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沒有和霍桑說話,視線從他身上收回，她轉過身，替卓越脫去沾滿汙泥的外衣與褲子,將少年搬到由幾個薄墊子和還算幹凈的床單鋪成的床鋪上。

“這是這個房間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艾達解釋,“現在他已經離開了。”

霍桑反應過來她在和自己說話,連忙邁了一步,蹲下身子,“我能幫你什麽？”

艾達沈默一瞬,從一旁一摞疊整齊的衣服裏取出一套幹凈的背心與短褲。

“幫他換一下。”她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霍桑，默默背過身去。

平日裏，這些都是卓越自己換的。今天下了暴雨，他又因為失血,處於半昏迷。若是再因為穿濕衣服生病,之後，對於卓越來說只會更加困難。

霍桑捏著手中的灰色布料,柔軟舒適,只是清洗的次數過多，有些褪色。

“你也處理一下。”他對艾達說。淋了雨，艾達的頭發貼在頭皮上，分成一縷一縷，還往下滴著雨水。為了方便，她剪掉了原本到背心的中長發，剩餘的黑發剛剛過耳，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耳朵的籠廓。

“嗯。”艾達取出一塊幹毛巾，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頭發。

霍桑則撐起卓越,替他脫去貼身的背心，失去了衣物的遮擋,少年背後一塊棕褐色的粗糙皮膚映入眼簾，霍桑下意識去遮擋，卻想起艾達此時是背著身的。

幸好她看不到。

霍桑低下頭，卓越的後背，左邊半腰，接近胯骨的地方，有塊成人手掌大小的皮膚已經變成樹皮。

異化。

霍桑沈下眼睛，原來卓越那麽早就開始進化。他擡頭看了眼少年額頭上的傷口，撩起他額前的碎發，先前那個流血的傷口已經結痂，霍桑用手指輕碰，血痂就掉了下來，原本的傷口處，已經生長出一層，薄嫩的新皮膚。

他的進化速度要比艾達快太多了！

霍桑很快就意識到，卓越為什麽要隱瞞艾達，他的身體，遠比想象之中上更加虛弱，也更加強大。

他將換下的衣服扔在地上，將艾達遞過來的衣物換好。

這灰色背心很大，罩著卓越明顯削瘦的身材，像是小孩偷穿了父親的衣物，短褲也是一樣，霍桑用手指一比，整整寬了兩指。

衣服不是卓越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大致環繞了一圈這個屋子。雖然小，但很幹凈。他的手按住床墊上，視線落在角落裏的衣物上，很多都和卓越身上的差不多，又寬又大，罩在這兩個孩子身上，像是麻袋一樣。

他想了想，轉頭試探著問艾達：“這衣服有些大，沒有拿錯嗎？”

艾達擦著頭發，她仍然套著濕外套。

“沒有。”她看了一眼卓越，“就是這樣的。”

“不是他的？”霍桑接著詢問。

“嗯，之前的主人留給我們的。”艾達解釋，“他已經完成了這個階段的訓練，離開了這裏。”

“成年Alpha？”霍桑約摸著骨架，像是個成年的Alpha。

“比我和卓越大幾歲的樣子，不知道具體年齡。”艾達回憶這那個人的模樣，“Alpha，金色的頭發。”

“灰眼睛？”

艾達點點頭：“嗯。”

果然是穆家人。

“你認識嗎？”艾達問。她以為這個自稱是天使的Alpha只認識自己。

霍桑搖搖頭，實話實說道：“這個特征很明顯，具體是誰我並不知道。”

“特征很明顯？”

“金發灰眼，現在的聯盟第一家族，他們的直系族人，都是這個特征。”

霍桑一甩手，一床薄被凝結而出，他將被子給卓越蓋上，往艾達方向挪挪，接過了她手中的毛巾。

“把濕衣服脫了。”他道。

艾達身體一僵，“不用了。”

“脫掉。”霍桑的語氣強硬一些，他猜到了艾達的顧忌，將潮濕的毛巾掛起來，“我背過身去，你把衣服換了，會生病。”

說完這句，他就轉過身，向前挪了幾本，對著墻蹲著。

艾達回頭瞄了一眼，這個畫面有些好笑，又有點心酸，她顧不得想其他，飛速將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換上了幹凈的內衣褲，然後將臟的衣服藏在外套下。

“好了。”她低聲說一句。

霍桑轉過身，艾達坐在床邊，縮成一個小團，她也是罩著寬大的背心，腿上是齊膝的短褲。少女用一件幹凈外套罩在下半身，遮住了兩條細長卻結實的小腿。

艾達雖然瘦，身上卻分布著勻稱的肌肉。

霍桑靠近一些，在不打擾卓越睡眠的前提下，他扯了扯艾達罩在腿上的外套。

“把這個拿走。”霍桑扯了扯那件衣服，沒扯動。

艾達隱藏在衣服下的手緊緊抓住那件外套，“為什麽？”

霍桑沒說話，精神力流轉，又一床被子出現在他手中，他把被子遞給艾達，“用這個。”

艾達接過，她看了一眼霍桑，將外套放在一旁裹上被子，她動作利索，但霍桑還是睹見了她腿上的青紫。

想要很久之後艾達利落的腿功和關節技，他也知道在練習時候艾達付出的代價。

他更靠近一些，手伸進被子，精準無誤的抓到艾達的腿。

“你做什麽！”艾達急了眼，顧忌到卓越，她不敢大聲。

霍桑拉出她的腿，裸露的肌膚上，大小不一的青紫交錯分布，多集中在小腿和關節上。

握著小巧的腳踝，霍桑的視線在艾達的腿上來回移動，雖然知道正是她強大的代價，心還是一陣陣抽痛。

“你不是帶了藥回來？”他壓低聲音，“為什麽不用？”

艾達拉被子，想要遮住自己的腿，卻被霍桑按住。Alpha和Omega的力氣懸殊太大，她爭不過他。

“那是卓越的。”她小聲回答。

“他不需要。”霍桑平靜開口，“給你自己用。”

“總會需要的。”艾達別過臉看向卓越。

“艾達！”霍桑壓著怒火，輕聲道，“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艾達眨眨眼睛，默默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腿。

“我累了。”她道。

結束訓練已經是深夜，又折騰了這麽半天，艾達確實有些熬不住了。

她靠在墻邊，閉上了眼睛。

霍桑嘆一口氣，挪到艾達身邊，強迫似的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腿上。

床鋪不大，卓越占了一小半，剩下的地方完全夠艾達休息，但她非固執的窩在墻角。

霍桑不能忍，他將艾達按倒，讓她伸直腿，又幫她把被子重新調整好。

“睡覺。”他的語氣像是在凈土下軍令時一樣嚴肅，表情也緊繃，看不出喜怒。

艾達雖然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她的眼皮過於沈重，Alpha像是個火爐一樣，源源不斷地向她傳遞著熱源，驅散了暴雨帶開的寒氣。

她不直覺地縮起腿，枕著霍桑的大腿，閉緊眼睛。

艾達睡的輕，霍桑不敢打擾。

他保持著動作，一動不動。

這一次，畫面沒有隨著艾達休息而靜止，這就是她精神力恢覆的象征。

或許，艾達當前的精神力足夠模擬出那個穆家後代的模樣。想著，霍桑付出行動，他將自己的精神力融入環境，不多時，一副畫面在他眼前浮現。

一個高大的Alpha緩緩拉開門，迎著艾達和卓越走進這件小小的屋子。

“就是這裏了。”

霍桑皺眉，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小了一些，但在這裏，已經很不錯了。”看不清正臉的Alpha繼續道。

“我還留下一些舊衣服，和這個。”他踢踢簡易的床鋪，“只要你能繼續保持這個成績，不會有人趕你們離開。”這句話是對艾達說的。

霍桑想起這個聲音是誰的了。

只是他沒想到，原來在那麽早之前，甘道夫實驗品的宿命就交織在一起。

“穆止戈。”他睜開眼睛，眼前的畫面消失地一幹二凈。

“穆家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

Alpha垂頭看著艾達熟睡的模樣，不由得出神。

艾達潛意識裏隱藏的動作比他想象中多太多了，而現在還在表層意識，更深層次呢？還會隱藏著什麽？

他的思緒不由得變亂，指尖輕輕碰在艾達的臉頰。

“快些長大吧。”

Alpha的聲音化在小小的空間之中，周圍的一切快速變化著，他看到了無數個時間中艾達的身影，看到她拖著卓越從這個地方走了出去，看到她和卓越進入第六局，看到她再第六局的安排下重新回到高科院，看到她開始接受信息素反制的訓練，看到她用技巧和身法行走在星際的每一個角落執行著一項又一項暗殺任務。

一點一滴，霍桑像是陪著艾達長大一樣。

他看到Omega眼中所以的情緒內斂起來，一點一點，成為第六局最強的Omega。

畫面有一瞬間的停頓。

嘭的一聲——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的一幹二凈，懷中的艾達化作無數的光點散開，四散而去。

然後，一個漆黑的，偶有光斑的出現的蟲洞展現在他眼前。

艾達站在一架飛船的駕駛艙，褐色的眼眸註視著那蟲洞，將操縱桿一推到底。

艾頓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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