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沒有急著離開,她等候在門口。

女傭上前：“您可以回去歇著了，會有人替少爺送茶的。”

“不用。”她回絕，“我想親自拿給他。親自,你明白嗎？”

女傭對這些主人間的小情調不敢興趣她退到一邊,“小姐請便,但不要離開這個套間。”

艾達不去為難這個女傭,她安靜地等在門口。

幾分鐘後,另一個女傭推著餐車上來,除了一壺紅茶，還搭配了兩樣小點心。

Omega看了一眼托盤，露出滿意地笑容。

她端起托盤，看著上面的食物與飲品,輕輕咦了一聲。

“小姐,有什麽問題嗎？”女傭湊上來。

艾達搖搖頭：“怎麽還放了糖塊？”

女傭看了一眼紅茶陪著的方糖塊，解釋道：“這是加西亞少爺的習慣。”

“哦,原來是這樣。”艾達勾出一個笑容。

不用艾達提醒,女傭上前打開了房門。

門重新關上後，Omega臉上的笑容斂去。看著手中的托盤，艾達的表情暗了那麽一瞬間，轉而調整成淺淺的微笑，敲響了書房的門。

加西亞飛速將桌上的東西清理一下，隨意抽了一本書，走要搖椅上躺了下來。

“進來。”他翻了一頁，強迫自己把目光放在書上。

艾達單手拖著托盤，打開書房的門。

加西亞配合地支起身上,趕忙將手中的書放下。

“艾達，你怎麽？”

艾達笑而不語,她將手中的東西擺在搖椅旁的小桌上，自己也乖巧的跪坐在加西亞膝下。

“我睡了一天。”她道，“睡不著了，在房間裏待著也沒意思。”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加西亞看著她的動作，拉住艾達的手，“這些不用你做。”

艾達抽出手，在加西亞的註視之下為他倒了一杯紅茶，然後撕開方糖的包裝，將白色的糖塊丟在茶杯裏。

她放了三塊，加西亞的心跟著跳了三下，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是無力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艾達。”

艾達沒有理會他的呼喚，端起杯子，遞給加西亞，“喏。”她開口，“女傭說，這是你的習慣。”重音落在習慣上，她故意咬重這兩個字。

這一瞬間，加西亞感到無比的心虛：“艾達，我不是故意騙……”

“我不關心是你喜歡加糖還是你哥哥喜歡。”艾達打斷他，“也不關心你是不是喜歡看這種書……”

加西亞的視線落在書冊的名字上，又飛速收回。

這是他弟弟的科普讀物。

“艾達。”加西亞站起身，“我隱瞞，是因為我知道，知道這些事情對你沒有好處。”

“我知道。”艾達笑一下，“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坦白的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因為我同樣也沒有告訴你我的一切。”

“這樣會引起猜忌。”她正色道。

加西亞皺起眉頭，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是的，他不否認。

“我不希望霍桑·勞倫特成為你我之間的心結。”艾達沒有避諱，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她和加西亞之間，也就到此為止了。

“所以，我給你一個看清我的機會。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我會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等待這一切過去。”

加西亞似乎意識到什麽，他擡起頭，看著艾達認真的表情，在他錯愕的眼神的眼神之中，艾達握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頭上。

“如同你不希望我們之間的結局是這樣的話，可以聽聽我的建議。”

“我知道你會入侵大腦，也知道你曾經通過入侵大腦看到了我的記憶。我的精神力處於枯竭狀態，你現在進入，不會遇到一絲一毫的抵抗。”艾達垂下眼睛，“我想請求你幫我一個忙，拜托你，幫我打破記憶深處的屏障。那樣，你就算了解真正的我了。”

而我，也能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加西亞沒有動，沈默了一瞬，他開口。

“這樣，你就能徹底放下霍桑·勞倫特了嗎？”

艾達睫毛微微顫抖，“不能。”

加西亞嘆了口氣，然後她聽到艾達開口。

“但這樣，我或許可以放下愧疚與自責。”

“顱內入侵，就足夠了？”

“是。”

加西亞閉上眼睛，重重點頭：“好。”

柔和的精神力外放，絲絲縷縷撬開艾達的腦殼，一點點滲透進她的思維。

加西亞睜開眼睛，抱起艾達，走出了書房。

兩人精神力相連，每走一步，他的大腦之中，就湧入大量的畫面，Alpha暫時壓下這些畫面。

入侵大腦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不忍心讓艾達跪在書房冰冷的地板上。Alpha抱著懷中的Omega，輕柔地將她放在船上，他也躺在艾達一側，然後用額頭抵住艾達的額頭，閉上了眼睛。

先前壓制的一切都清晰起來，艾達毫無抵抗，加西亞可以隨意選擇進入的時間。

…………

一個平常至極的雨天，生物科學院一間平常的實驗室內。

霍桑的意識就出現在這個場景之中，他的精神力不自主的模擬出自己原本模樣。

他環顧四周，判斷出這裏有很大可能是高科院的實驗室。

眼前，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保育箱內，他俯下身子，觀察著小小的人兒，下意識地，霍桑喊了一句：“萊安娜？”

小嬰兒聽不懂他的話，眼睛直溜溜地轉著，她不哭也不鬧，一個勁地含著粉嫩的手指，整個拳頭上沾滿口水，黏黏糊糊的。

霍桑嫌棄又無奈的彎下唇角，把手伸進保育箱，手指碰到小嬰兒軟綿綿的小胳膊時，霍桑忍不住輕輕捏了兩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趕緊停住動作，將小嬰兒的手從口中拉出來，同時還拉出了長長的口水絲。

霍桑嫌棄的表情更重：“你怎麽這麽邋遢？”

“哇——”保育箱裏的小女嬰可聽不懂他的話，她還不到三個月，被人這麽粗魯的對待，立馬放生大哭。

“哇哇哇——”

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到了實驗室裏的另一個人，霍桑的註意力全被眼前的小嬰兒吸引，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還有這麽一號人。

一個約摸三十來歲，有著一頭亂蓬蓬卷發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快步向著這邊走來，他摘下手套脫掉防護服丟給實驗室的機器人助手。

“哎呦哎呦，我們艾達怎麽突然哭起來嘍。”

男人打開保育箱。

“來，爸爸看看。”他揪起小嬰兒的小胖腿，拉開紙尿褲。

他的動作很笨拙，卻小心翼翼。

“沒有拉臭臭，是不是肚子餓了？”男人輕輕抱起哭得稀裏嘩啦的艾達，輕輕搖晃著，“艾達乖乖不要哭，爸爸給你弄奶粉吃。”

聽到這個名字，霍桑僵在原地，仍由男人徑直穿過他的幻影。

他才反應過來，“這是艾達？那麽剛剛那個男人是卓院士？”霍桑有些吃驚，眼前這個三十歲的男人，與他知道的卓院士察覺實在太大，一時間，他都沒有辨認出來。

“按著時間算艾達出生在6503年，眼下艾達跟根本不會超過一歲，也就是說，這裏還不是後來高科院。”霍桑的大腦飛速計算著。

瞬間，他的大腦中出現了具體的日期。

銀河歷6303年12月6日。

這……

霍桑呆楞住，這比他知道的艾達的出生日期要早了整整兩百年！

“時間出問題了嗎？”他低語一句，開始在實驗室中轉了起來，希望能找到一點半點的線索。

可很快，霍桑就發現，他的做法是完全徒勞的。這個世界是基於艾達潛在記憶由艾達大腦虛構出來幻想，一切都基於艾達是記憶。

沒有主人的操控，這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但同樣，也是無法脫離主人的。

在擁有這些記憶時，艾達還是個躺在保育箱裏的小孩子。

轉了一圈後，霍桑又回到保育箱前。

艾達已經不哭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眨不眨。

霍桑站在保育箱前，看著箱子裏躺著的小娃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怎麽這麽小？”說著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艾達的肚皮。

好軟。

指尖的觸感讓霍桑欲罷不能，他又彎起了手指，戳在了艾達的臉頰上。

“哇——”毫不容易止住哭泣的艾達又一次放生大哭起來。

霍桑表情一僵，無奈地笑起來。

“啊呦啊呦，我的小祖宗怎麽又哭了？爸爸不是怕奶粉太燙燙到你嗎？”

卓院士火急火燎地奔跑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小小的奶壺，只見他擰好奶嘴，擠出一點在手背上試試溫度，然後才抱起艾達，把奶嘴餵到她嘴裏，奶娃娃的哭聲瞬間停止。

“啊呦，小祖宗。”卓院士哭笑不得，小心翼翼擡高手臂，控制著艾達的進食速度。

霍桑坐在一旁的實驗臺上，安靜地看著。

“卓院士手上的戒指痕跡還在。”他擡眼，看到眼前男人的脖子上帶著一個銀色的項鏈，垂直胸口的是一男一女一對戒指。

“艾達·卓剛剛去世不久。”他低垂下頭，“就我所知道的，卓院士的夫人，艾達·卓是在6303年的秋天去世的，那時候我得還沒有出聲。那麽基本可以肯定現在就是6303年的冬天。”

“艾達沒有在生日日期上騙我，也就是說，艾達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出生日期。卓越應該也不知道，他一直把艾達當做自己的妹妹看來，實際上，艾達卻比他整整大了兩百歲。”

“那麽，可以肯定的是6503年10月，這個日期並不是艾達的出生日期，它更可能是卓越的生日。”

霍桑沈思片刻，很快就確定了下一個目標點。但他沒有著急離開，Alpha守在育兒箱邊，看著重新開始吃手的艾達，勾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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