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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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舟在聽到大師兄這句話時, 滯了滯。

掛滿著淚痕的臉上表情懵懵的。

視線相對時,深深陷入進那雙漆黑眸子中。

六九天劫落下的創傷,並非表面。

朝舤對此有過經歷, 知曉應該如何恢覆。

陰影覆了過來。

微涼的指腹摩挲過眼角。

謝枕舟看到大師兄薄唇輕啟。

“介意我上榻嗎?”

一字一句,淺淡的聲音藏著幾分喑啞,像是敲擊在心頭。

謝枕舟視線微閃。

他的樣子似乎取悅到床邊的人,又是一聲輕笑響起。

隨後謝枕舟就聽大師兄道:“我要為你療傷。”

他的話沒有停頓,是在解釋。

“需要你對我開放識海。”

謝枕舟一頓。

修習入門的第一堂課, 那便是修士的識海不可對任何人開放。

大師兄是要做什麽。

如先前說的那樣,謝枕舟在大師兄征詢他的同意時,沒有過多猶豫, 他點了下頭然後盡量不牽動身體, 小心的移了移位置,空出一塊。

......

突然多了個人, 謝枕舟能清晰感到床褥下陷。

身邊被熟悉的霜雪氣息包裹, 絲絲縷縷纏繞了上來,含著一抹不易察覺的侵略性,很輕很淺。

朝舤把人從床上扶了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按照剛才說的。

謝枕舟對他開放了識海。

“我要進來了。”

聲音響在頭頂,像是給他提醒。

謝枕舟耳尖顫了顫,腦袋輕點了點。

酥酥麻麻的癢意泛起, 身體的疼痛好似都忘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 謝枕舟感覺到, 自己的識海被另一股更為淩冽帶著壓迫感的神識侵入。

卻在進來的那一刻,收斂了所有的攻擊性。

如潺潺流水清泉滑過,溫和拂動著每一寸。

......

識海被入侵的一瞬, 謝枕舟‘唔’了一聲。

不似悶哼,倒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聽到自己脫口的這聲軟綿綿的嚶嚀,謝枕舟耳根發紅,睫羽輕抖了抖,隨即就緊緊咬住了下唇。

垂在兩側的手被拉起。

是大師兄扣住了他的手腕。

“痛的話,就抓著我。”

朝舤嗓音略沈。

謝枕舟無力的將本就埋在大師兄頸窩處的頭埋得更深,感受著他說話時帶來的振動,很低的應了一句,“嗯。”

·

在謝枕舟手自覺抓到自己身後的衣襟,朝舤便松開了桎梏。

眼下,小師弟的識海內,遍布粗細不一的雷電。

四處亂竄著,滿是狂暴的氣息。

這就是僅憑靈力無法恢覆的部分。

朝舤的神識緩緩探進來後,便有不少往他這邊撲閃過來,像是想要將他同化。

不得不讓他更加小心。

只能馴化,不可強制將它們打散。

識海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根基所在,不容有一絲疏漏。

所以朝舤才會在進來後就吩咐邵黎。

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攪。

***

邵黎站在洞府外。

此時他一張清俊的臉上,神色緊繃,心中暗自祈禱。

小師弟既然已經安然渡劫,接下來一定會沒事。

有大師兄在,一定沒事。

就在邵黎默默蹲守時,有白色流光劃過天際。

仔細看了眼,是二師兄。

“小師弟可是在裏面?”越辭走上前一看到邵黎,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

越辭入了紫宸峰,先是去了一趟後山,那是天雷劈下的位置。

但後山空無一人,只餘一點焦黑痕跡。

黑色焦痕入目,越辭胸口便被窒悶感侵襲。

他走過去細細查看。

小師弟會去哪。

許是回了洞府,但定然不是自己一個人,越辭深知六九天劫的威力。

那是誰帶走的......

越辭思忖片刻,往小師弟的洞府行去,結果遇上了守在洞府外的邵黎。

......

“二師兄。”

邵黎立馬上前,擋住想要入內的越辭,“你不能進去。”

待看清楚二師兄神情後,邵黎攔著的手垂了垂。

只見二師兄眼角眉梢慣常掛著的笑意不見,整個人看起來和往日都大有不同。

越辭挑起一邊眉毛。

邵黎想到裏面大師兄在為小師弟療傷不能被打擾,於是如實道:“大師兄在裏面。”

越辭瞬間了然,原是大師兄把小師弟帶回來了。

“我不能進?”

越辭微瞇了瞇眼,尾音上挑起,似在疑惑。

邵黎清了清嗓子,把剛才的話補全,“大師兄在為小師弟療傷,不能打擾。”

“療傷?”越辭沈吟。

六九天劫的傷。

怎麽治......

“我不會打擾大師兄,”越辭對他笑了下,語氣卻是強硬的,“讓開。”

邵黎苦了臉,“二師兄,大師兄吩咐,我真不能讓。”

“二師兄你看,大師兄現在肯定已經開始為小師弟療傷了,進去免不了打攪到他們......”邵黎絞盡腦汁說了一堆。

末了,他又想到什麽,“而且,二師兄你又不會治傷!”

越辭笑了,“我不會,大師兄會?”

邵黎被問噎。

......

大師兄是一道多修,修的是劍道、符術,並不是靈道,會煉丹治病。

“想通了?”越辭似笑非笑的看向邵黎。

邵黎楞住,好像確實是這樣。

二師兄不會,大師兄又怎麽會的。

但許是對大師兄懷著盲目崇拜的心理,即使是對著同樣敬佩的二師兄,邵黎還是堅持。

就在他們二人僵持的時候,又是一道青色光影閃過。

看樣子是和越辭一樣。

雲舒也先是去了一趟後山。

“你們站在這裏做甚?”雲舒淺淡的聲線響起,溫聲打破了此刻的微妙氛圍。

“三、三師兄?”邵黎訥訥的,“三師兄怎麽也來了。”

下一刻,邵黎就瞪大眼,“三師兄你來了!”

大師兄不會醫,二師兄也不會。

但三師兄會啊!

雲舒微笑著,“我來看看小師弟。”

越辭首次正經的打量起邵黎,他以前怎麽沒覺得,這位師弟是這麽......

聽到雲舒的話,邵黎頓時驚喜,放下了攔著的手,朝著洞府內喊去,“大師兄快開門,三師兄過來了!讓三師兄為小師弟看看。”

......

謝枕舟腦子已經模糊了。

大師兄的神識在他識海裏,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他腦中放大。

每掠過他識海一寸,謝枕舟的身子就會不可遏制的顫抖。

“啊......”又是一下。

謝枕舟攥緊了大師兄的衣襟。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朝舤身上。

“難受?”朝舤問他。

謝枕舟嘴唇微張,“不、唔,不難......受。”

朝舤低沈磁性的聲音刮蹭在耳畔。

“真的?”

謝枕舟發出嗚咽聲,沒再出聲回答,緊緊靠著人,小幅度的點了下頭。

朝舤緘默。

繼而神識繼續在謝枕舟的識海內掃蕩,將那些散發著駭人威勢的雷霆盡皆撫平。

大師兄的神識很溫柔,謝枕舟能感受到。

自己識海內的場景他也能清楚獲悉。

又是一團深紫色的雷霆,滋啦閃著電光。

很激烈。

那一團不屬於他,來自於大師兄的神識卻毫無所懼的靠近過來,緩慢的覆上裹挾著雷霆的那部分屬於他的神識。

......

像是為了安撫那些暴動的雷霆,探來的神識輕柔得不可思議。

一點一點慢慢深入。

一寸寸融合上來,直至徹底將那些不安分的雷霆吸納走,謝枕舟的神識露出了內裏,在大師兄撤走時,兩股神識相互碰撞了下。

不經意間的一下,謝枕舟渾身一抖。

“嗚。”從齒間傾瀉出了一聲。

朝舤怔了怔。

有溫熱的濕潤液體滴落在他頸間。

“哭了?”

謝枕舟沒有讓自己再發出哭音,也不回話。

但是抱著大師兄的手,更緊了些。

朝舤垂眸,入目的是他顫動的肩膀,往下是被衣衫遮蓋,只隱約可以窺見的一絲緊實腰線。

......

“要繼續了。”

略顯喑啞的嗓音,又在提示。

謝枕舟微喘了口氣,壓下了那種不知道是什麽的感覺,腦海深處還殘留著神識被觸碰的餘韻,像是難以形容的悸動。

“大師兄......”謝枕舟輕聲喚了一句,低不可聞。

但朝舤聽見了。

他回應了:“嗯。”

簡潔,沒有多餘的廢話。

謝枕舟淺淺呼吸著,聲音沒有力氣,音調軟軟的。

像是撒嬌,又像是其他,“你可以不用問我。”

原以為還會是簡單的一個‘嗯’,一如大師兄本人那樣。

誰知這次卻聽到,含著笑意的一句。

“嗯,我知道了。”

謝枕舟腦中的混沌,似乎在這一聲中消減了不少。

只能看到大師兄身後被墨發蓋住的背部,玄衣和發絲像是融到了一起,什麽都看不到。

他閉上了眼睛。

識海裏,大師兄開始了新一輪。

......

再是一道雷電被朝舤撫平時,謝枕舟的神識又一次和他的神識碰上。

二者輕碰後,一觸即分。

然而,這次卻像是出了什麽岔子。

謝枕舟的那團尚處於虛弱狀態的神識,一點點重新往那一股強大純凈的神識靠攏,再一次貼在了一起。

謝枕舟只覺頭皮仿佛都在發麻,在識海痛楚降低的同時,他碰上大師兄的神識好似很舒服,那種感覺叫人留戀。

朝舤微頓了頓。

他明白這種反應,繼而,探進謝枕舟識海內的那團屬於他的神識,隨著他的意念。

像是一個擁抱,把那團微弱神識納入他的裹藏之下。

“嗯......”

謝枕舟顫抖的睜開了眼睛。

酥酥麻麻的觸感從識海傳出。

但僅僅是一瞬,大師兄撤走了神識。

最後是,一只大掌溫柔的在他頭上輕撫了撫。

還有一只箍在他腰間,防止他滑落。

頭頂的手掌離開時,隱約帶著克制。

......

邵黎的聲音也是此刻傳了進來。

謝枕舟腦中恢覆一絲清明。

註意到他和大師兄此刻相擁的姿勢,有溫熱的體溫正不間斷的從相貼的地方相互傳遞著,連對方心跳似乎都能從那處感覺到,謝枕舟的臉驀地燒紅。

“大師兄......”

他隱約聽到,邵黎是在說二師兄和三師兄過來了,要給他治傷。

三師兄靈道之上天賦無人能及,或許能夠治愈六九天劫所留創傷。

“三師兄要進來。”謝枕舟小聲轉述著邵黎的話。

“他要給我治傷。”

朝舤默然一瞬,這次也同樣不是‘嗯’,反而是問他:“感覺怎麽樣?”

謝枕舟頓了頓。

識海內的雷霆每減少一寸,他的神識就能恢覆一分。

身體的疼痛也已經消了不少。

“好多了。”謝枕舟乖乖回答。

“那就不用管他們。”

朝舤低聲開口。

語氣平淡,一個字一個字往謝枕舟耳朵裏鉆。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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