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幾快由細胞角質化後形成的死細胞組織,可仔細看來，又與人體死皮差異甚大。

倒像是樹的皮。

玻璃另一側的老者頓了下，目光落在艾達肩膀上的幾處斑點上。

體內的非人細胞在達到一定比例的時候,人的身體可能會出現形態變化,逐漸變異為體內細胞所屬於的生物。

這個過程,稱為異化。

異化分為兩種,形態異化和意識異化。

異化並不是絕對會出現的,每個人對於異化的敏感度也不一樣。有的人,體內非人細胞數值不少，卻不會出現異化，有的人，體內只存在很小的一部分非人基因,異化程度卻十分恐怖。

凈土的主人霍桑·勞倫特,體內非人細胞逼近五分之一，但他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形態異化。

而K體內的非人細胞只有百分之八,形態異化已經接近百分之百。

沈默,無邊際的沈默。

艾達拉著衣服，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這一舉動到底有沒有用。

“小丫頭，把衣服穿好。”K的聲音更加蒼老，完全沒有了剛剛的渾厚。

艾達急忙拉好衣服，轉頭看著漆黑一片的玻璃。

K的反應告訴她，有戲。

“老先生，您知道，對嗎？”

又是沈默。

艾達壓住心底湧起的千般情緒,耐心的等待。

這是個掙紮的過程，她等待的時間越長,知道的東西就越多。她不急，至少在這個時候，要沈住氣。

“唉……”一聲長嘆。

艾達眼睛一亮，等到了。

“小丫頭，你可別被嚇到。”老人話音剛落，面前漆黑的玻璃應聲落下。

艾達擡頭去看，身體僵在原地。

這一眼，徹底亂了艾達自以為保持的很好的冷靜，懊惱與後悔自心底而生。

她剛剛做了什麽？為什麽要問這樣一位存在，知不知道異化。

可話已經問了出去，就得硬著頭皮上。

入眼的，不是艾達想象中的老人，而是癱在一張木床上，側身臥著的一個說貓不貓，說虎不虎，更不是人的奇怪生物。

但艾達知道，眼前的這個大家夥，是人，就是剛剛和自己說話的K。

他之所以會是這幅模樣，就是因為異化。

“呵呵。”巨獸發出一聲笑，“嚇到了？”

艾達斂斂眸光，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老人問。

艾達仔細想了想，回答道：“說沒被嚇到是謊話，可不是因為您的樣子才嚇到的，只是沒想到，您異化的程度……居然這麽高。冒昧的問一句，是白翼劍齒虎，對嗎？”

白翼劍齒虎，銀河歷4000年左右，在進攻外星敵對文明中，發現的一種動物形的四維生物。

雖然名字聽起來霸氣威武，可這種四維生物，只有人類食指兩個指節大小。因為像極了漫長時光之前，地球上的一種滅絕生物，背後又長著半個手掌大小的透明羽翼，得命白翼劍齒虎。

艾達試探著問，因為她看到了老人背後那癱軟著的透明物質。

“小丫頭知道的不少。”老人並為露出難過或者傷痛的表情，須發之下，一雙小眼睛，透著渾濁之氣，“是白翼劍齒虎。”

艾達張口，想問些什麽，可映在視網膜上的畫面，扼住了她為出口的話語。

老人察覺，發出笑聲：“是寄生實驗。”

“那……”艾達睜大眼睛。

寄生實驗的話，面前老人身上，應該有一個四維生物。

“已經死了。”K道，“熬了這許多年，我熬死了它。”

“那為什麽還會……”是現在的模樣。

“我和它一起生活了數百年，那東西留在我身體裏的物資，已經侵染到我原本的正常細胞，這種損害事無法回轉的。”

老人似乎會讀心術一樣，艾達的問題還沒問完，就給出答案。

“呵呵，每一個見過我的人，知道四維生物與異化的人，都會問和你相同的問題，詳細程度不一，該問的都會問的。”

老人的話適時的解釋了艾達的疑惑，可她卻感受到一種濃濃的無奈。

如果不算孩童時候休眠的百年時光，她今年27歲，

十二歲分化之後的十五年，她經歷過無數的實驗，後來，進入了第六局，成為一名特工。

其中的苦痛，很難說，而眼前的老人，獨自與自己體內的另一種存在鬥爭了上百年，劣勢開局，卻硬生生靠毅力與勇氣，鬥贏了高維生物。

處於三維世界的人類，不借助外力想要傷害到四維生物，是不可能的。

艾達知道，老人的勝利，或許和四維生物本身出現問題有關，可捫心自問，她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毅力。

“不過啊，近年來，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嘍，也就很少見外客了。。”K笑著，眼睛藏在棕色的須發下，“上一次站在這裏問我問題的，還是勞倫特家的那個小子。”

艾達蹙眉：“第四軍區的勞倫特家族？”

“現在還有人知道第四軍區啊。”老人頓了下，像是想到什麽，轉移話題道：“你是來換消息的吧？”

艾達點點頭。

“是來找一個人的消息。”

“為了任務？”

艾達沒有隱瞞，消息販子重金也重信譽，除非有人出價更好，來買她的消息，一般情況下，交易內容都是保密的。

“是，來取一條命。”

“哦。”老人點點頭，“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說了這麽會兒話，就累了，你出去吧，會有人帶你去的。”

艾達心下了然，這是在趕客了。K的舉動更加說明了第四軍區有問題。

“霍桑·勞倫特……”

艾達隨著仿生人前往的飛船內部的娛樂場所，也就是外人口中的K酒吧。

“隨風，第六局給到的過於霍桑·勞倫特的信息，只有那麽一點嗎？”艾達又一次確認。

“是的，主人。”

“肯定有問題，第六局的情報部門，能查出委員長底下有幾根毛，查個星盜頭子，居然就這麽點消息？”

隨風：“……”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主人您的話，也太粗糙了，智能機甲都聽不下去了。

“算了，我在這裏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艾達話音一頓，輕搖了搖頭，“傻了，連K都不願意多說都東西，這地方估計也找不到。隨風，盡可能多找一些有關六百年前凈土星系和銀河系的消息，上你最喜歡的交友論壇，各種八卦道聽途說都要。”

“好的，主人。”

艾達身上有不少稀有金屬，換取迦百農之心執行長許一的消息不算難事。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她還是盡可能打聽關於霍桑·勞倫特的消息。

錢付了不少，可得到的消息，盡是些道聽途說的玩意。

唯一一條，還算有用的，是霍桑·勞倫特被流放的時間。

113年前，霍桑·勞倫特的名字第一次在凈土星系傳響，理由不是其他，因為他吃人。

“600多年前，凈土就屬於第四軍區。”艾達坐在吧臺上，分析著今晚得到的消息，同時也在等待出口的開啟，“聯盟內所有的訊息，都顯示連接神話星系與凈土的星系的艾頓公爵是兩百年前才發現的（13章）。這中間的四百年，發生了什麽？”

“主人，關於凈土和勞倫特家族，能查到的東西太少了，唯一還算有用的，是這位老先生。”隨風接入一條鏈接。

艾達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頓了下：“這位？”

“是名義上的聯盟最高統帥，不過已經許多年沒有消息了，用您上尉的身份接入軍方系統，能夠查詢到這位將軍的消息。再接入居民信息登記系統，可以查詢到他改過名字，之前，是姓勞倫特的。”

艾達一驚：“第四軍區的人？是不是？”

隨風否認：“資料上顯示不是，可我覺得有問題。表面上的資料做的很好，但太完美了。主人您看這份行程圖，咋一看有理有據，每一個行程都很正常，像是真的，可至今為止，還未出現能做到百分百統一度的人類行蹤表。”

人類是最大的變量，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脾氣極好的人，也會因為長期壓抑而爆發。

統計數據時，要考慮這樣的變量，可隨風給出的這份行程表，太完整了。

怎麽說呢？就是恨不得將每次上廁所的時間精準到毫秒，完全不考慮有時候可能會因為腸幹而便秘，或者吃壞肚子腹瀉這種變量。

“就像是做出來給誰看一樣。”

“是的。”

“你說，你是直接用我的賬號登錄的軍網，上尉的那個？”艾達很快就察覺到問題。

“是的，主人。”

“……”

上尉軍銜的賬號能查出四顆星大元帥的資料，還能具體到吃喝拉撒睡。

跟鬧著玩似的。

艾達想了想，還要確定一件事情，就是這個消息，是不是專門做出來給第六局的人查看的。

畢竟她在軍隊內部的身份，是第六局安排的。

“去黑個下士的賬號，登一下軍網，查一樣的資料，看看能不能看到這個資料。完了以後，黑個將軍的，同樣做一遍。最後聯系一下我哥，用他的賬號查一下，能不能看到。”

前兩個，是確認第六局的人能不能看到，最後聯系卓越，就是艾達想要確認，這個消息，是不是做個她看的。

本來，她沒想這麽多，也不覺得自己多特殊。

可凈土帶給她的意料之外太多，她必須要認真思考，到底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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