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普通至極的房間。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盞散發著昏黃燈光的臺燈。

一個黑發青年坐在椅子上,垂頭不知道思考著什麽。

關閉已久的門傳來些許動靜,黑發青年卻沒有什麽反應,就是一個僵硬的木偶一樣。

直到屋頂亮起冷光,他才擡手遮擋一下眼睛。

“我不喜歡冷光。”

“可我喜歡。”回應他的是冰冷無情的聲調。

黑發青年認出這個聲音,他機械地回頭,漆黑的眼睛平靜地註視著來人。

“我沒什麽能夠告訴你的了。”他道。

“許二。”卓越控制了輪椅滾下坡道，關上了房門，“我很清楚你知道多少東西。”

“有什麽用嗎？這麽些年，你看他們從我身上問出什麽了嗎？”

“我不是之前的觀察員。”

“但你比他們更加無情。”黑發青年維持著動作,聲音從未有起伏。

“千萬別我我和那些蠢貨比。”卓越勾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對付你這種人，用強毫無作用。畢竟,我們可都是從這個地方出生長大的。這麽說你還算作我的,哥哥。”卓越咬重最後兩個字。

許二似乎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又似乎沒有，從頭到尾，他臉上都沒有表情，像是死人一樣麻木。

卓越也不看他的反應，近一個世紀，這個Omega始終是這幅模樣，冒險嘗試獲得新的生命後，卻活得像是個毫無反應的木頭人。

“不要在我身上白費時間了。”

“第五青嵐呢？也是白費時間嗎？”卓越反問。

許二眼眸中閃過掙紮的神色,最後又恢覆成一潭死水，“九十七年,許二已經死去了九十七年，說這些有用嗎？”

“我只是一個已經逝去之人。”

“這是目前為止你說得最長的一句話。”卓越提醒一句，“不過既然你認為第五青嵐無關緊要，我們就來談些你覺得重要的事情吧。”

見他輕松翻過這篇，許二暗自松了一口氣，但接下來卓越的話，差點讓他多年以來的偽裝崩壞的一幹二凈。

“霍桑·勞倫特覆活了。”卓越淡淡開口，“但奇怪的是，他沒有重生在任何一具為他準備好的身體內，也沒有回到他原本的身體。”

許二咬緊牙關，兩頰收緊又放松：“是嗎？也有可能是人偽裝。”

“偽裝？不會的，會接近艾達的只有他而已。”

“我很好奇，為什麽他會重生在一具與他之前完全無關的身體裏？”卓越看著眼前的許二，“明明高科院裏就有一個重生在自己克隆體內的活例子。”

“我不是研究員，不懂這些。”許二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已經面無表情。

“你偷走了卓——”卓越皺下眉頭，“卓院士的全部研究成果不是嗎？否則，你一個實驗品怎麽可能知道R型進化的條件？”

許二不答反問：“你不也知道嗎？”

“你該慶幸你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毀掉那份文件。”

“是的，我一直很慶幸。”

卓越沈默了片刻。

“還有其他人知道，你懼怕的那個人。”

許二沒有回答。

“我將這個房間與高科院的主系統分割開，沒人知道我們的對話。”

“別急卓越，千萬別急。”許二意有所指道，“這就是他期待的樣子。”

他的話提點了卓越，片刻，卓越就將腦海裏全部的線索聯系在一起，但仍然又幾個疑問點。

他呼了一口氣：“毒蛇不是霍桑對嗎？”

許二沒有回答，他給不出答案。卓院士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那用鉛筆寫在那副報告上的最後一句話，就和卓越現在問的問題一模一樣。

但卓越是這個領域的天才，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我明白了，很高興你的配合。”他轉動輪椅，“對了，第五青嵐很安全，她仍在凈土等你。”

門重新關上，冷光燈熄滅，房間內又身下那幽幽地燈光，許二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暖黃色。

這是他這座監獄唯一能夠收獲的溫暖。

Omega喉結翕動，他緊緊盯著那燈光，現在不是了。

…………

加西亞坐得筆直。

他對面一個衣著普通的三十歲模樣女人安靜坐著，但僅僅是坐著，她身上就散發出一種威嚴。

西雅·勞倫特。

勞倫特家族遺留下來的真正統帥。

艾達站在加西亞身後，莫名也被這種嚴肅的氣氛感染。

休閑裝扮的林恩從樓上走下來。

“媽，什麽人找我？”他隨意問著，一轉頭，看著站得筆直的艾達和坐得筆挺的加西亞，表情瞬間嚴肅起來，他微微轉頭，西雅·勞倫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還拿著織毛衣針，氣氛卻嚴肅的嚇人。

林恩感覺自己面部肌肉在跳動，他收起在家時候的隨意，往艾達旁邊挪了挪，剛想問些什麽。

“林恩，這是你的同學。”

西雅的指尖勾起毛線，繞過織毛衣針，“你沒和我講過，你和克萊因家的二少爺是同學啊。”她似是無意提起。

“呃。”林恩的視線飛速在加西亞和艾達身上掠過。

“阿姨。”加西亞適應了一下這個稱呼，“阿姨，我們是學長學弟的關系，同時也是這一次紅藍對抗賽的對手，這次過來拜訪，其實是想一起討論暑假要寫的總結報告書。”

“紅藍對抗賽啊。”西雅略有感慨，“守恒這麽多年沒搞出什麽新花樣，也有臉稱是第一軍校。”

“不過……”她停頓了一下，“林恩輸了啊。”

林恩咳嗽一聲。

“母親。”

“勝敗乃兵家常事，正常。”西雅表面上表現是不是很在乎，但落在加西亞身上的目光發生了實質的變化。

“母親，我們上去了。”說著林恩用眼神示意加西亞，加西亞連忙起身，“那阿姨……”

“去吧。”

艾達松一口氣，跟著要走。

“保鏢小姐就不用上去了。”西雅開口。

“這裏，這座房子外面，到處都是克萊因家的眼線，非常安全。”

加西亞動作僵硬了一瞬間，回頭看向艾達。

“你留下吧。”他勉強開口。西雅不認識艾達，將她獨自留下，應該沒有問題。

看著林恩和加西亞上樓之後，西雅的視線落在艾達身上，她把織了一半的毛衣放下。

“坐吧。”

艾達沈默一瞬，坐了下來。

她很清楚，西雅已經猜測到自己是誰。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想法，西雅擡眼看向她，“我見過你，那時候，你站在我弟弟身邊。”

果然。

艾達垂下眼簾。

“身為一個姐姐，我不可能不關註漂泊在外弟弟的生活，這其中自然不會錯過他的婚禮，至於他的新娘是什麽人，我自然也是要好好觀察的，你說是嗎？”她的語氣十分平靜。

“是。”艾達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你不用這樣，我不是傻子。”西雅輕笑一下，“你只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工具。”

她說話的語氣聽不得一絲仇恨，或者其他的情緒：“蘇雯想讓我將你折磨致死，為霍桑報仇。這樣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艾達不說話。

“且不說我現在寄人籬下活著監視之中沒有這樣的能力，最重要的，我不傻，我知道像你這樣的擺在明面上的棋子，本就就做出來給人看的。真正別有用心的人，藏在幕後。”

“艾達，是嗎？我記得你叫這個名字。”

“是。”

“對於我弟弟的死，你沒有想說的嗎？”

“我只知道有隱情，卻不知道是什麽。”

西雅沈默一小會兒。

“我們都知道有隱情。”她道，“蘇雯和我提起過一件事情，她說，知道你是兇手的人不止一個。這個消息，當初可是被封閉下來的。克萊因告知我是別有用心，那麽其他人呢？另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是誰？”

艾達不知道如何開口，她沈默下來，這個答案她可以拿來框蘇雯，但面對西雅·勞倫特卻做不到這樣。

“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剛剛上去的那個綠眼睛Alpha是嗎？我聽說，克萊因家是從凈土找到的他的。”

“是。”既然話已經說道這種份上，艾達沒有隱瞞。

“他看我的眼神很覆雜。”西雅回想起加西亞邁進這座房間時候的表情，“像是知道我的身份。”隨即她笑一下，“可他是克萊因家的人，認識我很正常，不是嗎？”

艾達頓了一下，明白了西雅的提醒，西雅被克萊因證據是勞倫特毀滅之前，那時候加西亞還沒有出生，他被找回克萊因，又沒有必要了解這些不重要的事情，可這她早就猜到了，西雅的提醒沒有太大是作用，但她還是表示了自己的感謝，畢竟眼前這位女士是霍桑的姐姐，也是一個沒有向她表示出惡意的勞倫特。

“我知道了，謝謝您。”

“我不能離開這裏。”西雅擡起眼眸，“林恩也活在監視之下，只靠我們勞倫特毫無希望。”

艾達沈默了一會兒，做出一個決定。

她站起身，向前靠了一步，俯下身子在西雅耳邊留下一句話，“林恩不是最後的勞倫特。”

西雅的瞳孔漸漸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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