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弄清楚了。

她現在一刻也不能等。

去他的任務。

現在馬上,她要啟程前往凈土。

是，霍桑死了。但還有尤金，還有許一許三,他們會解答自己的疑問。

四號遺跡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明明記得,明明記得那個人親手為她帶上橄欖枝花冠。

怎麽再後來,就是他倒在血泊之中的記憶了。

隨風因為損壞暫時無法使用,艾達徑直前往了軍校的機甲停泊場,強悍的精神力讓她毫無阻隔。

強行突破一架機甲的防禦，艾達一躍而上進入操縱平臺，手動打開駕駛艙跳進去。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做下來，利落的節奏帶出瀟灑味道。

自動駕駛系統受到破壞,導致機甲只能手動操作。

艾達咒罵一句,動了動力操縱桿。

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每一個操作變得謹慎,生怕出現失誤導致墜機人亡。

艾達討厭駕駛機甲,隨風則因為有智能機器人輔助，多數時候不需要她本人親自操作，而現在，她別無他法。

即使她小心翼翼進行每一個操作，可變數還是出現了。

屏幕上出現一個身影，毅然堵在機甲加速跑道上。

是追趕而來的加西亞。

“滾開！”艾達通過話筒喊話，“我不想傷害你。”

青年倔強地昂起頭。

在黑色龐然大物的對比之下，他那樣渺小，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艾達按在操縱桿上的手停滯一下,一時間，她拿不定主意。

大屏幕上,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正死死盯著她。

明知道加西亞看不見她，可艾達的心還是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的聲音傳來。

“那不重要。”艾達回他。

記憶之中，她已經脫離了第六局，可現在，現在……

左手顫顫巍巍地移動到右手手腕處，溫熱的皮膚下，拇指大小的凸起正清清楚楚地提醒她。

根本就都是虛假的。

她依舊被困在這裏。

“滾開。”她再一次控制機甲擡起機械臂，槍|口指著加西亞，“加西亞，看在以前的份上，你走吧。我不想傷害無辜者。”

無辜者？

加西亞那雙綠色的眼眸之中露出譏諷，他絲毫不畏懼舉起的槍炮，一步一步靠近機甲。

“沒有隨風，你能控制機甲離開守恒嗎？”加西亞反問，“就算離開這裏，你又能去什麽地方？”

他的逼問！

艾達死死攥緊操縱桿。

她沒有答案，不論她還忘記了什麽關鍵信息，結局都不會改變。

她再一次回到了這座華美骯臟的牢籠，而給她勇氣破牢而出的人，已經死了，死在她的槍下。

眉心穿來撕裂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蝕骨，拿定了註意要將她吞噬殆盡。

“逃不掉的，艾達。”加西亞步步逼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無論你逃到什麽地方，他們都會將你找到。”

“在他們達到目的的那一日到來時，這一切都不會結束的。”

逼近的身影與記憶漸漸重合。

全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抽離，手臂自身側滑下，艾達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看著漸漸逼近的聲音，哆哆嗦嗦地開口：“你！你是誰？”

加西亞就像沒聽到一樣，他停在機甲前不足兩米的地方。

“凈土救不了你的。”他平靜地開口，“霍桑·勞倫特也救不了你。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你閉嘴！”近乎嘶吼出聲，一切的理智都在此刻被撕裂。

艾達翻身躍出機甲，穩落在地上，一個箭步向前，輕而易舉地掐住加西亞的脖子。

“我真的會殺了你。”

青年垂簾看她，眼神譏諷而悲憫：“你不會。”

“別裝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

“我很了解你，不用裝。”他淡淡地開口。

一只手按住艾達的手腕：“艾達，你可以信任我。”

“憑什麽？”艾達眼神更冷，手上的力氣卻松下來，“就憑我在迦百農之心教了你幾招？”

加西亞看著艾達的面容，有了判斷。

“不是。”他否定，“有時間憑片面的記憶胡思亂想，不如快點離開這裏。”

甩開艾達的手，加西亞徑直走向機甲。

艾達跟著也進入駕駛艙。

“我來駕駛。”加西亞霸占住駕駛位，“沒有隨風，你操縱不了這東西。”

他說得是實話。

艾達靜默地看著加西亞的背影。

寬肩窄腰，身形挺拔。腰間沾染的紅色已經黯淡下去，艾達這次猛然想起，加西亞身上還有傷。

她沈默下去，可又根本無法壓制自己的好奇心。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東西？”糾結再三之後，艾達開口詢問他，“你肯定知道的。”

加西亞沒有看她，眼神落在操縱盤上，精神操縱帶繞在他的手腕，靜靜搖曳著。

“你想知道什麽？”

“北國號。”艾達脫口而出，“還有，你曾經叫我……艾達·勞倫特。”

加西亞瞇起眼睛。

這可真是段久遠的回憶。甜蜜與痛苦交織，陰謀與詭計並行，背叛與愛意同生，絕望與命運不離。

以至於他產生了沈溺於當下再也不去面對的逃避心理，可他怎麽逃？

只要艾達依舊身處漩渦，他就逃不掉。

高科院吃得他死死的。

只憑一個艾達，就足夠了。

青年嘆口氣，低沈沙啞的聲音穿越漫長的時間與遙遠的距離，開始講訴曾經的往事。

鮮血染紅了她的模樣，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霍桑根本來不及反應，幾乎是本能地將艾達攬入懷中。

“我沒事。”艾達伸手按在他的手臂，留下一個清晰的血手印。

“別說話。”霍桑按住她的手腕，試圖組織鮮血的湧出，可手指接觸到艾達皮膚的瞬間，身體僵住。

傷口已經結痂了！

幾乎是瞬間，他臉上一片蒼白，回頭看著懷中的人。

她淺笑著，就好像流血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我沒事。”艾達緩緩掙脫出他的限制。

彎腰撿起那把銀色的槍。

“這裏很危險，我們先離開吧。”

周圍艙室，許許多多個圓柱形的培養艙中，更多的實驗品睜開了眼睛。

在刻意的授意下，它們正慢慢地爬出限制自由的玻璃，進入更加龐大而可怖的網。

艾達沒在看一眼掉落在地的芯片，徑直踩著它離開，連同她骯臟的過往一起丟棄在黑暗壓抑的四號遺跡。

“我們往哪個方向走？”艾達轉頭詢問霍桑。

Alpha的註意力依舊在艾達飛速愈合的傷口之上。

她更加強了。

聽到詢問，霍桑擡頭，幽綠色的光暈為她蒼白的臉染上顏色，多了幾分柔弱的，空氣之中的美妙氣息，是這樣讓人著迷。

“霍桑？”

“往這邊。”霍桑從楞神中反應過來，牽住艾達的手帶著她穿過實驗室，重新進入一條全新的通道。

“我們到底為什麽而來？”艾達詢問，“我已經不屬於第六局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那份關鍵的數據到底是什麽？”

霍桑沒有過多的猶豫：“一份關於生命之樹的報告，還有關於甘道夫計劃。”

艾達頷首。

“是你的父親整理的。”霍桑補充道，“涉及到甘道夫計劃的終極目的。”

“目的？改造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服務戰爭嗎？”

霍桑點點頭，又搖搖頭。

“艾達，我們都知道它服務於戰爭，可誰能知道，是那一場戰爭呢？”

“不是威爾凱薩蟲族嗎？”艾達繼續道，“我在軍隊的時候，很多次配合執行截殺蟲族的任務。”

“艾達，威爾凱薩蟲族是人類星際征途中已經擊敗的敵人，人類首領並為將它們放在眼中。”

人類足夠驕傲，自然不會正視手下敗將。

“可半機械族與我們交好。”艾達又道。

“艾達，未知才充滿誘惑。”

“一直都是靜謐嗎？”她眼眸沈下來。

靜謐，人類尚未踏足星系的總稱。

這個答案艾達其實是知道的，再次從霍桑口中得到這個答案，讓她陷入沈默。

“明明已經有法令頒布，不再繼續擴張。”

“頒布這條法令的，並不是我們現在的委員長，艾達。”

“我還是不想承認。”艾達苦笑一聲，“我明明知道，可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只是一個工具。”

“你不是工具。”霍桑停下腳步，轉身揉揉艾達亂糟糟的長發，“艾達，我不會認為你是工具，或者是棋子。”

“你和我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即使我們的身體之內，都生活著別人無法理解的怪物，但我們仍然算作是人類。”

艾達視線向前看去，金屬門阻止了兩人前進的道路，她走上前，隨風變形，一拳重擊在連接裝置上。

機械臂拉住門頁，輕松破開阻隔。

“人類？”她扭頭看著霍桑，“普通人類能這樣嗎？”

“你從不普通。”霍桑跟上前，幫著艾達扳開變形的門頁。

“希望吧。”

兩人站定。

看清室內的瞬間，艾達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起來，她扭頭看著霍桑。

Alpha的神色如常，但眼睛卻閃爍起莫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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