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更趨向於是毒蛇。

可藍色的虹膜確使她無法確認這個答案。

一直以來,她都不曾有過懷疑。

藍色的眼眸是霍桑，而紅色是毒蛇。

可剛剛分明是蔚藍的海洋，是肖瑤手稿中的克萊因藍與莫奈灰的結合。

為什麽？

艾達用盡全力去思考,可大腦越發昏沈起來,眼前變得一片模糊,跌在地上,昏了過去。

遺跡深處。

“就是一些會讓人昏昏沈沈的藥劑。”

團隊聚集起來後,白丞回答了毒蛇的問題。

“只是這樣？”毒蛇皺眉。

“啊,對我的用處應該只是這樣。”白丞笑一下，“對於其他的家夥兒，那我就可就不知道了，畢竟你也知道,我們之中可是有一些頭腦非常簡單的笨蛋。”

毒蛇紅瞳微瞇,白丞的暗示很明顯，這是一種神經控制藥物,作用應該輔助控制實驗品的意志。

在本體處於無意識情況下,侵入大腦的難度就會大幅度降低。

毒蛇視線在四周的同伴身上轉過，主力隊員還在。

“有誰知道裏面具體的情況？”他沈聲提問。

一個有著一頭金色卷發的男人回答：“高維生物多處於深度沈睡，但有人幹涉導致，我無法判斷現在的具體情況。”

“暫時應該還沒有被喚醒。”又有人答道。

白丞附和道：“應該還沒有蘇醒，要不然那些東西可不會這麽安分。”

毒蛇的視線從遠處收回，果斷否定道：“不是沒醒，而是在等待。”

白丞伸個懶腰，往外走去：“雖然我不算人類，但也不能讓這些奇怪的生物占據我們的家園,對吧？”一邊走還感嘆道：“哎，我真的太善良了。”

金卷發男人無奈地聳肩,跟著他走了出去。其他幾個人也慢慢離開站立的位置跟在兩人之後。

“有人類的氣息。”

毒蛇楞了一下，擡頭看著說話的女人。

殷。

現在存活的實驗品唯一的女性Alpha。體內同時擁有鼴鼠與獵鷹的基因。

一個能上天入地的女人。

“什麽方向？”毒蛇試探道。

“東南。”殷回答道。

艾達與塞壬都在西南方。

還有其他特戰隊員活著。

毒蛇眼瞳驟然一縮，擡手按住了心臟。

霍桑的意識出現了波動，因為隊員存活的可能。

毒蛇壓下這種波動。這裏是四號遺跡，而毒蛇，是這裏最為強悍的實驗品，是四號遺跡的無冕之王。

在這裏，霍桑的一切掙紮都是徒勞，放他出來只是為了安撫那個小怪物。

毒蛇不得不承認，比起他，艾達更加信任霍桑·勞倫特。

或許是因為他們是同一種人。

“一號？”殷察覺到異常，回頭“看”毒蛇。

鼴鼠沒有視力，一雙眼睛接近失明，而獵鷹擁有最敏銳的視線，這就造成就殷的獨特觀察方法。

她是閉著眼睛觀察世界的，在黑暗的情況下，她能看到許多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種能力比艾達的夜視更加極端。

“走。”毒蛇越過她，邁開長腿追逐大部隊。

他們要進入真正的核心區，從高維生物改造體的重重包圍之中，取得那份資料。

至關重要的資料。

與此同時，凈土Ⅰ星。

實驗室正中的培養艙中，一株散發著粉紅色光暈的花朵正在一點點展現出她的面容。

尤金架起卓越，靜靜地等待著這一刻。

許一則因為一條突然的消息趕往了凈土Ⅱ星。

聯盟的軍隊已經重重包圍了凈土。

幾乎是一夜之間，這個包圍圈就形成了。

他們好像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機會，將凈土一舉拿下的機會。

可尤金已經顧不得頭疼這些了，他甚至抽不出時間來解決接應霍桑的事情。

欲念之花突然進入活躍期，它的細胞開始大量的分裂，短短幾天時間內，已經誕生了四朵完全一樣的花，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成倍的增加下去。隨著誕生的是數不清的各種各樣的四維寄生蟲。

發生了欲念之花襲擊許三事件之後，第二起襲擊事件，它選擇的目標是體內含有大量生命之樹細胞的卓越。

尤金有利於懷疑，卓越就是促進它繁殖的最大原因。

而他相信，這個少年也一定意識到了這一點，否則他不會尚在恢覆期就要強行來見證這花的繁殖。

“繁殖期不需要獵食。”卓越盯著繁殖中的欲念之花看了許久，突然開口打破了實驗室的寧靜。

“是。”尤金答道，“先前的休眠期進食也極少。”

一個星期一次，對比資料記錄的數據，這種攝入量實在是少的匪夷所思。

“休眠期？”卓越捕捉到關鍵詞，“不，你被它騙了，欲念之花從未進入過休眠期，它在偽裝！”

“怎麽可能？”尤金驚訝。

“怎麽不能？”卓越反問道，“所有的研究數據都指明，可能存在擁有智慧的四維生物，怎麽能因為從未得到過確切的證據的情況下，就妄下定論？現在你見識到了吧？它不僅擁有智慧，還相當的聰明。聰明到把卓老頭最滿意的學生玩得團團轉。”

“卓越，你什麽意思？”尤金沈下臉，“老師將你當成親生孩子一樣撫養……”

“別和我打感情牌。”卓越厭煩地甩開尤金攙扶的手，“有著閑工夫，不如想想怎麽把我妹妹從哪鬼地方弄出來。”

“欲念之花是你的失誤。”卓越指著含苞待放的粉紅色花朵，惡狠狠地說道，“就該由你負責。”

尤金也失控了：“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研究多年的成果被一夜推翻。這麽多年的努力，臨了你告訴我是一場空，我這麽多年的努力，在你眼中到底算什麽？”

卓越冷哼一聲：“算什麽？你，我，霍桑·勞倫特，許一許三，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在那些貴族眼中，都是些跳梁小醜。他們才不在乎你我的死活。”

“尤金·羅德裏格斯。你是個聰明人，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可到了今天，此時此刻，我才發現，你可真他媽的蠢。蠢到以為配合他們就可以存活。茍且偷生？偷得了幾時？”

“從甘道夫計劃開始的那一瞬間，一切都不可能結束了。”尤金眼眶猩紅，“我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根本無法阻止基因變異，我用盡全力，半輩子搭進去，都無法阻止。”

“為什麽要阻止？”卓越反問，“他們能利用，我們為什麽不能？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既然無法挽回，你為什麽要阻止？把你的那些聰明才智，用在該用的地方！”

尤金後退一步，眼底充滿不可置信。

“你……你……”他哆哆嗦嗦地擡起手，甚至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從未想到，卓越居然會選擇一條這樣的路，一條完全與他相反的路，一條骯臟惡臭，步滿罪惡的路。

“艾達會怎麽想？你不是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嗎？你想過嗎？她知道了這一切，她會怎麽想？”

聽到艾達的名字，卓越反而平靜下來，平靜的讓人害怕。

“她不會知道的。”卓越露出一個微笑，溫和而眷戀，與他周身那種恐怖的氣氛格格不入。

“艾達永遠不會知道的。”

“你在騙誰？”尤金吼道，“卓越，你清醒點！”

卓越的視線冷下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的目的，既然無法阻止，既然阻止沒用，我就把它推到他們希望看到的高度。然後用他們希望看到的一切，親手將他們摧毀。”

“你妹妹就是試驗品！”

“但她不是唯一。”卓越回答，“我會保護艾達，因為這是我的使命。即使，現在的我是個Omega。”

語言應聲破裂。

尤金呆滯住，他突然想起一次與霍桑·勞倫特的閑聊。

聊艾達與卓越的身份，聊他的過去。

他曾經是卓院士的關門弟子，十七歲時候就成為了高科院中最年紀的實驗助理，負責與實驗品的藥物註射的工作。

艾達與卓越，是他最先接觸的一批孩子。

這兩個全基因編碼的孩童，應該是分化成一個Alpha，一個Omega，他們是上天註定的一對，命中註定與彼此緊密相連。可因為一些意外，實驗出現了差錯，原本該分化成Alpha的孩子，也變成了一個Omega。

所以？那個本該分化成Alpha的孩子到底是誰？是艾達，還是卓越……

尤金根本想不起來，似乎是艾達，又似乎是卓越。

“小越……”尤金突然明白了一切，卓越從未想過用自己的妹妹來推進甘道夫計劃的進程，他選擇的一直都是他自己，一直都是。

這樣就能解釋|欲|念之花為什麽襲擊他了。

他體內生命之樹的細胞比例……是多少？是多少！

“別那麽叫我。”卓越打斷他，“這是我的選擇，不用你來評價，無論發生了什麽後果，都是我來承擔後果。成功了，一切安好，若是失敗了，不要告訴艾達。”

“你到底做了什麽？”尤金喊住他。

“一個哥哥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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