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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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前方斷壁殘垣、破破爛爛的城門，穆兮嘴角抽了下，側頭看身邊的姬婈彥，“你確定沒走錯？”
他伸手指了下城門上那塊裂痕斑斑、蛛網密布的桐木牌匾——
雖然上面的字跡潦草、張牙舞爪，還有一股肆意不羈的狂傲，但勉強還是可以辨認出“妖蘭城”三個字。
姬婈彥牽著穆兮走在城內的大道上，身邊經過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妖，種類繁多，很少見到像他們一樣較美觀人形的生物。
大多數妖都會說人語，極少數說著它們自己種族的語言。
穆兮從姬婈彥那裏得知，他們被傳送回到了二十萬年前的蠻荒界。
她深知自己手上的那張千裏遁地符是不可能有此等逆天的力量，肯定是他又用了某種強大的禁術強行改變了符箓傳送的地點，帶著她從十萬年前的雪龍城又往回穿了十萬年。
這時候的蠻荒界也就是後來發展起來的妖界，所以一路上才會見到那麽多低級妖怪。
這些妖怪如今還在成長中，有些天賦異稟的小妖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成長為一方霸主的大妖怪，威震天下。
許是年代太過遠古，城池裏經濟還沒發展起來。
街道上很冷清，都是一些修為低級的妖在街上擺攤，售賣著各種普通的靈草、靈果、藥材、生活用品、女妖用來裝扮的簡單小飾物，還有哄小孩子歡心的小玩意。
街上很少有妖做些吃喝的小生意，一路上只見到三家賣小吃的，其中兩家賣的都是烤獸肉。
剩下這家是穆兮最喜歡的。
攤主是一只麋鹿妖，頭上還保留著一對可愛的鹿角，可能是他自己吃素的緣故，所以賣的都是些素食。
烤爐上擺放著有糖炒栗子、烤番薯、烤土豆、烤芋頭還有一些她在修真界從未見過的蔬菜、和薯類作物。
姬婈彥遞給攤主一塊中品靈石，手裏捧著一大堆穆兮點的小吃。
她笑瞇著眼把一塊香噴噴、剝好皮的栗子肉塞進他的嘴巴裏，然後她自己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烤番薯。
心情非常好的拉著他走到一處賣小飾品的地攤前。
穆兮蹲下來，眼睛快速的在地上品種繁多的小物件上掃過，最後，視線定在兩只銀手鐲上。
她拿起來兩只銀手鐲，放在手上墊了墊。
手鐲上雕刻著秀雅古典的花紋，花紋上隱隱約約透著幾絲殷紅。
至於是什麽花紋，她看不懂，只覺得這對銀手鐲挺合她眼緣。
她擡頭看向攤主，“道友，這對銀手鐲要幾塊靈石？”
攤主看了一眼穆兮身邊的姬婈彥，又看了看她，搖頭道：“這位小道友，實在不好意思，這對銀手鐲我不能賣給你。”
“為什麽？”
攤主坐姿狂放不羈，手背撐著下巴，整個人軟若無骨的靠坐在一張搖椅上。
他眼神淡淡的瞥了一眼穆兮，“小道友，你買回去給誰戴？他嗎？”
他指了下站在她身後的姬婈彥，語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他呀……戴不了！”
姬婈彥目光森冷，警告的掃向那攤主。
他拉起穆兮的手轉身就要走人，可她拽住他的手腕，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說得沒錯。”他眼神覆雜的盯著她，眼底湧出陣陣戾氣。
“……沒事！”她墊起腳，親了下他精致好看的下顎，小聲道：“戴不了咱們就掛在身上，別氣、別氣……等下氣壞了身體我會心疼的。”
姬婈彥：“……”
穆兮：“再不濟你就熔了它，給素貞當蛇鏈玩。”
小白蛇嘚瑟的搖著尾巴：“嘶嘶嘶……”
我爹果然最愛我！
病嬌彥咬牙，眸底溢出絲絲陰郁，纖長的手指輕輕一動，小白蛇再被進關小黑屋。
穆兮從儲物袋掏出一枚上品靈石，扔給攤主。
她一手拿著兩只銀手鐲，一手扛著大刀，霸道狂拽的嚇唬他，“手鐲我要了，你若敢反抗，就先問問我手上的大刀同不同意！”
攤主噗呲一聲笑了起來，看著手上的靈石，向穆兮揮揮手，語氣敷衍：
“算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等下如果戴不了，別回來找我算賬就行，快走吧！”
穆兮隨手又從地上拿了一把油紙傘，扔給攤主一枚中品靈石，道了聲“謝謝”後就拉著臉色陰沈的姬婈彥離開。
兩人來一處賣衣服的商鋪。
店鋪裏擺放的都是一些比較簡單普通的衣裳，沒有防禦加成，全是日常用來禦寒的衣物。
姬婈彥給穆兮挑了幾十件款式簡約適合她的裙子，然後是鞋子、毛絨絨的厚皮襖，還有一些內裳和襪子。
店老板笑容滿面的緊跟在穆兮身後，嘴上連綿不絕的說著恭維好聽的話，恨不得把她當小祖宗供著。
妖蘭城雖說已經算得上是蠻荒界數一數二的城池。
但是像穆兮和姬婈彥這樣大方豪爽、穿著一看就不簡單的貴客，在這裏真是百年難遇。
店老板心想，若今日這趟生意做成了，明天他就可以關門回鄉，歇個一年半載都不愁吃喝。
看著櫃臺上堆積如山的衣服，穆兮腿軟了一下。
身旁的姬婈彥已經開始幫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疊折整理起來。
她捂著胸口，肉疼的問老板：“總共多少靈石？”
她沒想到姬婈彥一下子給她挑了這麽多！！
雖然多買點也好，反正她也沒衣服可穿了，可這未免也太多了！
但是，想到大佬那陰晴不定的情緒，她也不敢說不，只能全買了。
店老板笑得合不攏嘴，他向穆兮伸出兩個手指頭，“兩百塊中品靈石！”
“這麽便宜？”
“是的，小道友！”
穆兮狐疑的看著對面的店老板，總覺得怪怪的。
姬婈彥幫她選的那幾件白狐皮襖都是上等貨，在修真界一件都得要幾百塊中品靈石。
怎麽到了這裏就跟不要錢似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時期經濟還沒發展起來，所以物價比較低，衣服皮襖都比她原來的修真界要便宜很多？
她拿出一小袋中品靈石，讓對方清點一下，數目確認過後就和姬婈彥攜手離開。
兩人漸漸遠離吵雜的街道，臨近傍晚時，姬婈彥帶著穆兮來到城西郊外的一間普通民宅前。
他上前推開木門，回眸看她，“我們暫時在這裏住幾日。”
他牽著她走進去，院子不大不小，裝修也偏簡單，總共三間房，臥室、書房還有廚房。
院子裏種著兩棵桃樹，許是蠻荒界的氣候比較寒冷，樹枝上只開著幾朵粉嫩的小桃花。
地上放著幾盤綠葉稀稀疏疏的盤栽樹，冷風吹來，樹上的葉子“簌簌”的抖動起來，不一會兒，地上就堆滿枯黃的落葉。
穆兮聽到前方有水聲，走了過去。
眼前是一個小水池，裏面正有三條紅鯉魚在相互追逐著嬉水游玩。
她坐在池子邊上，拿出小袋子裏的核桃仁往水裏扔了幾塊。
可不知為何，這三條紅鯉魚完全對她的核桃視若無睹，一口都沒吃。
姬婈彥走過去，就見穆兮手上拿著一把核桃仁，苦著小臉望著水池裏的魚。
他冷颼颼的盯向那三條魚，嚇得它們倉惶游走，慌不擇路地撞在池壁上，頓時水花四濺。
他抱起地上的人，向臥室走去。
“那三條都是普通小魚，沒有靈性，若你不喜歡，我明天就把它們換掉。”
穆兮坐在床上，吃著從小攤上買回來的糖炒栗子，聽到身旁有人講話，就點了點頭，她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姬婈彥見她好像不怎麽想理睬自己，就一個人去了隔壁的書房。
他在書房門口設了禁制，拿出一個煉丹爐，手上的烈焰扔進丹爐內，接著往裏面扔進一大堆的奇珍靈草極品藥材，控制著手上的火焰讓裏面的藥物漸漸融合。
大概過去一個時辰左右，開始成丹了，他割破手腕，暗紅的血液瞬間噴湧出來，他把手伸進爐內，深紅妖艷的火焰一碰上他的血火勢更加詭譎兇猛。
血滴在爐底內一百多顆丹藥上，驟然發出一束柔和明亮的紅光，苦澀難吃的丹藥慢慢幻化成一顆顆藥香四溢、沁人心腑的丹藥。
穆兮背靠著枕頭，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得入神。
臥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她眼尾淡淡的掃了眼向她走來的人，隨即又看回手上的書。
姬婈彥坐在床邊，看見她手上拿著的書的名字後，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他迅速地將書奪過來，然後扔進床底下。
穆兮發現手上的書不見了後，楞了一瞬。
擡眸看見始作俑者神色不悅的盯著她，眼神裏冰冷一片。
她眉頭皺起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她這次沒有認慫，而是直接瞪回去，“你做什麽！！怎麽可以把我的書扔了？”
她爬下床，鉆進床底下面把那本她視若珍寶的書拿出來。
輕輕拍了幾下封面上的灰塵和蜘蛛網絲，然後爬回床上。
蓋上被子窩在裏面，繼續剛才她還未閱讀完的章節。
全程沒有理睬坐在床邊上的人。
她集中精神的看了一會兒，眼睛幹澀的眨了眨，然後就發現臥室裏就剩她一個人。
姬婈彥不見了。
她坐起來，心裏沒由得湧上一絲慌亂。
她扔下手裏的書，光著腳直接跑出去。
院子裏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此時天色已黑，寒風刺骨，她眼眶一熱，灰溜溜的轉身回到床上。
那本書被她收回了儲物袋，沒有再看。
這時，森冷的夜風從窗口冷颼颼的吹進來，把床頂上的小核桃鈴鐺吹得“叮鈴叮鈴”的響。
她仰頭望去，看著小核桃在空中旋轉搖曳，思緒又開始飄蕩。
這顆小核桃鈴鐺是姬婈彥當初偷偷掛在穆兮床頂上的。
她本人直到很久之後才知道。
現在，她依然以為這是雪凱紳送給她的。
……
姬婈彥從臥室離開後，一個人來到妖蘭城外面的一處叢林荒野。
樹林裏異常幽寂，腳踩在地上的樹枝殘葉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今晚的月亮被天上的烏雲覆蓋住，前方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路，可他卻健步如飛，暢行無阻，行走間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很快，他就來到一處山洞外面，鋒利無比的長刃出現在他手上，刃上纏繞著一股嗜血般狠厲強大的殺意。
他踏進去，手上的烈焰竄出來，一下子就將坐在地上的一名男子焚燒起來。
男子發現自己被襲擊後馬上做出反擊，他嘶吼一聲，瞬間變成一只集獅頭、鹿角，虎眼、麋身，龍鱗，牛尾就於一體的妖獸，其乃神獸麒麟。
它矯健敏捷的身體撲向站在山洞口的紅衣男子，張口噴出一團熾熱的火球。
姬婈彥快速的向左邊一閃，手上的長刃氣勢磅礴的揮向沖上來的麒麟。
他周身的火焰碰上麒麟噴出來的火球時燃燒得更加旺盛，陰寒詭譎的烈焰一瞬間就把對方的火焚滅吞噬幹凈。
麒麟被姬婈彥在胸膛處刺出一個猙獰恐怖、血肉模糊的大血洞。
它痛不欲生的趴在地上，想站起來逃跑，卻被姬婈彥一腳踹在石壁上，長刃再次刺穿它的心臟，將它死死的釘在墻上。
麒麟尖銳兇狠的利爪痛苦地撕抓著墻面，嘴邊不停地嘶吼著。
深紅妖艷的烈焰將麒麟的身體燃燒起來，原本該是堅不可摧的鱗甲，遇上姬婈彥的赤蓮烈焰全部化為灰燼。
“尊上，您為何要殺我……我從未做過對不起您的事……您為何要至我於死地？”
姬婈彥纖長的睫毛半闔下來，冷冷的嗤笑了一聲。
他幽深血紅的眸子裏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意，渾身彌漫著陰鷙狠厲的氣息，“你命都是我的，可“他”卻給了你不該有的東西……”
方才激烈的打鬥，強大的氣流早就將山洞裏的所以東西撕毀成碎片，地上流淌著暗紅的血跡，烈焰席卷而來瞬間把一切焚燒成灰。
可眼前的紅衣男子卻不染一塵。
他漫不經心的走到麒麟的面前，寒冰般冷冽的手掌放在它的頭顱上，只一秒便收回。
“啊啊啊——！”麒麟聲嘶力竭的嘶嚎一聲，隨即整個身體癱倒在地上，幽綠色的眼珠子怨恨的死瞪著陰暗處，烈焰撲上去徹底將它的屍體焚燒殆盡。
姬婈彥彎下腰，從一堆灰燼裏撿起一顆如同夜靈珠一樣的綠珠子，他站起來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山洞，隨即轉身離開。
深紅妖艷的烈焰把整個山洞焚盡，只留下一片燒焦發黑的土壤。
姬婈彥走出樹林，才發現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寒風呼嘯，吹起漫天的飛雪。
冰冷素白的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瞬間融化為幾絲薄薄的水汽。
他擡頭望向陰暗昏沈的天空，漆黑幽深的瞳仁，襯著眼尾詭譎妖艷的血紅，宛如雪夜裏出來收割生靈的妖魅。
他半闔下長睫，深深地呼出一口霧氣，想到孤零零一個留在家中的女孩，心口處湧上一股暖流，不禁加快了向妖蘭城前進的步伐。
“施主，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
姬婈彥站在雪地裏，眼神陰冷的盯著擋在前面的年輕和尚——
對方穿著一件金黃色的袈裟，容貌清俊秀麗，一抹朱砂點在額眉間，一雙純凈無垢的眸子此時正看著他。
無相面帶慈悲和善的笑容，“姬婈彥，你該回去了！”
姬婈彥輕闔著昳麗的明眸，嗤笑一聲，手上的長刃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凜然殺意揮向對面的和尚，“你還不配！”
無相迎風閉目站在城門外，手上的菩提手串發出一陣強大暖和的白光，將姬婈彥恐怖凜然的殺意皆化為泡影，像浪潮般消弭於無形。
他臉上露出悲憫包容的神情，嘴邊念誦起古老繁覆的梵文。
飛雪連天，寒風凜冽，兩人靜默的站在雪地裏……
姬婈彥低著頭，彎彎長睫垂了下來，掩蓋住那對陰鷙冷厲的血眸。
他手上的長刃拖拉在雪地上，一路上留下一條暗紅猙獰的血路。
他身上飄滿雪花，衣擺處濃郁的血水不斷地往雪地上滴落，在身後暈染開一朵朵淒美血淚。
他動作頹然無力，像一個沒有自我、行屍走肉般的傀儡，漫無目的走著……
走了許久許久，終於在一間普通的民宅門口停了下來。
他收起手上的長刃，拂落滿頭的雪花，拍了拍身上的雪跡，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站在寒風刺骨的院子裏，望著前方黑暗一片的臥室，漸漸出神，都這麽晚了，她肯定睡下了。
這時，臥室的房門猛然間被人從裏面打開。
少女伸出毛絨絨的腦袋向院子外東張西望，薄薄的霧氣從她嘴邊呼出。
她看見了他，立即向他奔跑過來，赤/裸/著腳，連鞋子都沒穿。
“你怎麽才回來？”
“我一個人在家裏等你好久了……”
穆兮掛在姬婈彥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委屈又可憐。
姬婈彥嚇了一跳，此時外面依舊大雪紛飛，她竟然就穿著如此單薄的內裳跑出來，還光著腳，他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雙手抱起她，快步走回臥室，把人放在床榻，馬上拿起一旁的棉被將她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
“這是我傍晚時才煉好的丹藥……”
他把一個小玉瓶放在她手上，抱著她，低頭吻了吻她眉心那朵妖艷的桃花。
幽深的瞳仁裏彌漫著的血紅漸漸褪散，“是甜的。”
穆兮倒出一顆丹藥放進嘴裏，咬了幾下，高興的笑起來。
少女窩在他懷裏，聲音軟軟糯糯：“你真好！”
姬婈彥抱著穆兮坐在榻上，兩人都沒有講話，耳邊聆聽著窗戶外面“嘩嘩嘩”的雪花聲。
房間裏飄浮著一股好聞的檀香，桌面上的燈籠閃爍著的明亮火螢映照著滿屋子溫馨又暖和。
床頂上的小核桃鈴鐺被窗外的冷風吹拂起來，發出一陣陣清越悠然、叮鈴叮鈴的聲響。
小白蛇瞇著眼睛舒服地窩在床尾，時不時擡頭瞄幾眼床上相擁的兩人。
姬婈彥的臉埋在穆兮的脖頸處，眷戀地蹭了蹭她溫熱的肌膚，蝶羽般漂亮的長睫慵懶的垂落下來。
他微涼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撫她的腰側，昳麗嫵媚的眸子半闔著……似乎睡意來了。
然而……
懷裏的人猛然轉身一掌將推開他，她捂著小腹整個人滾落到地上，一口深紅的鮮血噴了出來。
她臉色煞白，渾身都在顫抖，額頭上冷汗直冒，躺在地上痛得滾來滾去。
暗紅的血跡源源不斷的從她嘴邊溢出來，脖子上青筋突凸起，“嗚嗚……好痛……你……你為何給毒丹藥我吃……你就那麽想我殺死嗎……”
她痛得哭了起來，拳頭拽得死緊，指關節陣陣發白，嘴唇被她咬破，流出幾絲暗紫色的血跡。
她聲音嘶啞帶著顫音，嚶嚶地哭著：“你好狠心……你說你會帶我回去的……我一直都那麽相信你……”
姬婈彥渾身顫抖地沖上前想抱起她。
她臉上全是淚水，拼命的想掙脫他的懷抱，對他拳打腳踢。
許是動作幅度太大，她嘴邊溢出來的血越來越多。
腹部劇烈的抽搐起來，她死死的咬住嘴唇，腦袋開始發暈。
喉嚨處湧上來的血異常兇猛，一下子堵住她呼吸的鼻子，她再也忍不住，“噗！”
腥紅的血液噴了他滿臉。
穆兮趁姬婈彥伸手抹掉臉上的血跡時，用力一下子掙開他的懷抱。
她踉蹌的爬起來，整個人搖搖欲墜，手上的大刀毫不留情的劈過去。
姬婈彥沒有防備的直接被穆兮一刀砍在胸口處。
他吐了一口鮮血，坐在地上，發絲淩亂。
血紅色的眸子頃刻間湧上波濤洶湧的殺意，他身上那股強大的威壓氣勢直接將穆兮掀飛出去。
重重的砸在外面院子的假山上。
“嘣！”的一聲巨響。
少女滾落到地上，五臟六腑皆被姬婈彥震碎。
她猶如一個破碎的瓷娃娃，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趴在雪地上。
仿佛動一下就會死掉。
她身體漸漸發冷，脖子上全是血，血肉模糊的傷口沾到天空飄落下來的雪花，痛得她嚶嚶的哭起來，聲音虛弱無力……
雪還在一直下，雪地上全是血花。
她凍得發麻的手指動了動，撐著凍僵的手掌想從雪地裏站起來。
可是不管她怎麽努力，怎麽不甘心，最後都沒有用……
不要……她不要……
她不要就這麽死掉，她還沒有去世俗界……
小白蛇還沒長大……她還不能死……
姬婈彥……我不想死……
少女望著從房間裏走出來的男人，他眼神裏一片冷漠，手上的長刃直接將她的頭顱刺穿。
她瞪大著眼，絕望的望著漫天的飛雪，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嗓音沙啞，破碎無力：
“你還說我騙你……可你……又何曾真正的喜歡過我……”
“你一直以來……只不過將我當成你養的一只靈寵罷了，就跟離炎一樣……”
“我假裝砍了你一刀……你就馬上可以要了我的命…………”
“幸好我死了後，便會忘記你……忘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徹徹底底的……什麽都不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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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下城門上那塊裂痕斑斑、蛛網密布的桐木牌匾——
雖然上面的字跡潦草、張牙舞爪，還有一股肆意不羈的狂傲，但勉強還是可以辨認出“妖蘭城”三個字。
姬婈彥牽著穆兮走在城內的大道上，身邊經過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妖，種類繁多，很少見到像他們一樣較美觀人形的生物。
大多數妖都會說人語，極少數說著它們自己種族的語言。
穆兮從姬婈彥那裏得知，他們被傳送回到了二十萬年前的蠻荒界。
她深知自己手上的那張千裏遁地符是不可能有此等逆天的力量，肯定是他又用了某種強大的禁術強行改變了符箓傳送的地點，帶著她從十萬年前的雪龍城又往回穿了十萬年。
這時候的蠻荒界也就是後來發展起來的妖界，所以一路上才會見到那麽多低級妖怪。
這些妖怪如今還在成長中，有些天賦異稟的小妖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成長為一方霸主的大妖怪，威震天下。
許是年代太過遠古，城池裏經濟還沒發展起來。
街道上很冷清，都是一些修為低級的妖在街上擺攤，售賣著各種普通的靈草、靈果、藥材、生活用品、女妖用來裝扮的簡單小飾物，還有哄小孩子歡心的小玩意。
街上很少有妖做些吃喝的小生意，一路上只見到三家賣小吃的，其中兩家賣的都是烤獸肉。
剩下這家是穆兮最喜歡的。
攤主是一只麋鹿妖，頭上還保留著一對可愛的鹿角，可能是他自己吃素的緣故，所以賣的都是些素食。
烤爐上擺放著有糖炒栗子、烤番薯、烤土豆、烤芋頭還有一些她在修真界從未見過的蔬菜、和薯類作物。
姬婈彥遞給攤主一塊中品靈石，手裏捧著一大堆穆兮點的小吃。
她笑瞇著眼把一塊香噴噴、剝好皮的栗子肉塞進他的嘴巴裏，然後她自己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烤番薯。
心情非常好的拉著他走到一處賣小飾品的地攤前。
穆兮蹲下來，眼睛快速的在地上品種繁多的小物件上掃過，最後，視線定在兩只銀手鐲上。
她拿起來兩只銀手鐲，放在手上墊了墊。
手鐲上雕刻著秀雅古典的花紋，花紋上隱隱約約透著幾絲殷紅。
至於是什麽花紋，她看不懂，只覺得這對銀手鐲挺合她眼緣。
她擡頭看向攤主，“道友，這對銀手鐲要幾塊靈石？”
攤主看了一眼穆兮身邊的姬婈彥，又看了看她，搖頭道：“這位小道友，實在不好意思，這對銀手鐲我不能賣給你。”
“為什麽？”
攤主坐姿狂放不羈，手背撐著下巴，整個人軟若無骨的靠坐在一張搖椅上。
他眼神淡淡的瞥了一眼穆兮，“小道友，你買回去給誰戴？他嗎？”
他指了下站在她身後的姬婈彥，語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他呀……戴不了！”
姬婈彥目光森冷，警告的掃向那攤主。
他拉起穆兮的手轉身就要走人，可她拽住他的手腕，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說得沒錯。”他眼神覆雜的盯著她，眼底湧出陣陣戾氣。
“……沒事！”她墊起腳，親了下他精致好看的下顎，小聲道：“戴不了咱們就掛在身上，別氣、別氣……等下氣壞了身體我會心疼的。”
姬婈彥：“……”
穆兮：“再不濟你就熔了它，給素貞當蛇鏈玩。”
小白蛇嘚瑟的搖著尾巴：“嘶嘶嘶……”
我爹果然最愛我！
病嬌彥咬牙，眸底溢出絲絲陰郁，纖長的手指輕輕一動，小白蛇再被進關小黑屋。
穆兮從儲物袋掏出一枚上品靈石，扔給攤主。
她一手拿著兩只銀手鐲，一手扛著大刀，霸道狂拽的嚇唬他，“手鐲我要了，你若敢反抗，就先問問我手上的大刀同不同意！”
攤主噗呲一聲笑了起來，看著手上的靈石，向穆兮揮揮手，語氣敷衍：
“算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等下如果戴不了，別回來找我算賬就行，快走吧！”
穆兮隨手又從地上拿了一把油紙傘，扔給攤主一枚中品靈石，道了聲“謝謝”後就拉著臉色陰沈的姬婈彥離開。
兩人來一處賣衣服的商鋪。
店鋪裏擺放的都是一些比較簡單普通的衣裳，沒有防禦加成，全是日常用來禦寒的衣物。
姬婈彥給穆兮挑了幾十件款式簡約適合她的裙子，然後是鞋子、毛絨絨的厚皮襖，還有一些內裳和襪子。
店老板笑容滿面的緊跟在穆兮身後，嘴上連綿不絕的說著恭維好聽的話，恨不得把她當小祖宗供著。
妖蘭城雖說已經算得上是蠻荒界數一數二的城池。
但是像穆兮和姬婈彥這樣大方豪爽、穿著一看就不簡單的貴客，在這裏真是百年難遇。
店老板心想，若今日這趟生意做成了，明天他就可以關門回鄉，歇個一年半載都不愁吃喝。
看著櫃臺上堆積如山的衣服，穆兮腿軟了一下。
身旁的姬婈彥已經開始幫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疊折整理起來。
她捂著胸口，肉疼的問老板：“總共多少靈石？”
她沒想到姬婈彥一下子給她挑了這麽多！！
雖然多買點也好，反正她也沒衣服可穿了，可這未免也太多了！
但是，想到大佬那陰晴不定的情緒，她也不敢說不，只能全買了。
店老板笑得合不攏嘴，他向穆兮伸出兩個手指頭，“兩百塊中品靈石！”
“這麽便宜？”
“是的，小道友！”
穆兮狐疑的看著對面的店老板，總覺得怪怪的。
姬婈彥幫她選的那幾件白狐皮襖都是上等貨，在修真界一件都得要幾百塊中品靈石。
怎麽到了這裏就跟不要錢似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時期經濟還沒發展起來，所以物價比較低，衣服皮襖都比她原來的修真界要便宜很多？
她拿出一小袋中品靈石，讓對方清點一下，數目確認過後就和姬婈彥攜手離開。
兩人漸漸遠離吵雜的街道，臨近傍晚時，姬婈彥帶著穆兮來到城西郊外的一間普通民宅前。
他上前推開木門，回眸看她，“我們暫時在這裏住幾日。”
他牽著她走進去，院子不大不小，裝修也偏簡單，總共三間房，臥室、書房還有廚房。
院子裏種著兩棵桃樹，許是蠻荒界的氣候比較寒冷，樹枝上只開著幾朵粉嫩的小桃花。
地上放著幾盤綠葉稀稀疏疏的盤栽樹，冷風吹來，樹上的葉子“簌簌”的抖動起來，不一會兒，地上就堆滿枯黃的落葉。
穆兮聽到前方有水聲，走了過去。
眼前是一個小水池，裏面正有三條紅鯉魚在相互追逐著嬉水游玩。
她坐在池子邊上，拿出小袋子裏的核桃仁往水裏扔了幾塊。
可不知為何，這三條紅鯉魚完全對她的核桃視若無睹，一口都沒吃。
姬婈彥走過去，就見穆兮手上拿著一把核桃仁，苦著小臉望著水池裏的魚。
他冷颼颼的盯向那三條魚，嚇得它們倉惶游走，慌不擇路地撞在池壁上，頓時水花四濺。
他抱起地上的人，向臥室走去。
“那三條都是普通小魚，沒有靈性，若你不喜歡，我明天就把它們換掉。”
穆兮坐在床上，吃著從小攤上買回來的糖炒栗子，聽到身旁有人講話，就點了點頭，她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姬婈彥見她好像不怎麽想理睬自己，就一個人去了隔壁的書房。
他在書房門口設了禁制，拿出一個煉丹爐，手上的烈焰扔進丹爐內，接著往裏面扔進一大堆的奇珍靈草極品藥材，控制著手上的火焰讓裏面的藥物漸漸融合。
大概過去一個時辰左右，開始成丹了，他割破手腕，暗紅的血液瞬間噴湧出來，他把手伸進爐內，深紅妖艷的火焰一碰上他的血火勢更加詭譎兇猛。
血滴在爐底內一百多顆丹藥上，驟然發出一束柔和明亮的紅光，苦澀難吃的丹藥慢慢幻化成一顆顆藥香四溢、沁人心腑的丹藥。
穆兮背靠著枕頭，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得入神。
臥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她眼尾淡淡的掃了眼向她走來的人，隨即又看回手上的書。
姬婈彥坐在床邊，看見她手上拿著的書的名字後，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他迅速地將書奪過來，然後扔進床底下。
穆兮發現手上的書不見了後，楞了一瞬。
擡眸看見始作俑者神色不悅的盯著她，眼神裏冰冷一片。
她眉頭皺起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她這次沒有認慫，而是直接瞪回去，“你做什麽！！怎麽可以把我的書扔了？”
她爬下床，鉆進床底下面把那本她視若珍寶的書拿出來。
輕輕拍了幾下封面上的灰塵和蜘蛛網絲，然後爬回床上。
蓋上被子窩在裏面，繼續剛才她還未閱讀完的章節。
全程沒有理睬坐在床邊上的人。
她集中精神的看了一會兒，眼睛幹澀的眨了眨，然後就發現臥室裏就剩她一個人。
姬婈彥不見了。
她坐起來，心裏沒由得湧上一絲慌亂。
她扔下手裏的書，光著腳直接跑出去。
院子裏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此時天色已黑，寒風刺骨，她眼眶一熱，灰溜溜的轉身回到床上。
那本書被她收回了儲物袋，沒有再看。
這時，森冷的夜風從窗口冷颼颼的吹進來，把床頂上的小核桃鈴鐺吹得“叮鈴叮鈴”的響。
她仰頭望去，看著小核桃在空中旋轉搖曳，思緒又開始飄蕩。
這顆小核桃鈴鐺是姬婈彥當初偷偷掛在穆兮床頂上的。
她本人直到很久之後才知道。
現在，她依然以為這是雪凱紳送給她的。
……
姬婈彥從臥室離開後，一個人來到妖蘭城外面的一處叢林荒野。
樹林裏異常幽寂，腳踩在地上的樹枝殘葉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今晚的月亮被天上的烏雲覆蓋住，前方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路，可他卻健步如飛，暢行無阻，行走間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很快，他就來到一處山洞外面，鋒利無比的長刃出現在他手上，刃上纏繞著一股嗜血般狠厲強大的殺意。
他踏進去，手上的烈焰竄出來，一下子就將坐在地上的一名男子焚燒起來。
男子發現自己被襲擊後馬上做出反擊，他嘶吼一聲，瞬間變成一只集獅頭、鹿角，虎眼、麋身，龍鱗，牛尾就於一體的妖獸，其乃神獸麒麟。
它矯健敏捷的身體撲向站在山洞口的紅衣男子，張口噴出一團熾熱的火球。
姬婈彥快速的向左邊一閃，手上的長刃氣勢磅礴的揮向沖上來的麒麟。
他周身的火焰碰上麒麟噴出來的火球時燃燒得更加旺盛，陰寒詭譎的烈焰一瞬間就把對方的火焚滅吞噬幹凈。
麒麟被姬婈彥在胸膛處刺出一個猙獰恐怖、血肉模糊的大血洞。
它痛不欲生的趴在地上，想站起來逃跑，卻被姬婈彥一腳踹在石壁上，長刃再次刺穿它的心臟，將它死死的釘在墻上。
麒麟尖銳兇狠的利爪痛苦地撕抓著墻面，嘴邊不停地嘶吼著。
深紅妖艷的烈焰將麒麟的身體燃燒起來，原本該是堅不可摧的鱗甲，遇上姬婈彥的赤蓮烈焰全部化為灰燼。
“尊上，您為何要殺我……我從未做過對不起您的事……您為何要至我於死地？”
姬婈彥纖長的睫毛半闔下來，冷冷的嗤笑了一聲。
他幽深血紅的眸子裏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意，渾身彌漫著陰鷙狠厲的氣息，“你命都是我的，可“他”卻給了你不該有的東西……”
方才激烈的打鬥，強大的氣流早就將山洞裏的所以東西撕毀成碎片，地上流淌著暗紅的血跡，烈焰席卷而來瞬間把一切焚燒成灰。
可眼前的紅衣男子卻不染一塵。
他漫不經心的走到麒麟的面前，寒冰般冷冽的手掌放在它的頭顱上，只一秒便收回。
“啊啊啊——！”麒麟聲嘶力竭的嘶嚎一聲，隨即整個身體癱倒在地上，幽綠色的眼珠子怨恨的死瞪著陰暗處，烈焰撲上去徹底將它的屍體焚燒殆盡。
姬婈彥彎下腰，從一堆灰燼裏撿起一顆如同夜靈珠一樣的綠珠子，他站起來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山洞，隨即轉身離開。
深紅妖艷的烈焰把整個山洞焚盡，只留下一片燒焦發黑的土壤。
姬婈彥走出樹林，才發現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寒風呼嘯，吹起漫天的飛雪。
冰冷素白的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瞬間融化為幾絲薄薄的水汽。
他擡頭望向陰暗昏沈的天空，漆黑幽深的瞳仁，襯著眼尾詭譎妖艷的血紅，宛如雪夜裏出來收割生靈的妖魅。
他半闔下長睫，深深地呼出一口霧氣，想到孤零零一個留在家中的女孩，心口處湧上一股暖流，不禁加快了向妖蘭城前進的步伐。
“施主，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
姬婈彥站在雪地裏，眼神陰冷的盯著擋在前面的年輕和尚——
對方穿著一件金黃色的袈裟，容貌清俊秀麗，一抹朱砂點在額眉間，一雙純凈無垢的眸子此時正看著他。
無相面帶慈悲和善的笑容，“姬婈彥，你該回去了！”
姬婈彥輕闔著昳麗的明眸，嗤笑一聲，手上的長刃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凜然殺意揮向對面的和尚，“你還不配！”
無相迎風閉目站在城門外，手上的菩提手串發出一陣強大暖和的白光，將姬婈彥恐怖凜然的殺意皆化為泡影，像浪潮般消弭於無形。
他臉上露出悲憫包容的神情，嘴邊念誦起古老繁覆的梵文。
飛雪連天，寒風凜冽，兩人靜默的站在雪地裏……
姬婈彥低著頭，彎彎長睫垂了下來，掩蓋住那對陰鷙冷厲的血眸。
他手上的長刃拖拉在雪地上，一路上留下一條暗紅猙獰的血路。
他身上飄滿雪花，衣擺處濃郁的血水不斷地往雪地上滴落，在身後暈染開一朵朵淒美血淚。
他動作頹然無力，像一個沒有自我、行屍走肉般的傀儡，漫無目的走著……
走了許久許久，終於在一間普通的民宅門口停了下來。
他收起手上的長刃，拂落滿頭的雪花，拍了拍身上的雪跡，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站在寒風刺骨的院子裏，望著前方黑暗一片的臥室，漸漸出神，都這麽晚了，她肯定睡下了。
這時，臥室的房門猛然間被人從裏面打開。
少女伸出毛絨絨的腦袋向院子外東張西望，薄薄的霧氣從她嘴邊呼出。
她看見了他，立即向他奔跑過來，赤/裸/著腳，連鞋子都沒穿。
“你怎麽才回來？”
“我一個人在家裏等你好久了……”
穆兮掛在姬婈彥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委屈又可憐。
姬婈彥嚇了一跳，此時外面依舊大雪紛飛，她竟然就穿著如此單薄的內裳跑出來，還光著腳，他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雙手抱起她，快步走回臥室，把人放在床榻，馬上拿起一旁的棉被將她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
“這是我傍晚時才煉好的丹藥……”
他把一個小玉瓶放在她手上，抱著她，低頭吻了吻她眉心那朵妖艷的桃花。
幽深的瞳仁裏彌漫著的血紅漸漸褪散，“是甜的。”
穆兮倒出一顆丹藥放進嘴裏，咬了幾下，高興的笑起來。
少女窩在他懷裏，聲音軟軟糯糯：“你真好！”
姬婈彥抱著穆兮坐在榻上，兩人都沒有講話，耳邊聆聽著窗戶外面“嘩嘩嘩”的雪花聲。
房間裏飄浮著一股好聞的檀香，桌面上的燈籠閃爍著的明亮火螢映照著滿屋子溫馨又暖和。
床頂上的小核桃鈴鐺被窗外的冷風吹拂起來，發出一陣陣清越悠然、叮鈴叮鈴的聲響。
小白蛇瞇著眼睛舒服地窩在床尾，時不時擡頭瞄幾眼床上相擁的兩人。
姬婈彥的臉埋在穆兮的脖頸處，眷戀地蹭了蹭她溫熱的肌膚，蝶羽般漂亮的長睫慵懶的垂落下來。
他微涼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撫她的腰側，昳麗嫵媚的眸子半闔著……似乎睡意來了。
然而……
懷裏的人猛然轉身一掌將推開他，她捂著小腹整個人滾落到地上，一口深紅的鮮血噴了出來。
她臉色煞白，渾身都在顫抖，額頭上冷汗直冒，躺在地上痛得滾來滾去。
暗紅的血跡源源不斷的從她嘴邊溢出來，脖子上青筋突凸起，“嗚嗚……好痛……你……你為何給毒丹藥我吃……你就那麽想我殺死嗎……”
她痛得哭了起來，拳頭拽得死緊，指關節陣陣發白，嘴唇被她咬破，流出幾絲暗紫色的血跡。
她聲音嘶啞帶著顫音，嚶嚶地哭著：“你好狠心……你說你會帶我回去的……我一直都那麽相信你……”
姬婈彥渾身顫抖地沖上前想抱起她。
她臉上全是淚水，拼命的想掙脫他的懷抱，對他拳打腳踢。
許是動作幅度太大，她嘴邊溢出來的血越來越多。
腹部劇烈的抽搐起來，她死死的咬住嘴唇，腦袋開始發暈。
喉嚨處湧上來的血異常兇猛，一下子堵住她呼吸的鼻子，她再也忍不住，“噗！”
腥紅的血液噴了他滿臉。
穆兮趁姬婈彥伸手抹掉臉上的血跡時，用力一下子掙開他的懷抱。
她踉蹌的爬起來，整個人搖搖欲墜，手上的大刀毫不留情的劈過去。
姬婈彥沒有防備的直接被穆兮一刀砍在胸口處。
他吐了一口鮮血，坐在地上，發絲淩亂。
血紅色的眸子頃刻間湧上波濤洶湧的殺意，他身上那股強大的威壓氣勢直接將穆兮掀飛出去。
重重的砸在外面院子的假山上。
“嘣！”的一聲巨響。
少女滾落到地上，五臟六腑皆被姬婈彥震碎。
她猶如一個破碎的瓷娃娃，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趴在雪地上。
仿佛動一下就會死掉。
她身體漸漸發冷，脖子上全是血，血肉模糊的傷口沾到天空飄落下來的雪花，痛得她嚶嚶的哭起來，聲音虛弱無力……
雪還在一直下，雪地上全是血花。
她凍得發麻的手指動了動，撐著凍僵的手掌想從雪地裏站起來。
可是不管她怎麽努力，怎麽不甘心，最後都沒有用……
不要……她不要……
她不要就這麽死掉，她還沒有去世俗界……
小白蛇還沒長大……她還不能死……
姬婈彥……我不想死……
少女望著從房間裏走出來的男人，他眼神裏一片冷漠，手上的長刃直接將她的頭顱刺穿。
她瞪大著眼，絕望的望著漫天的飛雪，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嗓音沙啞，破碎無力：
“你還說我騙你……可你……又何曾真正的喜歡過我……”
“你一直以來……只不過將我當成你養的一只靈寵罷了，就跟離炎一樣……”
“我假裝砍了你一刀……你就馬上可以要了我的命…………”
“幸好我死了後，便會忘記你……忘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徹徹底底的……什麽都不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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