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和你叔叔核對好的？”艾達轉頭看著加西亞,“是不是早就……”計劃好算計我了。

沒給她說完這半句話的機會，大腦深處，突然湧出一段混雜的記憶,像是先前的動亂之中打開了什麽按鈕一樣。

“呲——”攪動腦漿一般的痛楚,艾達秀眉緊蹙。她咬著牙,分出精神力控制著隨風下降,停在道路邊。做完這一切,身子一軟險些栽下車。

加西亞扶住她,臉上閃過慌亂：“艾達？出什麽事了？”上一秒還嬉笑著同他開玩笑。

突然這是怎麽回事。

慌亂之中，艾達扣緊加西亞的手臂，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沒有絲毫緩解,指尖疼的發白,與人體實驗不同，這種自內而外的疼痛,更難熬幾分。

“我沒事。”她咬牙吐出一句,可看模樣，哪裏像是沒事。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陌生的Omega，異化形態的K先生，紅發張揚的阿琉因，性格詭異的許一許三兄弟。

還有……

那個在顱內入侵時候，見過的小子，碧眼棕發的小子，和眼前這個，好像。

“費德裏克……”意識游離,艾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混沌之中，念出這個名字。

加西亞渾身僵住。

詭異覆活的霍桑擁有加西亞全部的記憶,對於這個名字，他很熟悉。

加西亞將搖搖欲墜的艾達摟在懷中，臉上的神色覆雜起來。

“我在。”

連接光腦，加西亞摟抱著艾達，接通墨爾本的通訊頻道：“六叔，答應你的試煉改天再說，我現在有其他事情。”說完掛斷，不給墨爾本一絲反應的時間。

“混小子。”墨爾本氣的拍桌子，從著辦公室外高喊：“康晴，快去查查，這死東西做什麽了？我要給他扣分，扣分！”

先前的酒店因為墨爾本的定點爆破和亂七八糟的機器機甲太過混亂。

與隨風溝通幾句，智能機甲為兩人選擇了附近城鎮內一家安全舒適的酒店。

加西亞抱著艾達上樓，期間，艾達的意識已經恢覆，她正努力消化著剛剛想起的東西，微垂的淺色眼簾之中流露出思考的情緒。

想的多了，她的意識層，又開始抗議。

她就懶得多想，腦袋蹭在加西亞的胸膛，找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

加西亞很快就安頓好一切，輕輕將他放置在床榻上，轉身就要離開。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弄清楚。

察覺到他要離開，艾達睜開眼睛，輕聲喚出一個名字：“費德裏克。”

青年離去的背影一滯，不可察的輕嘆一聲，他重新轉身，拉過椅子，坐在艾達的床邊。

“果然，你見過我。”艾達打量著青年的模樣，“可我沒有認真看過你的模樣。”

加西亞搖搖頭，沒有說話。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奇怪。”艾達繼續開口，“身法，技巧，靈活而充滿野性，一點都不像是制式軍隊的格鬥，都是自學的野架勢吧？”

“別問了，睡吧。”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在凈土，在迦百農之心見過我？”艾達追問，“那天晚上，你見到阿琉因了？”

她有很多問題，很多。

可她在問費德裏克而不是霍桑。

加西亞不知道怎麽回答。

覆活之後，再次見到她，滿心滿眼都是不可泯滅的仇恨，可那仇恨根本沒有維持多久，能活著，再次見到她，就算不是以霍桑·勞倫特的身份，他也是欣喜的。

“怎麽突然問這麽多？”

“就想起來了。”艾達回答，“一下子就想起來很多東西。”

加西亞先前反入侵艾達的大腦皮層，曾在第四層見到過卓越。那時候的卓越，一臉擔憂的看著第三層與第四層的分界線。

現在，加西亞終於明白他到底在看什麽，也知道了他為什麽能在艾達早就破碎的意識層自由進出。

“因為這個頭疼？”加西亞垂著眸。

“可能吧。”艾達註視著他，自剛才開始，他就躲著她的眼神，“為什麽不敢看我。”

“擡起頭，看著我。”

加西亞沒法拒絕，因為內心深處，他無比渴望艾達能夠想起以前的事情。或許，又那麽一天，她會認認真真，對著這個與之前沒有一點相像的陌生的臉，喊出那個深藏在在兩人記憶深處，卻誰都不能不敢提及的名字。

他有這樣的渴望，可也十分清楚，現在的艾達，恐怕無法接受他們的過往。

他緩緩擡起頭，碧綠的眼眸之中蕩漾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輕輕柔柔地挑動艾達的心。恍惚之中，艾達難以確認，那一閃而過的認真與柔情，是不是她頭疼產生的錯覺。

像是受了蠱惑，艾達擡起手，指尖點上加西亞的臉龐。

青年整個人都僵住。

有了指尖，很快，她的手掌覆在他臉上。

“艾達……”她的動作擾亂了他的心，無數的過往在這一瞬間湧起，充斥著他的大腦。

手克制不住的，覆上艾達的手。

艾達覺得，她可能是因為頭疼少了什麽部件，否則無法解釋自己的反常行為。

可真的觸碰到這個人的溫度時，她的手，怎麽也收不回來了。

加西亞註視著艾達，漂亮的眼睛裏閃著光芒，她這樣的動作，弄得他心神不寧，一邊期待著，一邊又害怕。

活了這許多年，在這個小怪物面前，還是這樣容易慌亂。

他猛得握住她的手，像是確認什麽一樣，喊她的名字：“艾達。”

“嗯。”這一次，加西亞沒有逃，逃開視線的，是艾達。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艾達回頭，她沒有底氣，因為很多。

“你不知道。”加西亞斷定，“你看看我是誰。”

艾達擡頭看著他，青年的線條，硬朗卻青澀未脫。

記憶裏，他拿著匕首，眼睛不眨一下的刨開人的胸膛，可現在，與她記憶中很不同。

她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只覺得很熟悉，待在他身邊的感覺，讓她感到熟悉，還有心安。

“加西亞·克萊因。”艾達回答。

他滯了一下，很快就別過頭去，內心湧起酸澀

太貪心了，多想聽到霍桑·勞倫特。

可沒多久，他又轉過來。

他的手仍然扣著艾達的手，松不開，不想松開。

“艾達。”他喊她的名字。

“嗯？”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這樣喜歡你了。”

突然而來的告白，讓艾達蹙起眉頭。

記憶之中，他與她的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她想了想，問道：“我是不是還忘記了很多東西？”

“應該吧。”加西亞回答。

忘記了，他是誰。

明明是最關鍵的問題，卻無法說出口。

“對不起。”她輕聲道歉，“我醒來之後，身體遠不如以前，記憶也是。”

雖然數值上要遠遠高於之前，可艾達知道，她把很重要的東西，連同記憶一起，丟在了凈土。

溫暖的夜光燈打在艾達的側臉上，恍惚之間，他又回想起，兩人在凈土的家中一起生活的時日。

記憶就是這樣折磨人的東西。

艾達忘記了，他還記得。

加西亞勾著艾達的手指用力，將她的手握在手心。

屋內陷入沈寂，兩人誰都沒有去打破這份安靜。

許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艾達動了動被捂出汗的手指，加西亞擡頭看她。

她的視線落在窗外：“你說你，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我嗎？”

艾達眨眨眼睛，或許，在那些沒有想起的記憶之中，她與加西亞之間還發生了許多，其他事情。

“嗯。”他回答的肯定，輕輕一個音節，掃去了所有的顧忌。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

加西亞握住艾達的手又緊了幾分，他喉結滾動，從椅子上坐到床上。

艾達扭頭看他。

“我可以吻你嗎？”他問。

艾達撲哧一笑，卻被人親住嘴角。

蘇醒之後，她不止一次與眼前人雙唇相觸，可只有這一次，蜻蜓點水一樣，卻讓人感覺，是個傾註了感情的吻。

應該屬於，戀人之間的吻。

一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甚至，空氣中出現了甜蜜的糖果味。

溫熱柔軟的觸覺在唇上久久不散，她睜著眼眸看著他，眼裏是少見的迷糊和依賴。

加西亞被勾起了情緒，那些深深被埋葬在心裏的情緒，通通如浪湧一般從心底沖出，澆濕了他整顆心臟。

臉輕輕在她臉上蹭了一下一下就離開，他盯著這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龐。

有什麽東西快要壓抑不住了。

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他是想壓抑住心頭的那點癢的，可沒用，那點癢蹭的化作一株小火苗，剛剛的情緒都是助燃的汽油，一下點燃了他整顆心。

熱氣自下蒸騰而上，燒得他有些沈醉。他靠艾達更近了，近的可以數清她臉上的細小絨毛。

Alpha的信息素快要暴走，艾達受到影響，臉頰緋紅。

他的艾達看著他，淺色的眼眸之中，是難得一見的迷蒙。他的心驀然塌陷了一塊，整顆心都酥麻起來，她要是再戳他一下，一切都努力就付之東流了。

他抿唇，回味著她殘留的氣息和甜味，沖動該到此為止了。

在過下去，他會瘋掉。

“睡吧。”他站起身，揉了揉艾達的發頂，微啞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很多，其他的覆雜情感。

只是艾達沒有察覺，她應該是個愚笨的姑娘，她本來就是個愚笨的姑娘。

加西亞沒有離開，他坐在床沿，守著她入睡。

這一覺艾達睡的很好，醒來時候，已經是下午。

加西亞靠在床邊，用光腦瀏覽著書籍。

艾達縮了一下，手還被人扣著，十指交扣。

她擡頭看著加西亞的側臉，朦朧之間，她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這一幕似曾相識，在夢中或者其他什麽地方，也有過類似的場景。

是還沒有回想起的記憶吧。

艾達覺得，應該就是還沒想起的記憶。

她想到一種可能，很快就否決掉。

霍桑·勞倫特，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一切關於他的記憶，都是黑暗痛苦的，那個朦朧之中看到的身影不可能是他的，絕對不可能的。

斯德哥爾摩，都是斯德哥爾摩害得。

辛迪亞說了，是因為那個病。

總會好的。

艾達忘記了，或者說，她記得，卻始終不願意承認。

無論是正在經歷的現在，虛偽渺茫的未來，還是早已被遺忘的過去。

艾達只有一個Alpha，唯一的Alpha。

霍桑·勞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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