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毒蛇吃人的傳言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見過霍桑·勞倫特的人，多是不相信的。

霍桑·勞倫特生得俊美無比，多數時候給人一種溫柔內斂的感覺,偶爾見到他動手,給人留下的印象也是迅捷靈敏,實力強勁,卻不外顯。

但毒蛇這個稱呼,也不是空穴來風。

傳言他剛被流放到這個星系時,和現在完全不同。

吃人的流言，就是那時候傳出來的。

而現在，除去跟在他身邊最久的尤金·羅德裏格斯，剩下的人很少有見過百年前的霍桑·勞倫特,留下來的,只有毒蛇的稱號，和吃人的傳聞。

護衛A咽了口口水,轉頭看向身側的護衛B：“我,我們，收……什麽？”

護衛B定了會兒，沈聲道：“記住，屍體已經處理了。”

護衛A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配合收拾好房間，用裹屍袋塞了染血的床單窗簾，鼓鼓囊囊一包，不註意觀察的話，很難分辨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護衛B又道：“等會兒去附近的集市,買些豬肉，豬骨,一塊燒了。記住，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你我已經處理好屍體，是勞倫特先生的命令。”

護衛A連連點頭。

康晴恢覆的不錯，她的體質在Omega中還算不錯，也和霍桑·勞倫特仍在病中，信息素沒有全盛時期強勁有關，她只昏了半天就醒了過來。

通過註射尤金特制的抑制劑，也幫她緩解了反制信息素帶來的反噬。

霍桑推門而入，病床上的女人明顯縮了一下身子。

霍桑看到了，沒什麽反應。

尤金跟著他進來，徑直走到一旁坐下，揚起下巴：“隨便問，我已經警告過她了，再做這些不入流的小動作，就給她註射誘導劑扔到軍營去。”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霍桑卻搖搖頭：“沒什麽好問的，想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

“那你叫老子來這？”尤金惱了，他雖然是個Alpha，卻異常厭惡Omega。

用尤金自己的話說，Alpha這種生物，在遇到Omega之後，就像是發|情的公狗一般難以自控。

可他自己是個Alpha，所以他選擇厭惡Omega，一如既往的清新腦回路。

霍桑沒搭理他，轉頭看著康晴，虹膜已經恢覆成泛著灰調的藍色。

“你很勇敢，可惜不夠聰明。”他道，“如果我是你，絕不會挑戰強於自己太多的敵人，那樣只會加速你的死亡。”

康晴攥緊被單，她又氣又怕，可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說得是對的。

她當時，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出於對你勇氣的賞識，我可以送你離開這裏，你可以選自己想去的地方。”

康晴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望向霍桑，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男人只是靜靜站著，沒有太多的表情。

“想好了嗎？”等了一會兒，他開口問。

“去什麽地方？都可以嗎？”康晴小心翼翼地試探。

“只要你能想得到，都可以。”霍桑再一次給出肯定的答覆。

“我要去盤古。”

聯盟首腦星，盤古。

聽到這個單詞，霍桑到沒有多大的反應，坐在一旁的尤金嗤笑一聲，卻也沒說什麽。

康晴不知道，對於她這樣的沒有自保能力的Omega來說，去盤古，遠不如留在凈土。

霍桑雖然不禁止凈土內的情|色交易，但卻對人口販賣管制的十分嚴格。

艾達潛入的那個組織，名義上是人販子團夥，可又有哪個人販團夥，有那麽大的臉面，值得凈土的主人親自跟隨。

只是這些東西涉及到凈土的立身之本，霍桑不願意向外透露而已，反正他名聲有夠爛，再爛一些也無所謂。

“你確定？”霍桑皺下眉。

“我確定，我要離開這裏，去盤古！”

看著康晴期待的模樣，霍桑不由得自嘲一聲，他自認為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也就沒有必要提醒這個Omega。

天高地厚，去了盤古自然會有人教她，到時候，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好運了。

“如你所願。”

離開房間之後，霍桑上到了會所的頂層，透過霧蒙蒙的天空，靜靜看著艾達離去的方向。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卻只夾在手裏。

尤金走近，靠在他身邊，斜一眼他手中的煙，搶過叼在嘴裏。

“去了也是死，還浪費資源送她。”尤金吐出一口煙霧，“我看不如犒勞咱手下的弟兄。”

“萬一活了呢？”

“呵，盤古是什麽鬼地方？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O，沒等到盤古，她就會被抓住，賣到什麽地方去。別忘了，您老人家實力超群，星際第一牛逼，還是被那群老東西整得差點死掉，多虧了老子，一次一次把您老從鬼門關拉回來。”

“聒噪。”霍桑開口，“抽你的煙。”

尤金翻個白眼，吐出一口煙霧，煙草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別怪我沒提醒你，兩個月內，你失控了三次，按這種速度下去，遲早要完。”

“嗯。”霍桑應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麽情感。

“你這什麽反應？我在關心您老人家的身體，20%的非人基因已經在蠶食你身體內的正常細胞了，您可千萬別忘了，你的基因裏帶著的東西，可是會吞噬同類的。”

“我沒忘。”霍桑轉身，視線了落在尤金的臉上，“非人細胞超過30%會怎麽樣？”

“咳咳咳。”尤金被煙嗆住，“30%？”

“嗯。”

“幹嘛問這個？”尤金想不明白，“你體內細胞的變異速度確實不慢，可近百年來，藥物控制的很好，只要您老人家別天天作死，我有把握，未來五十年內，上漲幅度不會超過3%，等你真漲到30%，再說吧。”末了，他又自言自語一句，“我所知道的科研所內，還沒有出現過30%細胞非人的存在。”

“我見到了，30%的人類。”霍桑道。

他頓了一下，將這句話更改為，“十分逼近30%，28%以上。”

“什麽時候？”尤金睜大眼睛，“D區見到的那個Omega？第六局那個？”

霍桑點頭：“她體內的細胞很強悍，恐怕不是普通的動物或植物。”

“四維生物。”兩人異口同聲。

“我知道她是誰了！”尤金扭頭，看著霍桑，“你還記不記得，四號研究所之中，有兩個全人工編碼的受精卵。”

“一男一女？”霍桑皺眉。

“對，我老師的傑作，那兩個受精卵。”

霍桑楞怔下，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我最後一次回到研究所的時候，已經是嬰孩了。”

“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分化了兩個Omega。孩童時期進行了休眠，睡了有百年。”尤金解釋道，“怪不得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

“兩個Omega？怎麽會？不是說是最強的人造生命嗎？為什麽是兩個Omega？”

尤金搖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我還沒有資格參與這種級別的實驗，只是偶然聽老師提起過，本來應該是一個Alpha一個Omega的，不知道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最後分化出兩個Omega。”

“一個Alpha，一個Omega？”霍桑想到一個可能。

“就是你想的那樣，本來是打算做一對100%契合率的夫妻，這樣他們的後代也可以作為實驗體。”

“不愧是高科院。”

“令人咂舌。”尤金將燃盡的煙蒂丟掉，“這麽看，兩個Omega，倒也有好處。”

“好個屁。”難得，霍桑罵一句，“換一種實驗方法而已。”

尤金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霍桑。

“信息素實驗的過程，不好受吧。”

“也就那樣”霍桑回憶起一些往事，平靜的表情出現絲裂紋。

“我所知道的，那天你見過的那個Omega，在分化之後，就沒有脫離過實驗室，沒日沒夜的進行信息素實驗，最後，才配出這種討絕大多數Alpha喜歡的糖果甜味。”

尤金沒有說明的是，他之所以討厭那種讓人難以拒絕的甜美氣味，就是因為，曾經見識過第六局的Omega信息素實驗，見過無數被欲念折磨的沒有人形的Alpha和Omega，甚至親手將從Alpha和Omega體內提取出的信息素註射到Beta體內，記錄他們起反應的時間，和其他的各類數據。

但高科院的黑暗，遠遠不止他看到的。

“高科院的那些老東西，根子裏都壞透了。”尤金評價道，“我有沒有和你講過，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就是當初選擇跟著你逃亡，雖然成了通緝犯，但至少，死後不用下地獄。”

“第一次。”霍桑開口。

“是嗎？我以為我說過了。”尤金仰頭看天，時近傍晚，稀疏的幾片雲彩，被人造光源染成橘紅色，透過霧氣，朦朧似仙境。

“我們剛來的時候，這地方可真是，荒蕪啊。”

“是啊。”霍桑垂眸，“一百多年了。”

時間已經久遠到，昔日一片荒蕪的凈土都徹底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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