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的第七日。

聯盟的艦隊在盤古星集結。

第九日,出征凈土。

霍桑與艾達根本顧不得什麽蜜月期，在婚禮結束的第三天，霍桑就進了軍營,艾達則在地下基地其他官員的輔助之下,維系著正常的生產。

實際上,她並不擅長這些,能幫到的忙很少,但佐務官說,她的身份就是這裏人民最大的動力。

她是首領的妻子，凈土全部人民的母親，她甚至不需要做其他，只要待在地下城就能為大家帶來勇氣。

艾達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可她心底感到不舒服。

她是第六局走出來的最佳特工,她也曾在軍隊歷練，當個吉祥物幾乎等於埋沒她的用處。

當晚,她就通過隨風聯系到霍桑,將自己的想法訴說給他。

Alpha很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艾達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將自己手下那支迦百農之心走出去的獵人教給了艾達。

這支曾經由閻善帶領的隊伍，是霍桑的一大殺招，他們都是真正的獵手。

化整為零，艾達帶領著這支隊伍潛入了敵後。

艾達的潛意識中關於這場戰爭的記憶不算多。嚴格上來說，真正的正面對抗是霍桑手下的艦隊和聯盟征服者艦隊的正面對抗。

艾達多在敵後刺殺聯盟的官員。

四個月後，這場戰爭進入了休戰期。

霍桑暫時回到了凈土Ⅰ星，艾達也早就在這裏等候他。

戰爭休止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有另外一股勢力摻和進來。霍桑解釋,那是枯萎和她的軍隊。

艾達聽說過這個名字，卻不了解枯萎。

霍桑說,枯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女人，她為了達成一樣目的近乎瘋狂。

艾達並不知道那個目的是什麽。

這段記憶到此終止。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霍桑的意識被強制彈了出來，陷入一種粘稠的阻隔，擠壓著他的思維，他漸漸意識到，這就是那層卓越設下的阻隔，保護艾達不被傷害，減輕艾達痛苦的阻隔。

一片虛無中的男人擡起頭，按在透明的阻隔上，他用力陷入那無形的墻，被一種柔和的力量推了出來。

眼前，出現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形象，他手中死死攥著一本筆記，一雙毫無感情的蒼藍色眼眸平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就像天與地之間沒什麽是他所在乎的一樣。

可霍桑知道，不是這樣的，眼前的卓越或許不在乎很多，但對艾達，卻不是這樣。

即使有著一雙那樣冰冷無情的眼眸，輪椅少年的視線落在霍桑身上時，還是出現了波動。

“你果然沒死。”他撫摸著那本筆記，平靜地開口。

“機緣巧合活了下來。”霍桑回答。

“機緣巧合？”卓越挑了挑眉，那副冷淡的表情鮮活了起來，“我記得，我提醒過你一次，如果再次進入艾達的記憶我不會手下留情，無論你是克萊因，還是勞倫特。”

他果然知道，又是何時知道的？

“霍桑·勞倫特。”卓越擡起頭，“我想，你也清楚你的覆活充滿詭譎與危機，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又要靠近艾達。”

“你到底知道多少？”

“差不多都知道。”卓越昂起頭，“離開這裏，離開艾達。只要你在她身邊，艾達就永遠不會有安全之說，也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平靜生活。”

“差不多都知道？”霍桑突然感覺到無名的怒火，卓越不會真的以為一切都瞞著艾達，什麽都不告訴艾達，固執地剝奪她追尋真相的機會，自私地將她關在他制作的安全地帶，就能讓艾達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你明明知道，卻要瞞著艾達？甚至，更改她的記憶？”霍桑聲音冷硬起來，質問著眼前輪椅上的青年。

“呵。”卓越不屑地冷笑一聲，“你在向誰發洩怒火呢？你有這個資格嗎？”

“我是艾達的丈夫。”霍桑表情沈下來。

“是嗎？”卓越擡頭向上看去，那裏是霍桑剛剛經歷過的記憶——艾達與霍桑的婚禮。

是的，他是艾達的丈夫，他們之間有證明彼此合法的結婚證，又一場被見證的受祝福婚禮。

可，那是霍桑·勞倫特，身體和思維都是霍桑·勞倫特。

眼前這個呢？

“你是加西亞·克萊因。”卓越毫不留情的戳穿，“只有在這裏，在這片記憶空間裏，你才能是霍桑·勞倫特，你也應該知道，這裏的一切既是真實發生過的，也是虛假的。”

真實，來源於艾達確實經歷過這一切，虛假，源於這些不過時艾達用精神力模擬出來的過去。

過去早已經過去，沒有人有能力改變。

即使四維生物能夠帶給他們一定超越人類限度的能力，卻也無法改變過去。

“而你，不敢告訴艾達你的身份。”卓越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東西，突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或許你也期待艾達能夠認出你，不是嗎？”

他手一揮，眼前出現了霍桑與艾達在高科院內的畫面。

他的艾達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龐，緩慢而堅定的叫出那個名字。

卓越嗤笑一聲：“你的期待已經影響到艾達的記憶了。甚至，構建出這樣可笑的畫面。用不用我提醒你，現實之中，艾達是如何度過這段歲月的？”他緊握住拳，“霍桑·勞倫特，你是艾達一切不幸的開始，你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扮演救贖者的身份？”

“艾達會選擇我。我會告訴他我是誰。”

“艾達不會選擇。”卓越擡起頭，看著之前一幕一幕的記憶，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黑色筆記本，“艾達永遠不會在你和我之間做選擇。”

“你這樣，不就是在替艾達做選擇嗎？你明明知道艾達想要的是自由。”

卓越的表情惹怒了霍桑，無數的情緒在這一刻湧起，嫉妒，羨慕，怨恨，以及其他更多的覆雜情緒點燃了霍桑的思維。

在艾達身上，他和卓越是兩個不同的極端，沒有誰對誰錯。

“怒火毫無作用。”卓越不屑與她爭辯，“你最好，不要告訴艾達你是誰。”他環視漆黑的四周，“這是我設下的一道屏障，作用是什麽你心裏清楚。艾達因為你死前的沖擊失去了凝結精神力的能力，甚至很久的時間內瘋瘋癲癲，不斷的自責與悔恨。我想你也應該猜出來，艾達之所以親手送你離開，也是他的安排。”

“他是誰？”

“這得問你。”卓越冷冷看著霍桑，“你都不清楚他是誰，就沒人知道了。”

“你明明知道一切。”

“不。”卓越否認，他撫摸著手中的書，“我說了，差不多知道。差不多，可不是全部的意思。”

“那你又是在和誰鬥？利用穆止戈？既然你也在這個幻境之中也應該知道艾達與你，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關系。卓院士的實驗結果，是兩個男孩，你與穆止戈。你根本不是艾達的哥哥。

“愚蠢。”卓越擡頭，眼眸中射出兩道寒光，他死死捏住手中的筆記本，怒火瞬間被抽離，他輕聲開口，“我已經當了許多年艾達的哥哥，我就是他的哥哥。”說完，他突然聽頓了一下，再擡頭眼中已經滿是怨恨。

“你在做什麽？”卓越大喊，掙紮著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輪椅化作點點星光消失不見，“你瘋了，我警告你。你打破這個屏障，艾達會想起過去的一切，你真的以為，我會害艾達嗎？我不願意讓她知道是為了艾達好！為了艾達好！霍桑·勞倫特，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卓越越來越癲狂，他不住地向前撲著，卻被一股精神力拌倒，跌在地上，手中的筆記本跌落在遠方，他臉上的平靜在這一刻才算是消失的一幹二凈。

霍桑的表情已經恢覆正常，融入又抽離，前幾層給他的啟示。他一步一步向前，撿起那本筆記，早在看見卓越的時候，他就註意到這本筆記，上一次他反入侵艾達的大腦時，卓越也是拿著這本筆記，這一次也一樣。

“你不是卓越。”霍桑平靜地開口，“只是一段他留在艾達記憶中的影像而已，你的使命是守著這個屏障，或者說，封印”他低頭，看著黑色筆記本上，艾達日記四個字，下意識地挑眉，接著，他繼續道：“你不如卓越冷靜。”

“你會後悔的。”地上，已經無法站起的卓越昂起頭，蒼藍色的眼睛變得無比明亮，冰冷而無情。

“你會後悔。”

隨著他話音落下，眼前的屏障炸開，散落成無數美麗的光圈，光圈為黑色的世界染上色彩。

霍桑站在原地，低頭認真看著手中的筆記本。

在遇到卓越的第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異常，他與上次見到時一模一樣，一樣的輪椅一樣的裝扮，一樣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筆記本。

之後，是他顯得癲狂的話語。

卓越是一個無時無刻都非常冷靜的人，即使涉及艾達，會引起他的情緒變化，也絕不會有如此的起伏波動。

所以，在與他對話的過程之中，他悄然控制著自己的精神力，一點一點，去侵蝕卓越手中的那本書。

直覺告訴他，那就是破局的關鍵，也是支撐這個“卓越”存在的關鍵。

而在整個過程，他都是在和卓越留在艾達大腦中，融合個各種各樣感情，執念被放大的一個精神印記對話。

他默了一瞬。

除了最後一句。

那句冰冷的，不帶感情波動起伏的話是卓越察覺到自己封印被破後通過精神印記傳遞給他的。

“你會後悔。”

霍桑擡起頭，看著眼前斑斕的色彩，他很清楚，接下來他看到的一切遠不是這樣美好的顏色，可如果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他又如何對抗自己和艾達的命運？

他撫摸過手中筆記本的書脊。

“卓越的執念都是因為你啊。”他低低感嘆一句，翻開了其中一頁。

撿起這本日記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該如何探索接下來的記憶。

按照先前那個“卓越”的話，眼前更深層次的皮層之中，艾達的精神因為他變得破碎又混亂。

而這些破碎的記憶之中，又藏著全部的秘密。

他毫不猶豫地埋入斑斕的色彩之中。

“我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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