伴隨著他的笑聲,謝枕舟隱約覺得,身體似乎被什麽東西侵入了進來。

體內的元嬰似乎都開始了震顫。

謝枕舟目光死死瞪著君燁,他無法對君燁施展靈力,無法反抗。

眸中泛起了一陣水霧,模糊了視線,緊接著,是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謝枕舟面頰滾落。

君燁的笑聲停下了。

他盯著哭泣中的小孩,心底那股空曠了三年之久的地方,忽然覺得就此充盈了起來。

果然是這小妖奴影響了他。

君燁低低笑開,嗓音裏夾雜著興奮。

君燁道:“別哭了,本君方才是同你說笑。”

謝枕舟抽噎的聲音停下,但僅是停頓一秒,然後是更加響亮的哭泣。

君燁一滯。

......

謝枕舟還在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會變成妖,就再也回不去了。

屆時不論是師門,師尊。

亦或是師兄、師弟們,都不再認可他。

再沒有人會關心、愛護他。

君燁眸子凝視著謝枕舟。

莫名其妙的,心中對於這小孩三年前反抗自己、和人離開的介懷少了許多。

眸光掃到他的臉上,雖說哭起來確實好看,只是看到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淚痕遍布,卻也不怎麽順眼了。

君燁上挑的眼中凝聚出幾抹深思,似在回憶。

他在謝枕舟身前低聲道:“你別哭,本君讓你摸一下。”

謝枕舟哭起時,自己也控制不住。

隱隱聽到君燁軟下來的聲調,擡起滿是水汽的雙眸看向他,側耳去聽。

落入那雙被淚水打濕變得潤澤的眸子中,君燁瞇了瞇眼睛,喉結微聳。

“你不是想摸耳朵?”

出奇的,君燁的聲音更加溫和了下來。

......

“哭了!”

棲鳳殿外,一直用靈識探聽著裏面動靜的銀鈴眼睛睜得溜圓,急得亂竄。

亥奴簡直拿她沒辦法。

先前妖君大人說的,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讓他攔的,就是這位了。

“你現在不能進去。”亥奴沒敢探出靈識,若他要這麽做,恐怕第一秒就會被妖君大人發現,接著等待他的估計就是抽妖魂鞭刑了。

這是妖界中最嚴酷的一種刑罰。

近三年,在棲鳳殿的小妖有不少遭了這罪的。

亥奴恪守本分,“哭算什麽,等會還會喊會叫的,你別激動,也不要進去。”

既然都哭了,想必是到關鍵了。

亥奴沒有銀鈴那般,不僅和妖君大人同族,且心智未全,頗得妖君大人信任獲封右使護法。

銀鈴沒理,也根本不懂他再說什麽。

她豎起耳朵去聽裏面動靜,結果再要聽去,就觸上了一層結界。

銀鈴懵了懵。

亥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接著撇過臉。

妖君大人的墻角是那麽好聽的嗎。

......

事實上,並無什麽墻角可聽。

只是君燁不想讓銀鈴聽到他和小妖奴的對話罷了。

早在他提出要給謝枕舟摸耳朵,結界便以他為中心無形擴散了出去,杜絕了一切聲音洩露出去的可能,有損他妖君威儀。

謝枕舟沒想到,君燁竟然真把耳朵露了出來。

赤紅色的狐貍耳朵。

尖尖的。

謝枕舟看去時,耳尖抖了抖。

斑駁光暈打在上面,看起來既光滑又柔順,軟軟的樣子。

君燁輕嗤,繼而似是誘哄,帶著蠱惑道:“想不想摸?”

謝枕舟晃了下頭,不去看他。

在他移開目光時,清晰看到,那對火紅耳朵往下彎了彎,耷拉了一瞬。

君燁換了個問法,“若你今後乖乖呆在棲鳳殿,再不跑出,本君就饒了你先前離開之事。”

這是他能給予這小妖奴最大的寬容。

話畢,他欺身上前,與謝枕舟的距離無限拉近,口中話語輕吐,“本君還會任你摸耳。”

謝枕舟扭頭,“我是不會摸的。”

哭過的嗓音有些啞,聽起來很是委屈。

而君燁並不是在征詢他的同意。

謝枕舟不看他,君燁便捏著他的下顎,將他的臉轉過來,紫色妖瞳在謝枕舟面上打轉。

·

濕漉漉的水跡,眼尾嫣紅一片,唇瓣似乎都沾上了潤色。

紅彤彤的,嬌艷得很。

絲絲縷縷的奶香,伴隨著他靠近時纏繞過來。

君燁眸色一深,微微貼近。

“妖君大人!”

殿外。

亥奴的聲音忽然響起。

***

因為棲鳳殿被一層結界覆蓋。

銀鈴沒了墻角聽,變得暴躁異常,亥奴頭疼的安撫。

恰在此時,一道黑色妖氣飄蕩過來。

亥奴整個人為之一振。

是妖皇召喚。

由於君燁設下了結界,故而傳喚令進不去。

亥奴猶豫再三,終是朝裏面喊去。

適時打斷了君燁的動作。

謝枕舟被他掐著下顎,看著君燁那張略顯妖艷的俊臉逐漸靠近,隱隱有種要被對方吃掉的錯覺。

亥奴的聲音,正好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謝枕舟舒了口氣。

君燁要做什麽?

“妖皇召喚,還請大人......”

亥奴還在外面高聲說著,君燁已經不耐煩了,妖氣在眼尾勾勒的鳳尾花上浮動,“無需理會。”

亥奴聞言,險些給他跪下。

眼見著不得其門而入的黑色妖氣愈發濃重,其中隱含妖皇的一抹靈識,帶著無盡威壓,此刻亥奴已經感覺有些吃力了。

......

一般的小妖,在面對比他們修為更高的大妖,都會出於本能的臣服。

而像亥奴這樣的,僅在對上有著妖皇微弱的一絲靈識的召喚令,依舊覺得壓迫十足。

反觀銀鈴,悶悶的蹲在墻角,卻是沒有半點影響。

亥奴羨慕的看了她一眼,接著咬了咬牙,豁出去般再次高喊,“妖君大人,妖皇召喚,還請先行前往妖皇宮。”

然而他這次的聲音似乎都被阻隔了,根本無法穿透這層結界。

亥奴額頭冒出一層冷汗,脊背微微顫抖,很快就在這妖氣壓迫下站不穩,接著跪到了地上。

是從骨子裏生出來的畏懼。

亥奴看了眼銀鈴,後者無動於衷,他罵了一聲,咬緊牙關憋出一句:“銀鈴,若不想死,就沖擊結界。”

就算此次他在妖君歡好時貿然出聲掃了大人的興致,妖君不予怪罪。

那麽拒接妖皇令的罪責下來,那他魂飛魄散也是可能的。

銀鈴起身,咧嘴笑得天真無邪,“我為什麽要沖擊結界。”

她豎了豎耳朵往裏面聽,依舊寂靜無聲,遂又蹲了回去。

......

裏面確實沒聲。

謝枕舟趁君燁一個不防,一口咬上了對方虎口。

一如三年前。

但是這一次,君燁沒有讓他松開,反而輕快道:“不若再咬重點,本君的血於你可是大補,喝一口保你修為精進。”

謝枕舟一聽,連忙吐了出來。

鮮血順著唇角滑下,謝枕舟想繼續吐。

就聽君燁冷了聲音,“你若敢吐,本君不介意再強行灌你一些。”

謝枕舟強忍著淚意回望過去,“你放我走。”

“還想走?”

君燁面色也沈了下來。

謝枕舟不說話了。

君燁妖瞳中妖氣湧動,狠狠壓了過去,低頭看著身下的人,“既如此,本君就先要了你。”

謝枕舟被這句‘要了你’震驚的無以覆加。

稍一想,也能明白些許。

頓時被氣紅了一張臉,謝枕舟掙紮著要躲開,奈何敵不過。

·

君燁嗤了聲。

他其實並不喜歡強迫人,特別是這小妖奴此刻被氣紅了眼,但叫他收手也是不可能了。

耳朵不摸便罷,都說了是於他有益的妖血也不喝,若再放過他,面子是決計過不去了。

就在謝枕舟正欲拋棄涵養,破口大罵時。

棲鳳殿中結界被強行摧毀。

巨大的妖氣席卷進來。

......

只見那個身著紫金色廣袖華服的男人,眨眼出現在房中。

男人一雙內勾外翹的桃花眼瞇縫起,看著交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燁,你太放肆了。”低沈嗓音從他口中緩緩道,充滿威勢。

君燁從謝枕舟身上撐起一半身子,“你待如何?”

男人拿他沒辦法。

只得指了指他身下的謝枕舟,“這個小朋友,我就先帶走了。”

很快,謝枕舟被一股妖力強行從床上拉了起來。

他被那個男人抱到了懷裏。

君燁神色冰冷一片,“這是我看上的。”

男人緩聲道:“只是帶走,你要是想,便多來妖皇宮看看。”

君燁抹了下唇角,另一只垂於身側的手妖力凝聚,驟然朝著男人擊去。

男人躲閃間並未顧及懷中有人,謝枕舟被禁錮了身體,不得不扯住了對方衣角。

君燁視線一掃,周身妖力暴漲。

“見面就打,怎麽都是這個德行。”男人輕嘆一口氣,仿佛頗為無奈。

君燁聽到這話,怒意更甚,整個棲鳳殿都被他暴怒的妖力籠罩,陰狠無比。

男人見狀,直接留下一句,“不打。”

話落。

謝枕舟就被帶出了棲鳳殿。

·

有冷風刮在了臉龐,帶起一陣刺痛。

謝枕舟動了動。

“小朋友。”男人笑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謝枕舟扯著的衣袖。

見他不回答,也不問去哪,很是有趣。

男人自顧介紹道:“本座是你二師兄的生父。”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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