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面對盛老師，他的笑容卻很真很真。

清瘦的少年從風中走來, 陽光灑在他的頭發上，讓他的發絲如黑玉般泛起淡淡的光澤。

他一手攥著一個黃色的笑臉氣球，一手拿著她的保溫杯。

“老師, 給，送給你。”他沒有遞給她保溫杯，而是先將黃色的笑臉氣球遞給她，他有些羞澀。

看到風吹過來的笑臉，他就想送給盛老師，但現在實際送出，卻有些害羞。不是自己買的也不是自己做的，而是隨手從空中撿的, 而且盛老師在這裏也能看到，就把這樣的禮物送出去，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好。

他的手想往回縮的時候，盛淺淺伸手接了過來, 抓住了上方一點的絲帶：“這是風送給你的禮物，就這樣送給老師了？”

陸祁安的嘴角往上揚了一點點：“嗯，送給老師。”

盛淺淺用笑臉氣球輕輕地敲打了一下他的額頭：“風吹來笑臉氣球, 是想讓你平時多笑笑呀, 少年。”

陸祁安很少笑, 因為生活很苦, 能讓他露出笑容的事情太少太少了。

而此時, 面對盛老師, 他的笑容卻很真很真。

下午的第五節 下課時間比較長，陸祁安習慣用這個時間去圖書館借書。

等他從圖書館回來, 回到座位上, 把借來的書往抽屜中放, 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抽屜裏面總是整理得很整潔，所有的書和文具多分門別類地放好。

他把借回來的兩本書往裏面塞的時候，有了阻礙感。

陸祁安伸手往裏面去摸，從裏面摸出一個小袋子。

看到這個簡陋的黑色塑料袋，陸祁安一下子就想到盛老師。

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一瓶藥，和一張便簽，是盛老師的字跡。

盛老師平時寫的字和在黑板上寫的很不一樣，但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笑臉氣球的回禮，處理下腰上的傷口吧！有什麽想跟老師聊的，老師這裏的門永遠為你打開。”

看著紙條，陸祁安握著藥瓶的手緊了緊，他抿緊了唇，神情有些陰郁。

而後他摸了摸口袋，裏面還有一顆糖，這是今天來上學時，鄰居家的小女孩給他的糖果，是桃子味的水果棒棒糖。

他不喜歡吃甜食，都忘記有這顆糖的存在了。

陸祁安想起盛老師喝保溫杯裏的茶時從裏面飄出來的那股子桃子甜香，想她應該是很喜歡桃子味道的吧。

他本來是隨手撕了一張本子上的紙下來，筆尖剛剛點在紙張上，又把這張紙揉成團。而後找江稚意要了一張彩色的便利貼，這才滿意地把字寫上。

趁著還沒上課，他拿著寫好的便簽來到了老師辦公室。

盛淺淺不在辦公桌上，他一進門就看到那個黃色的笑臉氣球。

真的非常非常的顯眼，盛老師把他送的氣球系在了辦公桌的筆筒上。

這笑臉或許還真有可以治愈的魔力，看到這個笑臉，陸祁安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陸祁安走到盛淺淺的辦公桌前，把用便利貼寫的紙條放到了她的桌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顆棒棒糖，放在了便利貼的上面。

“盛老師，謝謝您的藥，傷口是騎自行車時摔跤弄傷的，謝謝您的關心。”

盛淺淺看著陸祁安筆鋒突出的字，撕開棒棒糖的外衣，放進嘴中。

這顆棒棒糖不是特別甜的那種，但是那股桃子味讓她很喜歡。

陸祁安腰上的傷，她就看那麽一眼，就知道絕不是摔傷，不是刮蹭的傷口，倒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的。

但是陸祁安現在用紙筆交流的方式都不願意說，以他的性格，面對面的交流，他更加不會說了。

盛淺淺從櫃子裏的文件夾裏找到陸祁安的入學資料。

這份入學資料上的字跡，是陸祁安自己的。

這份東西，不是家長填的，是他自己填的。

父母那一欄，他沒有填，空在了那裏。

監護人那裏寫了一個人的名字，是他的奶奶。

他與奶奶相依為命，他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麽來的。

盛淺淺想，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或許要去他家做一下家訪，但看陸祁安這把自己縮在殼裏的樣子，他應該不會希望學校的老師到他家裏去。

頭疼呀！

盛淺淺感覺到了當老師的不容易，既想要幫學生解決問題，又擔心會讓學生的心靈受傷，尤其還是陸祁安這種非常敏感類型的。

陸祁安的事情，盛淺淺現在只能多給一些註意力到他的身上，等之後再想辦法。

周二，盛淺淺把模擬器交給了張霄墨。

她還特意說明了：“給你請的家教老師不喜歡現實有接觸，所以你要註意，不要詢問家教老師現實的信息。”

張霄墨表面乖乖應下，但是心裏卻在想，是哪兩個老師，他心裏早就知道了。

這樣也好，他要在學習的時候表現好些，再散發一下他的個人魅力，他要把他在江稚意那裏的蠢形象給扭轉過來。

他現在裝作不知道小江老師的身份，等到時候，信息揭露，掉馬甲的時候，他一定能讓江稚意刮目相看的。

張霄墨信心滿滿，拿到模擬器回去，想了很久，取了一個黑桃A的名字，在虛擬人物的捏臉環節也耗了很久的時間。

他力圖讓自己捏的臉既要與本人有三分相似，這樣不會與現實太脫節。

太像了也不行，一下子就會被他們知道他是張霄墨，這樣也不好。

捏了好久，他才卡在跟老師約定的時間點進入到虛擬房間裏去。

今天的這個場景是一個圖書館，張霄墨看到第一個來的老師是一個威武雄壯的男生形象，穿著一件運動背心，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肩膀也很寬，跟雙開門冰箱一樣，頭頂上的ID是Q老師。

他心中猜測，這應該就是陸祁安了。

Q嘛，肯定就是陸祁安的“祁”。

看到“陸祁安”的這個人物形象，他忍不住在心中嗤笑起來。這學神平時不茍言笑，陰郁得很，沒想到居然是個悶騷。

張霄墨覺得捏虛擬人物的這個環境能反應出人的性格來，沒想到高高瘦瘦的學神會希望自己以後是這樣的。

他在想，如果學神上課上得好，他除了支付應有的酬勞，他還可以贈送學神健身房的年卡，還包了他金牌健身教練的私教課，絕對讓他練成肌肉猛男。

見到老師出現在圖書館裏，張霄墨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轉著筆，擡起一只手，跟Q老師打招呼：“hey，bro。”

跟學神也可以用處兄弟的方法拉近下距離。

進入虛擬教學空間的可不是陸祁安，而是江稚意。

她在進行虛擬人物設定的時候，ID也是選擇的隨機，給她隨到的代號是J，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她一看盛老師做的這個東西隨機到的名字是這種風格的，她略一思索，就把J老師改成了Q老師。

這個字母選自淺字的聲母，這代表了她的一個心願，她想成為像盛老師這樣的人。

她也羞於被盛老師發現她的小心思，所以沒有選擇S，而選擇了後面那個字的Q。

至於這個健身達人的形象，她也是隨機隨到的，當時看快到約定的時間了，她就沒多花時間在這上面，直接進入了虛擬空間。

她在這裏的身份可是家教老師Q老師，可不能讓學生多等。

結果剛一進來就被學生打招呼的聲音給嚇到了，嚇得她往後縮了縮脖子。

“hey，bro。”是什麽意思？

江稚意平時很忙，很少有時間上網沖浪，這麽潮流的打招呼的方式，她還從沒聽過。

這種打招呼的方法該怎麽回？

她遲疑了一下，擡起一只手揮了揮：“嗨？”

她的反應把張霄墨給逗笑了，學神原來是這麽呆的嗎？

張霄墨覺得從今天開始，可以把學神拉下神壇了，私底下的學神是個反應慢的小呆子。

看著她的學生居然笑她，新上任的Q老師可生氣了。

不要以為她不知道他是誰？

雖然相貌身形都有所改變，但她一看就知道，是張霄墨。

張霄墨對自我認知不夠，他自以為捏出來的人物與本人只有三分相像，但他在捏人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長相每一處都很優越，這裏改掉舍不得，那裏改掉也覺得不行，所以在外人看來，他的虛擬人物與本人足足有七分相似了。

果然是沒禮貌的大少爺，對給他進行家教的老師也沒有一絲尊重的。

在現實中，在這種小問題上，江稚意不會選擇與精英生們起沖突，這會破壞她平靜的校園生活，耽誤她的學習打工時間，但現在是虛擬世界。

她是老師，張霄墨是學生，而且張霄墨也並不知道她是誰，她得拿出她作為老師的威嚴來。

盛老師說的太對的，有些人就是作業太少了閑的。

她的虛擬人物——健身大汗緊皺眉頭，本就是小麥色皮膚的臉更加黑了：“我是輔導你數學、生物的老師，可以叫我Q老師，你可以開始了嗎？”

既然決定要做，張霄墨還是希望自己能做好的，他也不浪費時間，翻開書本，開始認真地聽起課來。

開始雖然對她不是很尊重，但是對張霄墨現在的學習表現，江稚意覺得還是可以的。

兩個小時過去，江稚意的教學時間結束，雙方都還算滿意。

“兄弟，謝啦，你的課上的很不錯呀，有時間一起打球。”張霄墨合上書本，伸了個懶腰，對陸祁安發出線下的邀約。

居然還開口約現實打球，難道張霄墨知道她是誰？不對呀，那怎麽會叫她兄弟呢？

江稚意舉起自己的手看到了凸起來的肌肉塊，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人物形象。

看來張霄墨是把她當男生了，至於那約球的信號，是男生之間的客套話吧，就跟“有時間了一起吃個飯”是一個道理。

她在心裏不由得偷笑，在虛擬世界裏當回男生也是一種不錯的體驗。

她伸出手拍了拍張霄墨的肩膀：“好呀，兄弟！”

這兩下把張霄墨拍得右邊肩膀往下一沈，虛擬空間裏人與人接觸時的觸感居然也這麽真實，而且痛感也會真實地通過神經反饋到大腦中去。

江稚意想用點力氣讓自己的回應看上去更真摯一點，但她顯然是忘記她現在這個虛擬身體的力氣了。

有了虛擬人物的這層馬甲保護殼，張霄墨就沒有那麽註意形象了。

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兄弟，你這手太重了吧。現實裏是不是也想練成這麽大的力氣？”

江稚意一臉歉意：“對不起啊，我還不太習慣自己現在的樣子。”

而後她又想起盛老師幾次展現出現的大力氣，輕飄飄的一拳就把桌子砸爛震懾人的樣子實在是太帥了，於是就憧憬地道：“我還挺想練成那樣的。”

張霄墨是因為虛擬形象和現實的差不多，所以適應良好，看到眼前如此健碩的肌肉男，再想到學神那小身板，他也能理解Q老師的不適應。

第一天的體驗課良好。

張霄墨現在覺得學神也沒有現實中那麽難接近，平易近人，挺好說話的。

是不是平時學神也偶像包袱挺重的，在外套了一層高冷的人設外殼，所以平時在班上才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張霄墨覺得他真相了，學神的真實性格還蠻好相處的嘛。

“你下一堂課的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了，拜拜。”

江稚意跟張霄墨道別，她模仿班上男生經常打招呼的方式，捶了捶張霄墨的胸口。

力氣控制不好的江稚意這一捶又把張霄墨給捶得後退了兩步，只差沒吐血了。

江稚意又是一臉的驚慌失措，要過來扶他：“你沒事吧，A同學。”

張霄墨捂著被打疼的胸口，咬牙道：“沒事，學……Q老師，你先走吧，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還有，下次叫我黑桃A。”

他覺得被叫A同學就跟路人甲一樣，叫黑桃A就有大佬的神秘氣息了。

Q老師下線後，距離他最期待的“小江老師”上課的時間只差幾分鐘的=了。

張霄墨意念一動，圖書館的桌子與黑板之間的距離就又近了一些。

他滿意地看著這個距離，等一下上課的時候，“江稚意”就會距離很近地站在他的面前，多好。

然後他又覺得這旁邊書架上的書擺得不夠工整，他又把書重新擺了一遍，這還不夠，他覺得這些書不夠好，盡是些《戰爭與和平》《活著》《1984》等這種嚴肅文學。

他覺得看著都很壓抑，就把這些書給統統換掉，在書架上擺滿了書庫裏被分類到言情小說類的書。

看著這些封面花花綠綠，充滿著浪費與甜蜜氣息的書，張霄墨這才滿意起來。

剛把書擺好，“叮”的一聲提示音響起，在黑板前的位置處就出現了一束光。

這是新的虛擬人物進來的提示，張霄墨立馬就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他站在座位旁邊，雙腳打開，站得筆直。

來人的虛擬形象是個短發的女性，頭頂上的名字是“Z老師”。

張霄墨覺得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這肯定就是江稚意了，Z不就是江稚意的稚嗎？雖然心裏已經知道，但張霄墨覺得他依舊得演的跟不知道一樣。

不過看著這個虛擬女性形象，他覺得跟江稚意本人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江稚意長得要比這好看太多了。

這是陸祁安隨機的形象，他不在乎性別與否，也不在乎長相怎樣，當初體驗的時候只顧著體會真實感和流暢度去了，沒有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他覺得沒必要的事情上。

等Z老師站定，張霄墨就沈穩中又帶著熱情地喊了一聲：“Z老師好，辛苦你來教我了。”

這一出讓陸祁安也是一楞，張大少爺是這麽禮貌的人嗎？

他沈默了一下，還是做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教你物理化學的Z老師。”

“老師，您請坐。”張霄墨還很紳士地坐了個手勢，請陸祁安坐到他特意弄出來的豪華單人沙發座位上。

陸祁安才不想坐上這個與圖書館氛圍顯得格格不入的粉色沙發呢，而且坐著這懶人沙發，還怎麽給他上課。

他打了個響指，室內的懶人沙發就消失不見了。

“開始上課吧。”陸祁安道。

他來這裏就是為了酬勞跟盛老師來給張霄墨上課的，並不想跟張家大少爺有過多的牽扯。

沒錯，陸祁安一進來看到站在那裏的張霄墨，也是一眼就把他給認出來了。

“好的，好的。”張霄墨嘴上應得很好。

但實際行動還是沒有回座位上，他從指尖變出一朵嬌艷的紅色玫瑰出來，把花插在講臺上的粉筆盒裏：“這個環境讓Z老師來上課，還是太單調了些，我覺得再多一點色彩會讓Z老師更開心。”

他還帶上了自以為很迷人的笑容。

張霄墨想起昨晚看的帖子，其中提到女生都喜歡花花，而且女生喜歡男生有反差。

他平時都是酷酷的，現在展示溫柔浪漫的一面，江稚意肯定會對他有改觀的。

這操作把學神陸祁安給整不會了。

他低頭看著光潔的講臺，講臺雖然不能把他完整的樣貌給照出來，但還是朦朧間有一些弧度。

陸祁安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隨機的人物是個女生。

所以，張少爺這是對著虛擬人物形象開屏了？而此時，這大少爺的開屏對象，是他？

這個想法讓平時心中少有波瀾的陸祁安不由得覺得有點惡，胳膊上都好像好起雞皮疙瘩了。

“我不覺得。”

陸祁安又是一個響指一打，本來在講臺旁邊的站著的張霄墨已經回到座位上坐好了。

他看了看這個距離，覺得太近了些，又是一個響指，張霄墨就連人帶座位往後退了許多。

兩人距離拉遠了，陸祁安緩了口氣，這樣舒服多了。

作者有話說：

張霄墨，開屏對象搞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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