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抱中的人動了一下。

接著他撐著艾達直起腰。

“勞倫特先生？”艾達低低呼喚他的名字,想要確認他是不是還擁有自己的意識，而不是已經被毒蛇壓制。

“是我。他放棄了。”他回應一句，“暫時不會有事了。”

艾達松了口氣,慢慢向後移了移身子,與霍桑拉開些距離。

Alpha看在眼裏,表情僵硬一瞬。

“艾達。”他叫她。

艾達疑惑地擡頭。

“以後不要這樣了。”霍桑認真地開口,“如果再發生類似的情況,直接打暈我。”

艾達沈默地看著他,又扭頭看看通道深處的閻善。

“你是這裏的主心骨。”她道，“你的意志，不止為了你一個人。”

她緩緩站起來，視線從霍桑臉上掠過,接下低下頭,佯裝做拍身上的土：“如果沒事的話，我們該繼續任務了。”

即使這片空間血腥氣濃重,也遮蓋不止霍桑·勞倫特的信息素。

這種若即若離,似有似無的味道總是在不斷的提醒著她第六局長給的新任務。

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霍桑簡單與閻善了解一下分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而艾達則靠在墻邊，平緩著信息素的洶湧。

閻善在察覺到不死者靠近之後第一時間報給霍桑，得到命令之後，他控制著第三輛車與追擊而來的不死者邊戰邊撤，試圖為前方的隊友爭取時間。

古怪的是，閻善隱約感覺到，這些不死者似乎很清楚他的意圖。

他們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士兵一樣，組織著攻擊，並一步又一步將閻善引入這裏。

這與霍桑與艾達經歷的一切類似,更加印證了兩人的猜測。

唯一有所不同的。

閻善是直接駕車駛入這個隧道的，也就是說,他進入通道的入口，與艾達與霍桑並不是同一條。

兩人進入的那個入口，較為狹窄，車輛是不可能駛入的。而閻善和另一位隊員也確認過，兩人沒有遇到過分叉路口。

霍桑與艾達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彭羅斯階梯！

與克萊因瓶，莫比烏斯環一樣，彭羅斯階梯不可能在三維空間內存在。

除非，這裏是一個扭曲空間。

“不能繼續往下走了，這條路沒有盡頭。”艾達沈聲道。

霍桑頷首，思索片刻後，他往前幾步，按住了墻壁。

堅硬而冰冷的觸感。

但現在看來，這並不是肉眼看到的金屬墻壁。

霍桑握拳重重砸在墻面上。

沒有絲毫變化。

Alpha收回手，五爪一抓一放，沒有絲毫疼痛感。

墻是假的。

而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這裏。

想要破解彭羅斯階梯，最好的方法就是另辟蹊徑。沿著臺階上行或者下行，只會陷入無限的輪回。

此時，眾人已經明白霍桑砸墻的用意，也清楚的知道，從側邊突破，進入這墻面之後，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

艾達看了霍桑一眼，自告奮勇道：“讓我去吧。”

“先生，我去吧。”閻善越過艾達上前。

閻善並不信任艾達，原因很多。這女人是第六局派來的特工，她別有目的。

更何況，她是個Omega。

艾達明白閻善的意思。他不信任她，也不認可她的能力，即使她並未在閻善面前展現過，只因為她是一個Omega。

可她心底，還是在隱隱約約的期待，期待霍桑·勞倫特選擇她。

他與其他人不一樣。

艾達沒有開口，她的期待未曾流露，她只說了一句，便安靜下去。

“這是扭曲空間。”霍桑平靜地說，“這後面是什麽，我們誰也不知道。”

“放心吧先生，保證完成任……”

閻善的眼瞳不可壓制的縮緊，他看到霍桑做了一個手勢，而那手勢的意識是讓他閉嘴。

這話，不是在對他說。

閻善滿臉錯愕的扭頭，對上的是一張同樣疑惑的臉龐。

“艾達。”霍桑的視線略過閻善落到她的身上。

“你可以嗎？”

“可以的，我接受過訓練。”

最嚴格的訓練。

幾乎驚喊出聲，艾達難以察覺她話語中的那種滿足與炫耀。

她在被需要，不是作為一個感情的承載者，一個欲|望的發洩口，而是一個接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

以這樣的身份被需要，被肯定，對她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欣喜。

艾達快步上前，來到霍桑身邊，她甚至想立刻紮進墻體後的時空亂流。

“別急。”霍桑看出她的期待。

眉眼間柔和幾分。

“如果我判斷的沒錯，這個空間扭曲通向核心區。”他的手撫上墻壁，“這是虛幻的特殊材料，作用是隔離輻射。艾達，我無法預測核心區現在的狀況，但我可以告訴你，那裏面要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危險。”

“我有把握。”艾達暗暗握拳，頭顱微微昂起，看上去自信極了，“我是第六局最強的特工。”

霍桑點點頭，對這話表示了認同。

他從腰間取出那把刻有橄欖枝花冠的銀色手|槍，交到艾達手中。

“輻射會破壞機甲，但無法破壞它。”他解釋道。

艾達沒有推辭，她收好槍。

視線移動到那“墻”之上。眸光微沈，先前產生的一切情緒，都在此刻平淡下去。

艾達長腿一蹬，徑直闖入墻後的位置。

空間扭曲。

一種很少見到特殊自然現象。

但很顯然，眼前的這個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有人故意將它放在這裏。

“先生，她是第六局的人。”

那個Omega已經離去，霍桑的眼眸依舊停留在她離開的地方。

閻善從未見過這樣的霍桑·勞倫特。他跟在霍桑身邊將近百年，十分清楚這個男人真正的模樣。

但現在這樣的他，已經快要失去一個上位者的果敢。

而原因，是一個心懷不軌的Omega。

閻善不該隨意評價主人的判斷，但這一次他忍無可忍，質疑了勞倫特的決定。

此時此刻，霍桑的大腦之中，是艾達離開前的模樣。

她笑了，這一次是發自心底的笑，是比甜膩糖果味更加美好的笑容。

眼睛彎彎，瞇得想月牙，更像盛放的鮮花。

讓人難以忘卻。

閻善打斷了他的思緒。

男人臉色沈下來，他緩緩轉過身，冷意冰封他眼中的蔚藍，形成根根鋒利的冰淩。

狠狠的，不留情面的紮刺入閻善的大腦。

霍桑生氣了。

從他決定壓制毒蛇之後，就很少動怒。

但閻善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惹怒了這個男人。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淩厲的氣息讓閻善一震，他極力維持面上平靜。

即使曾從屍山血海中活命，在面對這樣的霍桑，他還是忍不住心悸。

霍桑的淩厲不同於毒蛇的陰戾，他更像一把鋒利的窄刃。

閻善穩住：“先生，您已經為了這個Omega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怒火燒進了霍桑的眼睛，越靠近核心區，他的情緒就會愈發暴躁。

現在艾達不在，失去了那股穩定心緒的氣息。

更是如此。

這是毒蛇希望看到的。

邪火難壓。細長的眼眸之中，泛起一圈淺淺的紅，又隱去。

“屬下只是不希望先生誤入歧途。”

“歧途？”

他笑了一下，帶著恣意的輕狂。

“我若樂意，一條道走到黑，也沒人能束縛住我。歧途，算什麽。”

閻善大驚。

他猛得擡頭。

霍桑在笑，可那笑容，明明是屬於毒蛇的。

沒有艾達，在這個地方，他是壓制不了毒蛇的。

毒蛇像是手中執棋的棋手，將霍桑玩弄在指尖。

閻善突然明白，在此時，第六局是在幫助霍桑，而霍桑·勞倫特本人應該也意識到這一點。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決定讓那個Omega嘗試她希望做的事情。

這……

閻善大驚。

他擡頭，看向霍桑·勞倫特的眼中充滿錯愕。

這個男人，掉進了陷阱。

第六局，親手為他挖下的，明晃晃的陷阱。

另一邊，艾達撞上墻壁，被一股難以逃離的引力捕捉，卷入渦流。

黏膩感將艾達籠罩。

她費力的睜大眼睛觀察四周，墻後什麽都沒有。

空落落的。

突然之間，眼前暗下來，越來越暗。

黏膩猛得褪去，她像是被拋棄的人，向著無邊的地獄下墜。

下墜感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漸漸地，艾達被黑暗籠罩，她依然睜著眼睛，卻什麽都看不見。

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體。

黑暗之中一種蓬勃的欲|望醞釀著，夾雜著難以形容的可怖，躁動起來。

艾達感覺身體被揪扯著，這種感覺近乎將她撕裂。

她咬著牙，艱難的釋放自己的精神力，在身體被撕碎之前，完成了精神力包裹軀殼。

嘭——

耳邊穿來巨響，艾達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空間畸變中，她看到了與眾人失散的塞壬，她與隊員正在經歷一場艱辛的戰鬥。

每一個人都傷痕累累。

畫面一閃而過。

伴隨玻璃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後，艾達順利落地，一個帥氣利索的翻滾，她緩緩起身。

她定了定神，開始觀察四周。

展現在她眼前的是，是實驗室特有的冰冷質感，實在沒什麽特殊的地方。

但艾達的心不自主的顫栗起來。

她很清楚，這裏是四號遺跡。

核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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