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在這一瞬間,艾達無比確信這個念頭。

“卓越——”提起這個名字，艾達鼻頭酸澀起來，一直忍著未掉的眼淚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霍桑的虎口。

“他說,你需要我。”她抽泣著,斷斷續續說完一句話。

霍桑藍灰色的眼眸中閃著光,他替艾達擦拭眼淚,卻在她的皮膚上留下兩道漆黑的手印。

Alpha抿起唇,不是很滿意。

“我掌握了他的力量。”霍桑說。

艾達知道，霍桑口中的他，是指毒蛇。

“他已經死了。”霍桑又道，“徹底已經消失了。”

“卓越說得對,我需要你。”

“用他的話,我的身體內，已經承載了98%的非人基因。”霍桑看著艾達,“他說,我需要你守住最後一份作為人的證明。”

艾達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附在霍桑耳邊輕輕說了幾個字。

Alpha看著她，只見艾達的眼睛亮晶晶的。

或許是笑，或許是淚。

…………

“先生。”陌玉的聲音響起。

“嗯。”卓越深陷在椅背裏，閉著眼睛假寐，他連睜開眼睛都顯得費力。

“艾達小姐離開了。”陌玉說，“她把進入大腦皮層第六層的方式告訴了霍桑·勞倫特。”

“嗯。”卓越應道。

“老不死帶走了萊安娜。”陌玉又道，“接下來，他恐怕會提出與艾達小姐會面。”

不是恐怕，是一定會。

卓越沒有說話。

他很累,隨時隨地有可能昏睡過去。

那位先生提供的欲念之花提取液已經用完了。

“外面呢？”他擡起眼眸，“都準備好了,對嗎？”

“都按照先生您的安排準備好了。”

“那就足夠了。”卓越想扯出一個笑容，可半張臉都僵了。

“告訴他已經成功了，讓他兌現承諾。”

陌玉快速發送一條訊息。

“送達了，先生。”

“那開始吧。”他下達了一個命令。

隨著卓越的命令下達，他前面的桌面分開，升降裝置從裏面伸出。

一個小型藥品保存櫃裏。

一瓶艷粉色，一瓶淺綠色的提取液安靜的躺著。

四號遺跡深處的那一朵欲念之花，並不是那位秘書長轉移的，而是卓越的敢死隊。

他們帶出了這朵首株欲念之花，卓越將它的汁液完完全全提取出來，另一瓶淺綠色的，是很早之前，他發現的那株生命之樹克隆體的提取液。

他要賭一把。

陌玉控制著機械手臂將兩種液體分別推送入卓越的身體。

座椅上的少年緩緩閉上眼睛。

“艾達。”他張口嘴，卻沒有聲音發出，可少年還是堅持完整地說出了想說的話語。

“哥哥不能保護你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

“艾達。”

“哥哥要賭一把。”

“如果成功，你很快就會見到哥哥。”

“如果失敗了，你就要學著，好好保護自己。”

跟隨士兵離開高科院的艾達像是感應到什麽一樣，腳步突然停住。

她回頭看去，大理石建設而成的高科院主樓後，突然飛出無數雪白的鴿子。

陽光之下，它們的羽毛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天空之中盤旋飛舞著。

…………

艾達抵達聯盟落霞宮時，勞倫特正抱著萊安娜玩耍。

這個孩子是艾達和霍桑的孩子，她長得像霍桑，也就像他。

勞倫特很開心。

這是世界上，已經很少有與他有羈絆的人了。

他扶著萊安娜，當她坐在肩頭。

艾達走近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俊美的男人帶著可愛的女孩一起玩耍，本該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卻讓艾達感覺後心發冷。

艾達上前一步，身後的門關上。

秘書長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萊安娜。”艾達叫萊安娜，她快速靠近幾步，在勞倫特帶著勞倫特轉過身的瞬間，她停住了腳步。

她在心裏預演過無數次與這位幕後之人的再一次見面，卻沒有想到是這幅樣子。

她見過他。

在萊安娜出生之後，卓越帶了尚未足月的萊安娜逃走，而她被迫留了下來。

那時候，艾達以為自己會和那些試圖逃跑的試驗品一樣被人道毀滅。

但是沒有，高科院的研究員出其意料的放過了她。

之後她被帶到了靜謐，見到了一個她怎麽也想象不到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萊安娜。”艾達叫著萊安娜的名字，“過來到我這裏來。”

她防備著勞倫特。

俊美的男人卻完全不在意，他拽了拽萊安娜的胳膊，柔聲道：“萊安娜，還記得我是怎麽教你的嗎？”

萊安娜點點頭。

她轉過來，面對著艾達喊道：“媽媽。”

她的聲音很甜，這個稱呼很好，是艾達一直想要聽到的稱呼，但絕不是這種情況，絕不是在這個人眼前。

“萊安娜。”艾達的語氣不受控制地嚴厲起來，“過來。”

勞倫特挑眉，他抱著萊安娜將她放下來：“看來媽媽不喜歡你和我一起玩呢？”

萊安娜看著勞倫特，又看看艾達：“為什麽呢？你不是說，你是我的爸爸嗎？”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親的爸爸嗎？”

艾達眉頭皺得更深，她上前，將萊安娜拽到身後。

“乖。”她盡可能放柔聲音，“這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為什麽？”萊安娜不解，“艾達姑姑，你是我的媽媽，對嗎？”

艾達看著萊安娜的小臉，點點頭。

“是。”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但他不是你的爸爸。”

“那我的爸爸是誰呢？我為什麽有三個爸爸？”

艾達眉頭皺得更深，她擡起手，覆在萊安娜的額頭上。

“回到我們的家，媽媽會告訴你。”艾達的手離開萊安娜的額頭，小丫頭腿一軟，向後倒去，艾達扶住她，將她摟抱在懷中。

“你居然對小孩子下心理暗示。”她盯著勞倫特的臉。

“你也一樣。”勞倫特笑著。

明明是和霍桑一樣的臉龐，卻不住地讓艾達心生厭惡。

艾達沒有反駁。

她抱著萊安娜站起來。

“這種手段，你最常用不是嗎？”

槍斃霍桑時候的那個心理暗示，遺忘這段記憶的那個心理暗示。

這個男人，同樣掌握著大腦皮層第六層的秘密。

“因為它好用，不是嗎？”勞倫特笑著，走到窗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過來坐。”他說。

艾達站著不動，她抱著萊安娜。

“我若是對那個孩子有什麽壞心思，早在你來之前，她就消失了。”

“你不會。”艾達搖搖頭，“沒有我，你拿她威脅誰？”

“我不會拿她威脅你的。”勞倫特依舊一副笑瞇瞇地樣子，染著笑意的藍灰色眼眸，添著說不清的艷麗。

他與霍桑不同，同樣是笑，一個張揚，一個內斂。

“她很像我。”勞倫特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過和我有著這樣羈絆的人了。”

“她和你沒有關系。”

他聳聳肩。

“自欺欺人是沒有用的。”

“我是在實話實說。”艾達感覺到自己語氣的平靜。

很奇怪，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與這個人不死不休，但交談起來，卻沒有想象之中的情緒起伏。

勞倫特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疑惑。

“這很正常，你是阿卓送給我的禮物。”他笑，“只是後來，阿卓後悔了，不願意將你送給我。”

艾達立刻警戒起來，她抱著萊安娜後退一步。

“我不屬於任何人。”

從卓院士為她命名的那一刻起，她就是獨立的人，這與她出生再何處，成長再何處沒有關系。

她就是她，就是艾達，僅此而已。

如果非要給艾達這個名字加上一個修飾，那會是勞倫特這個姓氏，當然，這個姓氏來自霍桑，而不是眼前這個人。

勞倫特並沒有和她爭執這個問題，現在的他，收起了一切外表上的偽裝，時間沈澱的成熟在此時此刻彰顯無疑。

他為自己倒下一杯紅茶，一顆又一顆放入方糖。

“你是來殺我的。”他道，“可你現在，能殺了我嗎？”

她的內心感受到了一種平和，自然而然的，她與眼前這個勞倫特交流起來。

“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和我說任意一句話，而是應該直接殺了我。”

他停頓一下，絲毫不畏懼在艾達面前露底。

“在格鬥這些方面，我遠不如你。即使有著上千的歲月，我也學不會這些不擅長的東西。”

“是嗎？”艾達擡起頭，抱著萊安娜往前走，直至拉開勞倫特對面的椅子坐下。

“七千年，母豬都會上樹了。”她調侃。

“這可不一定。”勞倫特笑起來，“從我出生起，豬就只是豬，直到現在也依舊是豬而已。”

“人卻不是這樣。”艾達回答。

七千年，人類產生了ABO分化，出現了融合生命，甘道夫實驗品。

這些都是人的變化。

“是的，總在往高級發展，不是嗎？”

“是嗎？”艾達換了一只手抱著萊安娜，伸手將一枚墜落的發別回耳後。

“當然是。”勞倫特確定道。

“這一切都是順應發展的，我只不過是把他稍微提前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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