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管家輕敲書房的大門。

穆止戈從一堆軍隊調令之中擡起頭。

“進來。”

摘下眼鏡放在手側,男人疲倦地按壓著眉心。

“有什麽事情嗎？萊安娜又頑皮了？”

管家遲疑一瞬：“少爺，卓先生送來了消息。”

“小越？”穆止戈有些驚訝，“他要過來嗎？”

“是的,少爺。”

“好。”穆止戈站起身,“安排一下,將臥室整理好,晚餐準備的豐盛一些。最重要的,給萊安娜洗個澡,打扮的漂亮一些。整天瘋瘋癲癲的瞎玩，沒有一點貴族小姐的樣子。”

管家默默記下，心中不由得為自家少爺感到惋惜。

少爺只有在提及這位卓先生的時候才會說這麽多話。可這麽多年，這位精致貌美的少年,對於少爺只有利用。

可穆止戈看上去依舊十分高興。

他的喜悅是透露在一舉一動中的,每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都展露著他心情很好的訊息。

看到管家依舊站在原地,穆止戈皺下眉頭,想到卓越即將到來，又很快舒展開來，“去準備吧。”

管家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鞠躬離開。

實驗室的門從外面打開。

卓越操控者輪椅停在距離門口三米的距離。

看到艾達，他擡起頭露出笑容。

“艾達。”

“……”艾達停頓一下，她無法像記憶之中那樣親密地稱呼這個少年哥哥，也無法再冷漠的叫他的名字。

女人斂起神色：“小越。”

卓越楞了一瞬，轉而露出一個笑容。

雖然不是他期待的哥哥，但也比冰冷的卓越好了許多,他已經很滿意了。

“艾達。”他輕笑著，控制著輪椅向前,“為什麽回來？”

卓越笑得溫馨，可看在艾達眼中越格外的紮眼。

他那樣聰明，有什麽事情能夠瞞得過他的思緒？又為什麽要這樣惺惺作態？

艾達後退一步，拉開與卓越的距離。

她清清嗓子：“我想前往凈土。”

卓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不行。”他嚴肅起來。

“為什麽？你在害怕。”艾達問他，“你害怕我知道什麽？”

“不行就是不行。”卓越擡頭，“艾達，凈土很危險。”

“七年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艾達回答，“可根本不是這樣的，對吧？我知道我忘記了很多東西，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艾達……”

“我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忘記過往。”艾達垂下眼簾，“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艾達。”卓越輕輕喊她的名字，承認艾達失憶的原因，“是我催眠了你。辛迪亞根本無法醫治你的痛苦，在你完全恢覆之前，哥哥不能讓你承受這些。”

艾達冷冷看著他。

“我知道你怨我瞞著你。可艾達，我有自己的苦衷。”卓越訕笑一聲，“你沈睡的三年，發生了許多事情……”

“艾達，你會重新前往凈土的。但不是現在……”

“你說這麽多，想要我做什麽？回到克萊因身邊繼續執行任務嗎？我明明逃離這裏，為什麽又……”

記憶不斷閃回，一幕一幕，艾達蹙眉，扶住額頭。

“艾達，你要是不願意，任務不做了，好不好？你現在需要休息，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我保證，你會喜歡的。”柔和的精神力配合著話語，舒緩著艾達的情緒。

卓越清楚艾達的一切。

崩壞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艾達眼眸慢慢變得茫然。

又一次，卓越改變了她的記憶。

卓越艱難地撐起身子。

少年身形高挑，卻格外單薄。

他艱難地挪動著腳步上前，伸手將艾達攬入懷抱。

他的聲音顫抖著，撫摸著艾達的略有些毛躁頭發：“艾達，哥哥是為了你好。”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會喜歡她的。一定會的，好不好？”

艾達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一切懷疑卓越的思緒隨著茫然一起消失。

艾達聽著卓越的心跳，緩緩地點頭。

車子停在一座豪華府邸前。

艾達推著卓越的輪椅，在傭人的簇擁之下，踏入這座府邸的大門。

“艾達，這是穆公館。”卓越介紹道。

艾達不太懂，聯盟高層她認識得不多，卓越介紹，她只好點頭應和。

“卓先生。”管家出現在主樓前，“穆先生等您許久了。”

卓越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開口問道：“萊安娜在做什麽？”

管家沈著臉：“卓先生，穆先生在等您。”

“萊安娜在什麽地方？”卓越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最後問一遍，萊安娜在什麽地方？”

“管家。”穆止戈沿著樓梯而下，“帶小姐出來。”

他的視線落在卓越身後的艾達身上，表情有一瞬間地凝固，他話音一轉，繼續道：“就說，她爸爸來看她了。”

艾達一驚，詫異地看著卓越，又擡頭看看穆止戈。

如果她理解的沒有錯，穆止戈口中的萊安娜是卓越的孩子，卓越與他的孩子？

卓越扭頭向著艾達招手，艾達俯下身子。

“是個可愛的小丫頭，你會喜歡的，艾達。”

不多久，在女傭的帶領下，一個約摸三歲的女孩連蹦帶跳的跑進大廳。

她沒有停留，直沖沖地向著穆止戈奔去：“父親！”

穆止戈彎下腰，將她抱起來：“寶貝，你看看誰來啦？”

小丫頭的視線一轉，落在輪椅上的卓越身上。

她縮縮身子，看一眼穆止戈，眼神猶豫。

男人笑著揉揉萊安娜的頭發，“去和爸爸打個招呼。”說著將小丫頭放下來。

萊安娜的視線從卓越身上移到艾達身上。

那雙藍色的眼睛靈動至極，她緩緩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艾達渾身僵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緩緩地轉向卓越。

少年輕輕點頭，露出淺淡的笑容。

“推我過去。”

艾達不知道她是如何推著卓越走過這段距離的，她不知道該驚訝還是該驚喜。

這個女孩，是卓越的孩子嗎？在她不知道的時間，他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了嗎？可為什麽從來沒有聽卓越提起過？

唯一肯定的，這一瞬間，她很開心。

“萊安娜。”卓越抱起女孩，他的動作很別捏，一看便知道不經常抱孩子，他轉身指指艾達：“這是你的姑姑。”

“姑姑？”萊安娜念一遍這個詞語，“爸爸的姐妹叫姑姑，是這個姑姑嗎？”

“是。”卓越點點頭，柔聲道：“快叫姑姑。”

“姑姑。”萊安娜對艾達露出一個笑容，“姑姑你好，我是穆南潯，小名萊安娜。”

艾達蹲下身子，看著這個坐在卓越膝蓋上的小丫頭：“萊安娜你好，我叫艾達。”

穆止戈看著眼前相親相愛的三人，眼中的喜悅漸漸淡去。

他們看上去是一家三口，而他像個外人。

不對，他本來也就是個外人。

卓越帶艾達來到這裏，為的不就是搶走他的萊安娜嗎？

記憶回溯，五年之前，穆止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萊安娜的日子。

那是夏天，炙熱的酷暑。

當日，他正在處理一個緊急軍情。

卓越的訊息來的十分突然，先前兩人決定合作時有過約定，不是萬分緊急的情況，絕不直接聯系對方。

穆止戈連忙放下手中的公務，前往卓越發來的地址。然後見到了渾身是血的少年，他跪坐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手中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

而繈褓之中，就是萊安娜。

他還記得，見到他到來，卓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他說：“破局用的孩子，我找到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使得穆止戈壓倒無子的兄長成為了穆家的掌權人。

卓越極為喜歡這個孩子，她長得像他，黑發藍眼，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內，穆止戈真的以為他是卓越與其他Alpha的孩子。

可直到見到那個少年因為異化而變為枯木的雙腿。

他才知道，卓越並不是萊安娜的父親。

這個孩子，是星盜霍桑·勞倫特與卓越妹妹艾達的女兒。

一個早就該死去的嬰孩，卓越用近乎自殘的方式救下了這個孩子。

卓越沒說，穆止戈不問，可兩人都心知肚明。

而現在，艾達到來了。

“走吧。”

穆止戈的思緒被卓越打斷，“我讓艾達帶萊安娜去玩了。”他淡淡開口。

“你什麽意思？”

“我們去書房說。”卓越平靜地開口，然後控制著輪椅移上升降梯。

這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即使他從未在這座豪華無比的房子的生活過一天，穆止戈還是將這座房子布置成這幅模樣。

卓越清楚他的意思，卻始終無法面對。

兩人之間，還是單純的互相利用關系比較好。

和他這樣的人牽扯上感情關系，只會不幸。

合上書房的大門，穆止戈也再無法壓抑怒火。

這是許多年來，他第一次在卓越面前情緒失控。

“你要把萊安娜從我身邊帶走，對吧？”他努力想要自己平靜，可感情不受控制的起伏。

“沒有。”卓越否認，“萊安娜是你的。”

“她不是我的！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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