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藍調的灰色，過了許久我才知道，那是克萊因藍和莫奈灰的組合，是一種極為美麗溫柔的顏色。

初代的基因改造人，科學家們賦予他人類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但殘忍的是，並不是所以美都能共存。

我，產生了一種要靠近他的想法，甚至，想要擁抱他。”

艾達的第四意識層。

卓越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的小字，垂下的眼簾中，滿是快要溢出的溫柔。

“砰”的一聲，遠方又什麽東西炸開。

卓越不為所動，珍重地將懷抱中的筆記本收好，再擡頭，眼底已是一片寒霜。

“滾出去。”

來人不動，輪椅上纖弱的少年，勾起他少年時候的回憶。

“我最後說一遍，滾出去。”卓越擡頭，蒼藍色的眸中是森森冷意。

“我只是做了她對我做的事情。”加西亞面上沈靜，“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僅此而已。”

“毛頭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毛頭小子？先生看上去，要比我小上不少。”

“你叫我先生，應該知道我是誰，既然知道，還是早點離開艾達的大腦比較好。”

加西亞卻搖搖頭：“我稱呼您為先生，只是覺得我該這樣稱呼，和你是誰什麽關系，我沒有傷害她的念頭，來這裏的原因也已經說明了。”

卓越擡頭，看著陰沈的天際，那上面，是艾達的第三層意識。現在，那裏裂開了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別封印在深層的那些骯臟，正想盡一切辦法，穿過脆弱的意識層，沖擊艾達早就破敗不堪的精神世界。

“你已經傷害到她了，聽著，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能引起艾達關於那個人的記憶，但再有一次，我會讓你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只是將她困在自己的世界，至於她到底看到了什麽，那是她的事。”加西亞神情逐漸陰沈下來。

卓越依舊是那副模樣，處事不驚的讓人想上前撕破他臉上那平靜的面具。

“可事實是，艾達因為你的反入侵收到了傷害。”卓越的語氣很淡，配上那雙泛著寒意的藍色眼眸，莫名給人一種心驚的感覺。

加西亞不是會被他嚇到的人，氣勢上沒有絲毫退讓。

“我只關心結果。看在你的姓氏上，我放你一馬，盡早離開這裏，再也不要讓我知道，你踏足艾達的精神領域。”

……

艾達從睡眠中醒來，腦袋昏昏沈沈，翻身下床，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主人，您還好嗎？”

艾達捂著額頭，緩和了一會兒：“我沒事。”

“您的精神狀態很差。”隨風猶豫道，“要不要幫您請假。”

“不用。”艾達撐著床榻起身，“我被夢魘纏住了。”

“準備早餐吧，隨風，今天我不出早操，就在這裏吃些東西。”艾達揉眉心，“把昨晚所有的視頻準備好，我等下看。”

“不出早操沒事嗎？”

“沒事，我快走了，陳郁瀚也懶得與我計較。”艾達抽出浴袍，轉身走近浴室。

水聲傳來。

隨風則控制仿生傭人為艾達準備了一頓精致的早餐。

二十分鐘後，艾達從浴室中走出，隨風隨即遞上一杯氤氳的紅茶。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艾達早上都會來一杯這樣的紅茶，她鐘愛紅茶的味道，那微帶苦澀的味道能讓她安心。

“主人，已經按照時間順序為您整理好，我特意標出了關鍵點，您在瀏覽的時候可以關註一下。”

“只有我在他腦中的，對嗎？”艾達確認道。

“是的。主人，您為什麽這麽問？”

艾達搖搖頭：“沒什麽。”

雖然嘴上這麽說，艾達心中卻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自己被反入侵的時間，要比設想的還要早。

隨風給出的第一個標記點，在成群的蜘蛛出現前，艾達聽到聲響的時間段。

這時她剛進入加西亞的大腦不久，也還沒有觸及到關鍵，在此時腦主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對她進行攻擊。

也就是說，這些小蜘蛛是大腦自主的排外措施，加西亞本人並不知情，至少在這段時間內是完全不知情的。

艾達將畫面定格在她從肩頭扯下蜘蛛的時刻，放大畫面，可以清晰的看到，通體漆黑的蜘蛛背上，有一抹刺眼的紅。

艾達皺眉。

“隨風，查查這是什麽東西。”

“主人，這是紅背蜘蛛。”

“嗯？”

隨風繼續道：“是一種早已滅亡的古地球生物。”

“模擬一種早已滅絕的劇毒蜘蛛？”艾達心下疑惑。

加西亞似乎對古地球興趣深厚，在他腦中，很多東西都能隱射出那古老的蔚藍行星。

“隨風，繼續放。”

解決了那只蜘蛛，畫面開始出現變化。

神經元隧道，轉變為科技感十足的飛船遺跡。

“就是這裏。”艾達瞳仁一縮。

“加西亞是在這裏發現的我們，他的精神運轉軌跡變了，第一次組織防禦。”隨風分析道。

“組織防禦？”艾達放下手中的茶杯，揉揉眉心，“隨風，你覺得，他像在防禦嗎？”

“主人？”

“我倒覺得，他更像是在請君入甕。”艾達垂著眼簾，自嘲一聲。

是的。

在加西亞大腦中看到的一切，都太過刻意。每一步，都下在艾達的疑惑點上，誘使她一步步先前推進。

“我忘記了，好的特工，不應該擁有好奇心。”艾達低低一笑。

“主人您不必這樣。凈土有種太多的謎團，和凈土有關的一切，在聯盟內部也都是機密，您還在那裏生活過那麽長時間，會好奇並不奇怪。”

“可我的好奇心，成為了他人利用的工具。”艾達飲下杯中最後一口紅茶，知會隨風繼續播放。

與此同時，訓練場。

這是今早加西亞第三次給機會了。

艾維斯瞅準加西亞走神的機會，進身格擋，反身一個漂亮的回旋踢，直奔加西亞俊臉而去，青年回神的時候，已經躲不過了。

硬生生吃下艾維斯一腳，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真是不留情。”擡手擦擦嘴角的血跡，加西亞開口。

“特意避開你的臉了，下顎，註意一下，我踢到的是下顎。”艾維斯松松筋骨，“再來。”

“不會給機會了。”加西亞扭扭脖子。

半分鐘後，艾維斯仰躺在地上，加西亞的手臂橫打在他脖頸出，稍微用力，就能扭斷他的脖子。

“認輸，我認輸。”

加西亞笑了一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視線卻不受控制的到處瞟。

還是沒有，早操要結束了，她還沒有出現。

艾維斯又一次抓到機會，單手過肩摔，狠狠將加西亞摔在地上。

“我贏了。”艾維斯笑了一聲，伸手將加西亞拉起，“說實話，你今天早晨很不對勁。”

“……”

“艾達教官沒來，別看了。”艾維斯忍不住戳穿，“想見就去找唄，今天第一節 沒課。”

“沒課？”

“活傻了吧。”艾維斯白他一眼，“幾門基礎課已經結課很久了，克萊恩。我們下周就要搬去東校區了。”說著他視線一轉，平日裏熱鬧的訓練場，今日這有寥寥幾個學生在對練，“大二很多班級已經不出早操了，都忙著收拾東西。”

加西亞垂眼：“有什麽好收拾的。”

“我怎麽知道。”艾維斯翻個白眼，“只有我，能抵擋被窩的誘惑，陪你在這裏發神經。”

“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難得我一把年紀了能見到鐵樹開花，再累也值得啊。”艾維斯伸個懶腰，“我要趁沒課出去采購點東西，聽說東校區荒涼的很，還是早些準備比較好，你去忙吧，反正你心也不在這裏，練也沒屁用。”

艾維斯走後，加西亞在訓練場又逗留了片刻，這才離開。

他有些擔心，艾達會被困在那些過往中，無法逃離。

又反覆確認了幾遍，艾達已經可以肯定，在自己感受到寒冷，身體不自主開始顫抖時，加西亞就已經完成了初步反入侵。

他真正侵入自己大腦的時刻，已經是在艾達跳向洗手臺，以為自己成功進入第三層的時候。

那個時候，第二層已經被小蜘蛛們啃噬殆盡，她自然而然的以為自己進入了加西亞的第三皮層。

其實，她依舊被控制在加西亞的第二皮層，反而是那個青年，成功入侵了她第三皮層，乃至更深的第四層。

“從始至終，我都在第二層打轉。”艾達抓抓頭發，“被個孩子玩得團團轉，太狼狽了。”

“是我的問題，主人。”

“嗯？”

“在主人入侵的過程中，我被植入了病毒，在您被控在自己的大腦中時，我傳達了錯誤指令，才會害得您，看到那些……”

“植入病毒？”

“是的，不排除對方身上又不弱於我和陌玉的高等智能機甲。”

艾達眨眨眼：“這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在第二層模擬蟲洞，也太匪夷所思了，要是有人工智能從旁輔助的話，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不排除這個可能。”

艾達又道：“隨風，如果你全力輔助我，在第二皮層構建宇宙，甚至蟲洞這樣的存在，又多大可能性？”

機甲沈默片刻：“主人現在的精神力，無法開啟我全部的權限，模擬宇宙，恐怕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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